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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天界议罪(帝君各怀心思) 皓灵宫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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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皓灵宫的寒玉地砖泛着一层淡淡的冷白微光,殿中悬挂无数银白色天罚符文,安静悬浮,缓缓流转。
火德君退去之后,殿内并未沉寂太久。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环佩鸣响。
一名身着素白镶金边礼袍的老者缓步走入大殿。老者面容清癯,眉目肃穆,头戴规制严谨的玉冠,袍服之上绣满代表天界礼教秩序的礼乐云纹,一举一动,皆恪守古礼,正是执掌天界礼教纲常的丹霄帝君离朱。
丹霄帝君毕生尊崇礼法秩序,万事讲究恪守本分、各安其位。诸神应当谨守自身权责,不可动私念、不可生私情,是他一贯秉持的理念。
火德君先前特意前去拜访,将雪峰灵山六娥幽洞眼下内忧外患的局面添油加醋一一陈述,又着重渲染玉凌娥受凡俗羁绊扰动心神,恐难尽到镇魔职守。
这番说辞,恰好正中丹霄帝君心中恪守礼法的理念,听闻皓灵帝君迟迟不肯加重情烬之咒,心急之下便要上门理论一番。
丹霄帝君走到大殿正中,对着上首端坐的皓灵帝君拱手行礼。
“皓灵帝君。”老者声音庄重平缓:“方才火德君将下界雪峰灵山危局尽数告知于我。六娥灵主玉凌娥身负镇守墟灭魔尊重责,乃是天地托付的职守。”
“如今凡俗羁绊扰其心神,情烬咒约束之力已经不足以压制凡念。灵主心绪摇摆不定,魔尊又大举冲击封印,长此以往,三界危矣。”
丹霄帝君袍袖重重一挥。
“依老夫之见,当即刻强化情烬诅咒的咒力。以天罚刑律加固灵主神魂枷锁,令那玉凌娥斩断儿女凡思,摒除一切外来羁绊干扰,一心一意尽守灵主本分,稳固万古镇火结界。”
又是一拱手:“——此举乃是为守护苍生、恪守礼法大义,还望皓灵帝君能够权衡大局,应允施咒。”
丹霄帝君一番话引经据典,句句拿“职守”“礼法”“苍生安危”作为立足点,理直气壮。
皓灵帝君坐在寒玉案之后,眉心银白法印明暗不定。
他心中依旧存有顾虑。
情烬诅咒本就是诸神施加给祝融遗脉灵主的枷锁,一次次加深咒力,近乎无止境压榨玉凌娥,这件事本身,并非毫无可商榷之处。
可丹霄帝君素来德高望重,行事持正,在天界之中颇受尊崇,所言又全部站在“守护三界大义”的立场,实是叫人难以直接驳斥。
就在皓灵帝君沉吟思索,尚未给出答复之时。
殿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一道身着翠碧色锦袍的身影,摇摇晃晃慢悠悠踏入大殿。
此人面容温润,眉眼带笑,袍角绣满花草萌芽、万物繁育纹样。
正是执掌凡间生灵繁育、草木复苏的青华帝君。
青华帝君天性性情温和散漫,平日里不爱掺和天界朝堂的各类纷争,却偏偏与丹霄帝君相处甚得,还时时爱好捉弄一番古板守旧的丹霄帝君。
二人本就是近万年的老友。
方才他路过皓灵宫门外,恰好听见殿内丹霄帝君慷慨陈词,便兴致勃勃地进来凑上一番热闹。
“哎呀,离朱道兄,好久不见,又在讲礼法大道理呐?”青华帝君一边走进大殿,一边笑眯眯开口。
“我方才在殿外听了半段。听道兄的意思,那玉凌娥心里生出一点点人情念头,就要把人家神魂之上的诅咒枷锁再加一重?”
丹霄帝君见到青华帝君闯进来,眉头微微一皱。
说来也怪,他与青华帝君两人,性子一严肃一随意,一严谨一跳脱,却偏偏做了数万年的好友。
平日里青华帝君最爱拆自己的说辞,自己却怎地也生不起气来。
“青华帝君,此事关乎下界亿万生灵性命,不是玩笑。”事关正事,丹霄帝君面色严肃,便连平常里称呼“木白道兄”都不用了,直接称呼职名。
“六娥灵主,其职便是镇魔守阵。受天命托付,便当摒除七情六欲,恪尽本职。凡心动荡,便是失职之兆。强化情烬咒,也是督促她回归本分,合乎天地礼法。”
“哦?合乎礼法?”青华帝君眨了眨眼睛,慢悠悠踱步走到大殿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继续插科打浑。
“那我倒想问问丹霄帝君。若是换做是你离朱道兄,把你丢到一处万古不见人烟的山洞,叫你日夜对抗魔火雷劫,但凡心中有半分恻隐,就要被神魂灼烧。若是你心中偶尔动一丝人情,就要给你枷锁再加一层,那离朱兄你,能不能保证自己永远不起半分凡念?”
