5、落落 “这就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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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亮在值班室吃冰镇西瓜的时候，郑荣正神色匆匆的从外边赶回来。
“昨晚又有市民说看到了。”
孟亮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尝尝，特甜，这种转基因的就是不一样。”
“我刚说的你听见没。”郑荣有些不悦。
“听见了听见了。”
孟亮应和着又拿起一大块西瓜继续啃起来，汁水迸溅到桌面，发出一阵阵咯吱窸窣的细碎声响，他口齿不清的含糊道，“这种事轮不到我们特警出面……”
“据说那个怪物很吓人，全身半透明，像是出现了某种异化。”郑荣说。
“上报给特情指挥中心不就行了，他们原来不就专门管这个的嘛！当年还有个响当当的大名呢，叫……叫什么来着。”孟亮咽了一口汁水，挤着眉也没想起来叫什么。
“异化生物管控局。”郑荣提醒。
“对对对，异化生物管控局，所有出现异化的找他们就行了。”孟亮吃完了，随手拿起桌边一块花布抹了抹手。
“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孟亮擦完手，看见桌面上还剩下的一块西瓜，不死心的又拿起来递给郑荣，“尝尝，是真甜。”
郑荣客气的推开，“异化的生物从来就只是些花花草草，这几年也不过就出现了一次小范围的软体虫变异，本质上都没有对人类生活造成困扰，可这一次，”
孟亮点了咽，不经意间又十分刻意的朝着郑荣的脸上团云吐雾。
郑荣后退半步，“可这一次，好像出现在了人类身上……”
孟亮不以为然道：“你说的那些只是他们筛选后放出来的消息，是大众想看到能看到并且完全理解接受的消息。”
又嘬了一大口，冗长的吐出了一个大回龙。
“而那些没有被报道的或者被隐藏起来的才是真相，好比异化的花草究竟是人为还是如今环境演化造成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么多生物出现异化，他们至今都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不是吗？”
郑荣蹙起眉头，像是在琢磨什么，神色沉了沉，半晌没有出声。
很快，特情巡务组就收到了南城出现异化怪物的消息。
特情指挥部中心接线员方楷逸向南城特警组传达了上级指令，要求配合巡务组加强特警巡防，务必抓住异化生物。
特警组组长孟亮带队连续三晚在马路上蹲点却毫无所获时，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娘。
郑荣：“你注意点，好歹别在晚辈面前粗鲁。”
“要不这个组长给你，你来。”孟亮戏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和烟。
呲啦一声点燃。
“孟队，您这从哪儿找来的古董啊。”方彬彬在一旁看见火柴仿佛跟看见博物馆的石头活过来一样，眼神里充满不可思议。
“懂个屁！”孟亮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绵长的白烟朦朦胧胧化作圈圈盘旋，久久没有散尽。
“时代走得太快了，有些东西是不能忘的。”
他嘴角噙着烟，敛了神色，火星忽明忽暗，突然又猛的吸进一口，指尖夹走烟，半响，才从鼻腔里呼出两道白雾。
“这木棍擦出来的火才有香气，你们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弄出来的火都是臭的……”
郑荣轻笑出声，接话道：“你们孟队这会儿雅上了。”
“那副队，你抽烟吗？”方彬彬扭头换了对象接着聊。
“副队不抽烟，你什么时候从副队身上闻到过烟味儿。”一旁的叶瑞琪也加入了聊天。
方彬彬：“没有烟味儿不代表不抽，好比我们现在虽然没抓着那怪物，不代表不存在一样。”
有理有据，就是语气有点重。
叶瑞琪：“是啊，就像某人反应快也不代表能办好事一样。”空气里滋滋滋好像有根引线被点燃。
“叶瑞琪！你几个意思啊，不就是下午训练的时候没有配合好害你被留下来做了加强训练嘛！”
火药炸了。
“你别一整天阴阳怪气的跟我说话，我又不是故意的！上次我被留下来加强训练的时候我都没有指责过你！”方彬彬说着激动起来。
