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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此时,破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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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破旧木门适时打开,江沐晞缓缓转过头。就见一个极其瘦小的孩子缓缓走进房间。
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领口大敞着,露出一边的肩膀,锁骨深得能盛水。裤子也是破了好几个洞,膝盖和裤脚满是灰尘,一双布鞋露着脚趾,趾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泥,看着顶多八九岁的模样。
那短发黑黑的模样,乱蓬蓬地贴在头上,像是拿剪刀随便剪的。
江沐晞一时分不清这孩子是男是女。眉眼倒是清秀,但被黑瘦和脏污盖住了,只剩一双眼睛还算亮,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
“是你救的我?”江沐晞嗓音虽然沙哑,但气势一点没减。
野荞见江沐晞醒来,一双漂亮的眼睛一直不停的打量着自己。那目光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野荞没说话,只是将一碗药放在了桌上,平静的指了指药,又走了出去。
木门在身后合上,又是吱呀一声。
江沐晞盯着那碗药,又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晌没动,这孩子是个哑巴?
也不知道这里是哪,算了,至少她活下来了。
她是江家如今唯一一个继承人,她的父亲生前便立下遗嘱,十八岁继承家业。还有两年。
江沐晞从小就是奶奶带大的,父亲常年在外头忙生意,母亲一直忙着社交,她与父母一年见不到几次,每次都只是礼貌点头问好。
她是老太太一手教出来的。从小就跟着老太太学着看人看物,权衡利弊,毕竟江家的江海控股集团,是一个庞大到难以估量的产业。
所以她想不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要送她去南城?而且还是偏僻的疗养院。她查过,那地方名义上是疗养院,实际上住的全是些被家族抛弃的人。进去的人,没几个能出来。
她想不明白,她是江家唯一的血脉,是老太太亲孙女。她爸刚走,老太太就算放弃她了,也不至于对自己亲孙女下这种手。
江沐晞躺在硬板床上,额头的伤一跳一跳地疼。
还是说,老太太想扶持表亲那边的人上位?
可是,不管怎么样,事已经发生了。
虽然这地方破旧,但至少她是自由的。没有老太太的眼线,没有表亲那帮人。
只要熬两年就行。等十八岁,遗嘱生效,该是谁的东西,她一分不少地拿回来。老太太也好,那帮亲戚也好,到时候一个一个算。
木门吱呀一声响了。野荞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跟那碗药并排。然后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又走了出去。
江沐晞侧过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粥,稀得能照见碗底的裂纹,上面飘着几片野菜叶子。
她现在嗓子干得冒烟,胃里空得发疼。她试着撑起身,左臂一阵剧痛,额头的伤也跟着跳。她咬牙忍住,用右手够过粥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米粒刮着喉咙咽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门又吱呀响了。野荞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捆比她人还高的干柴放在门边,转身就要走了。
江沐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框外,忽然开口:“喂。”
野荞停住脚步,回过头。
“……谢了。”江沐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别扭,但因为沙哑,几乎听不见。
野荞点了点头算是应了,直接转身走了。
江沐晞靠回床上,端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
江沐晞这几日一直都在房内休息。说是休息,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而且这间屋子实在没什么可看的,一张硬板床,瘸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木桌,以及一个她用来方便的东西,环境十分简陋破旧。
她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盯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一响,就是野荞来了。
野荞每日都会替她换药,送粥,送药。换药的时候,那双黑瘦的手很稳,一气呵成。
药是捣碎的草叶泥,绿糊糊的,敷在伤口上凉丝丝的,疼是疼,但肿确实消得快。
可是,野荞就是不说话。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不怎么看她。江沐晞一开始以为这孩子是个小哑巴,心里还叹了一声,想着山里穷人家的孩子,怕是生下来就没养好。
她甚至试着跟野荞比划,想问她叫什么名字。
野荞只是看了她一眼,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转身走了。
直到那天下午。
江沐晞靠在床头,她听见院子外面有说话声。一个是野荞,另一个是个年轻女生的嗓音。
“野荞,这是村里发的米油,我给你送来了。”
然后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低,但清清楚楚。
“谢谢。”
是野荞的声音……江沐晞愣了一下,又听外面那女生说:“你背回来那个女的咋样了?村里都在传呢,说你在山脚捡了个血糊糊的人,是不是真的?”
野荞没答。
那女生又问:“她到底是啥来头?你可得小心点,别惹上啥麻烦。”
野荞还是没答。
过了一会儿,听见米面袋子搁在地上的窸窣声,然后是野荞的声音,很淡:“嗯。”
江沐晞靠在床头,慢慢眯起了眼。原来不是哑巴。只是不和她说话。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江沐晞,江家的大小姐,从小到大多少人上赶着跟她说话,赔着笑脸,拐着弯地套近乎。现在倒好,一个山里的小孩子,天天给她换药送粥,就是不搭理她。
“喂,小孩。”等到野荞再次进屋,江沐晞出声喊住了她。
野荞脚步一顿,转过身来,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没什么表情。
江沐晞犹豫片刻,问道:“车上还有一个男的……怎么样了?”
野荞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了一个字:“走了。”
这是野荞第一次在江沐晞面前开口说话。声音很轻,低低的,带着一点山里头特有的口音,尾音往下沉,像是一个孩子刻意装成熟。
江沐晞随即反应过来,追问:“走了?他还活着?”
野荞点了点头,她之前去山上捡柴,顺道又去看了那辆废车。驾驶座空着,安全气囊上留着一片干涸的血迹,车门从里面被推开,地上有凌乱的鞋印,深浅不一,往山路上去了。她顺着脚印看了一段,没再跟。一个能自己走的人,不用她管。
江沐晞靠在床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几日来吊着的心,总算安下了。
陈叔给她开了几年的车,算得上忠心,只要没事就好。只要老陈还活着,她就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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