台上的皓灵帝君静静看着面前两位同列争执,面色如水无波,不出一言
丹霄帝君一滞,板起脸:“我辈神祇,受天命授职,自当克制私欲,以大局为重,何谈个人苦乐。”
“啧啧,说得好听。”青华帝君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意。
“诸神身居九天安逸神殿,开口便是要下界灵主克制私欲。那为何诸神自己,可以有知己有旧友,有七情六欲?到了守阵的六娥灵主身上,却但凡有一丝知己温情,便要视作罪状,加重咒罚?这礼法,怕不是双重标准么?”
“青华帝君!”丹霄帝君袍袖微微一甩,语气有些不快:“六娥灵主身负镇魔之特大重责,与寻常诸神不可一概而论!”
“好好好,不可一概而论,刑厉道兄。”青华帝君也不和他硬吵,话锋一转,看向端坐上位的皓灵帝君。
“离朱道兄讲礼法大义,说得头头是道。只是情烬咒扎根灵主神魂本源,强行加重咒力,会不会直接把玉凌娥的神魂直接压垮?万一咒力暴涨,灵主先一步神魂烬灭,那镇魔封印,又交由何人执掌?到时候魔尊破封,岂不是反而酿成大祸?”
这一句话,正好点出这件事最大的隐患。
皓灵帝君闻言,眼中微光一动。
是啊。
一味强行加码诅咒,若是超出神魂承受极限,灵主直接身死,那所有“守护结界”的初衷,便会全部落空。
反倒会令封印大阵无人镇守,墟灭魔尊便可能重返三界为祸。
丹霄帝君愣了一下,随即再度争辩:“只要咒力分寸拿捏妥当,便不会出现这般最坏局面。强化诅咒,是为收敛灵主心神,督促其尽忠职守,绝非要取她性命。”
青华帝君笑呵呵继续回怼:“神魂枷锁这种东西,一旦加码,哪里是那么容易拿捏分寸。诅咒一旦启动,天罚反噬可不会听人讲道理。”
两个人一来一回,一个严守礼法大义,一个温和戏谑,不停点出其中风险。
皓灵帝君坐在上方,被二人一来一回争辩搅得左右权衡,一时之间,更加难以立刻做出决断。
“木白道兄,离朱道兄,二位不必继续争辩。”皓灵帝君抬手,打断殿中辩论。
他目光沉静,望向丹霄帝君与青华帝君二人。
“此事干系重大,牵扯祝融遗留封印、灵主神魂安危,不可仓促拍板。且容本座细细斟酌权衡利弊,之后再给出定论,上报天帝。”
丹霄帝君见到皓灵帝君没有当场应允自己的提议,心中略有遗憾,却也知道此事乃是执掌天罚的皓灵帝君主责之事。
自己只是执掌人间礼教,贸然过问已是有些不妥,更不可能代为作主,只得微微点头:“既如此,便等候皓灵帝君仔细参详了。”
顿了一顿,又解释道:“本君也只是忧心下界形势危急,担心因迟疑而误了大事——刑厉道兄莫要多心,怪本君多嘴过问才好。”
“那是自然,离朱道兄自来见事深远,行事光明,本君怎会多心?万万不会,万万不会,离朱道兄只管放心。”皓灵帝君连忙拱拱手。
青华帝君嘴角依旧挂着浅浅笑意,不再继续捉弄丹霄,也跟着微微颔首。
一番廷辩就此落幕。
丹霄帝君拱一拱手,率先转身离开皓灵宫。
青华帝君略一微笑,也是十分随意地对着皓灵帝君挥挥手,慢悠悠踱步离去。
大殿重新归于安静。
皓灵帝君独自坐在寒玉案之后,指尖轻轻摩挲案上冰冷的符文,下界传来的一阵阵大地震荡,依旧断断续续,传入九天殿宇。
究竟要不要强化情烬诅咒,这道难题,沉甸甸压在他心头。
而天界另一方,正北远离各方权力纷争的一处僻静水府——玄溟水宫。
此处乃是北方水明帝君的居所。
水明帝君渊澄,主掌四海水系、冰雪封印,素来性情清冷孤僻,一向极少参与天界朝堂的各类议事博弈,在诸多天神当中近乎是一个透明人。
整座玄溟水宫,全部由万年寒冰与深海玄水浇筑而成。
宫内不见艳阳,处处泛着幽蓝寒凉水光,四下安静寂寥,绝少有宾客登门拜访。
大殿正中央的寒冰玉台之上,悬浮着一颗浑圆剔透的宝珠。
宝珠通体流转深邃幽蓝光华,内里仿佛有无无尽翻涌奔腾的浪涛在不停轮转。
一股股浩瀚磅礴的水系灵力,源源不断自宝珠之中向外弥散开来,充盈整座水宫。
此宝,名曰“碧落玄海珠”。
天庭之中人人皆识得此珠乃水明帝君道心至宝,却几乎无人知晓它的真正来历。
这碧落玄海珠,乃是上古水神共工怒触不周山陨落之后,以自身精血与毕生水系神元凝结而成的异宝。
水明帝君渊澄一身大半道力,皆是万年来依靠炼化这颗碧落玄海珠,一点点修行得来。
此刻,水明帝君一袭淡冰蓝色帝袍,静立寒冰玉台之前,双目微微闭合,正在凝神静气,持续炼化宝珠之内汹涌无尽的水系灵力。
万载岁月前那一幕偶然得到此宝的记忆,如同流水一般,缓缓在他脑海之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