“我不是在聊天吗，谁说你了？”温吞的嗓音，说的慢条斯理，叶瑞琪单手拧开瓶盖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行了！”孟亮在一旁快速抽完了一支烟，随手扔在路面，作战靴在上面用力的踩了踩。
“今儿就到这吧，都滚蛋！”说完转过身跨步流星的走到马路对面，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郑荣点亮手环看了看，凌晨三点，“今晚估计又是徒劳，大家都先散了吧。”然后拢过火药星子的肩膀往叶瑞琪身旁推了推，“你俩别一说话就跟吃枪子儿似的，团结友爱团结友爱。”
周承意这几天一直在团结友爱的氛围中度过。
首先是吴卫东。
不管上学还是放学，他都和周承意保持统一步调，同进同出。
在有限的时间里洗手吃饭上厕所都恨不得粘在一起，甚至为了保持高频同步，他将桌前的那一堆材料又直接送回了校长办公室。
大言不惭的声称自己年纪大了，熬不动了，关于那本智能编程的书籍整编谁爱做谁做，他要回家给孩子做饭吃。
年近七十的校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额头纹路堆叠，目光沉得像一座冰山，他掀起眼帘望了又望。
眼前这个四肢壮硕中气十足的中年人居然用‘老’字来敷衍他。
“你看我老吗？”校长一边整理刚递交上来的材料一边提问。
“我不是那个意思，瞧您，我真要赶回家给孩子做饭，那孩子胃口大着呢。”吴卫东顿时软和下来，十分诚恳的辩解。
“你都没结婚哪儿来的孩子？”校长又推了推眼镜，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对面。
“……”
吴卫东在校长办公室待了足足近两个小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最后在校长老泪纵横的呜咽声里得到了一个特批，只要不缺课，允许迟到早退。
李京为此对他竖起了整整三天的大拇指。
说起李京同学，自从听到“能量球”三个字后，那一晚他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了那个会发光的玻璃珠上。
他非常利索的打包好自己的行李，在没有经过房屋主人允许的情况下，兀自从学校宿舍搬到了周承意家。
没有理由，只有满腔热忱——对玻璃珠主人的热忱。
原本冷清的屋子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
小芳每天不停来回的穿梭在客厅餐厅书房卧房客房……虚空中掠出了机器人残影……
而那个蹲在角落的男孩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落落。
落落很大方的介绍了自己来自另外一个母星的事实，他说他的母星很小，说他们一直在宇宙间流浪，是个很孤单的星球，他说是一场意外把他带到了这儿，还解释了能量球只是一个补充能量的珠子，没有这个珠子他会消散。
当震惊盖过恐惧的时候，人们只剩下兴奋。
李京用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就接受了他，并扬言称自己会做他的第一个人类好朋友。
小芳也十分喜欢落落，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
当那一双冷硬规整的机械手臂拥抱上来的时候，生硬的力道带着笨拙的善意，落落没有挣脱，在程式化的动作里安静地站了片刻。
李京在一旁感动的不能自已，涕泗横流。
当小芳知道落落还没有名字的时候，好心的打开了自己的知识库，胸腔处的平板上跳出无数个辞藻瑰丽的姓名，他逐一念读，最后却全部被李京否决。
太雅了太俗了太平淡了太尖锐了太……
总之，李京一个都不满意。而当事人落落，像旁观者一样，一言未发。
沙发上的另外一个旁观者，眯着眼看向站在客厅中央的一人一机器一外星物，围圈站立，画面一时难以形容。
李京的大脑在取名的任务里开启了一场文学风暴，奈何理科生的底子里藏了太多的公式定理，搜肠刮肚、苦思冥想后只冒出一句：流落人间者，太山一毫芒。
就叫落落好了。
整个过程周承意都窝在沙发上，眼神冷淡。
窗户外有束斜晖照射进来，打在那个卷毛的后脑勺上，那一缕蓝发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彩，耀眼又迷人。
周承意忽然有些出神，歪着一颗脑袋一动不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芳表示李京很有文化，毫不掩饰的赞美了李京。
然后转过头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最终在周承意的点头示意下，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为什么叫我小芳？
“能有名字就不错了，你还只是个半成品，各部零件都没有打磨的很精细，最后连仿生皮都没来得及做就被这小子带回家了。”吴卫东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忙活着，顺便答疑解惑。
小芳是吴卫东交给周承意的第一个作业，周承意在这块领域里确实出类拔萃。
他编程思路开阔，冗余代码几乎没有，模块化做得足够精细，能够提前规避掉所有漏洞，还能顺便兼顾容错和效率，属实是一等一的完美作品。
芯片精细就足够了，对周承意来说，机器人的大脑好用比什么都行，其他的都无所谓。
所以为什么叫我小芳？
小芳还在执着。
周承意窝在沙发里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又缓缓屈伸了四肢，关节咔咔作响。
一番活动后才勉强抬起头，坦诚地告诉它：“几百年前有一首歌，说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美丽又大方，生的温柔又善良、聪明又可爱，他们歌唱了小芳赞美了小芳。
小芳：“可我不是女生。”
周承意：“机器人没有性别。”
小芳：“…………”
诱人的食物香气顺着门缝漫出厨房，悠悠荡荡飘向客厅，李京吸了吸鼻子，喊了一声：“吴老师，开饭了吗？”
“马上！”
吴卫东握着锅铲不停翻炒，整个人浸在燥热的烟火气里，他腾出一只手胡乱擦了擦脸，T恤湿哒哒的贴住脊背也毫无感觉。
一阵忙碌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全席，小芳用胸前的摄像头拍照留念，备注美好生活。
李京在一旁把大拇指竖到了天上，又在吴卫东眼前晃了一遍又一遍，把吴卫东美得脸颊泛红。
这几日朝夕相处下来，两人亲密的堪称父与子。
“这就是你赖在我家的理由？”
周承意坐到餐桌前，看着对面李京嘴角快要挂不住的口水，十分嫌弃的说道。
“之一之一！说了多少遍了，这是理由之一！最重要的当然是陪落落啦，他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我作为他第一个好朋友，难道不要好好教教他怎么适应人类生活适应地球环境嘛。”
说着便拉过落落的手，将他带到餐桌前坐下，“今天我就教他怎么吃饭！”
“能教明白吗？”周承意故意提高了音量，略显担忧。
落落其实不需要吃饭，他的身体从外看与人类无异，但内里却大相径庭。
可李京不觉得，他认为要在地球上生存，必须要学会人类生活学会品尝美食，不然就白来了。
某天夜里，他偷偷带着落落去了一家名叫“火星人”的餐厅，美其名曰：他乡遇故知。
实际上就是一家火锅店，以辣出名。
落落不会使用筷子，李京就好心的帮他夹菜顺便喂到嘴里。
一张嘴含住的那一秒钟内，落落整个人迅速站立，仰头缩肩，毛发直立。
一双幽蓝深邃的圆形瞳孔被直接辣到变成菱形。
李京大笑得从椅子上翻滚下去。
落落仓皇而逃。
那家餐厅距离学校很近，这个点，周承意一般都在图书馆。
当他看见落落眼冒蓝星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就猜到一定又是李京干得好事。
周承意看了一眼没说话，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到书上，他翻着手里的专业书，整个大厅都很安静。
落落慢慢踱步到他身旁，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闭上眼休整片刻，然后陪着周承意安静的看书。
周承意手指修长，翻书的时候，指关节一曲一伸，线条格外分明。
突然，落落按住书页，指着其中一小块插图认真的说：“这里有色差。”
周承意：“……”
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不会看错。”
那双蓝瞳拥有特殊的全色域视野，任何一点色差都能一眼识破。
周承意没理会他，继续翻页。
“你们人类的视觉好可怜。”落落补充。
周承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落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