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圣西罗甜酷前腰》M雨溪

14、没有圣诞树的圣诞节

　　冬歇期第一天，安德烈回家了。

　　“你确定不跟我回去，我妈做饭可好吃了，她问我有没有室友，我说有，她说带你一起回来。”

　　“谢了，但我得训练。”

　　“冬歇期你训什么练？”

　　“系统不让停。”

　　“系统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食堂的菜，难吃，难吃到你冬歇期都得消化。”

　　安德烈歪头想了想，拎着包走了，走之前回头喊了一句：“你一个人别死宿舍里，死了没人给你收尸。”

　　“知道了，你走了我就能睡大床了。”

　　“你本来就有大床，咱俩床一样大。”

　　“但你打呼噜，你走了我就能享受安静的夜晚了。”

　　安德烈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诺站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暖气片嗡嗡响着，少了安德烈那句“你吃了吗”“你睡了吗”的循环播放，安静得不像真的。
　　他坐在床上，拿起床头柜上那张旧照片。

　　那是他穿越第一天，从这具身体的记忆里翻出来的。当时他刚在更衣室醒来，脑子里两股记忆像高速列车对撞。他是林诺，三十四岁，中国女球迷，社畜。他也是林诺，十七岁，中意混血少年，AC米兰青年队试训生。

　　然后他看到了这具身体的记忆深处，一个被反复回放的画面。一年前，维托里奥街7号楼下，邻居敲开门，表情很怪。十六岁的林诺站在门口，邻居说了几句话。他听不见声音，记忆是无声的，但他看到自己的手在抖。看到自己跪在地上，看到天花板在转，然后画面断了。

　　再切进来的时候，是医院的走廊。白炽灯。消毒水味，护士递给他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件沾了血的衣物，和一个钱包。钱包里有三千里拉，和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是他父母的。他们走了，车祸，一瞬间，他活了下来，他们没。

　　林诺记得，自己在融合这段记忆的时候，浑身发冷。那不是他的记忆。但那是他的身体。这具身体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疼，他能感觉到那个十六岁少年的绝望，从记忆深处渗出来，像冰水一样灌满他的胸腔。
　　他当时站在更衣室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漂亮的脸，脑子里只有一句话。一个十七岁的孩子，一年前没了爸妈。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公寓里。一个人去试训，一个人活着。

　　他把那张合影从记忆里翻出来，仔细看。父亲穿着红黑条纹的旧球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母亲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那是他们最后一张合影，拍完这张照片之后不到一年，父母就走了。

　　他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了一行字。是他母亲的字，用中文写着：“小诺，你要好好吃饭，好好踢球，妈妈相信你。”这行字写在车祸前一年。她写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走，她只是写给未来的儿子，她只是想让儿子知道，妈妈相信他。

　　林诺每次看到这行字，嗓子都会堵，他不是这具身体的原始主人。他只是一个三十四岁的社畜，熬夜刷球赛的时候猝死了，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一个十七岁孤儿的身体里，但这具身体的记忆和情感像潮水一样灌进来，他没法把它们推出去。
　　他感觉得到那个十六岁少年跪在医院走廊上的恐惧，感觉得到那个少年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公寓里，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要干什么。感觉得到那个少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反应是“妈，今天吃什么”，然后想起来，没有人回答了。

　　林诺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他不太会处理这种情绪，前世三十四年，她也有过亲人，但都走得早，她习惯了。
　　这具身体的父母，他没见过，他只是继承了一段记忆和一张照片，但那行字——“好好吃饭，好好踢球，妈妈相信你”——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系统备注：冬歇期开始，安德烈离校，宿主独处，系统建议你不要浪费时间想念室友，想念不能帮你提升巴乔变向，你目前31%，距离100%还差69%。】

　　“你就不能让我先感慨一下？”

　　【系统备注：感慨不能提升球技，感慨不能增加成名度，感慨不能让你进一线队，系统建议你把感慨的时间用来练球。】

　　林诺把安德烈的枕头扔到自己床上，枕着那个枕头，睡着了。

　　冬歇期的米兰内洛像一座空城。大部分球员都回家了，训练基地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加练。林诺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核心力量训练，上午练巴乔变向一百二十组，下午练鲁伊科斯塔直塞，对着墙踢，对着标志碟踢，对着想象中的卢卡踢。

　　食堂阿姨还在，看到林诺一个人来吃饭，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没回家？”

　　“没有家。”

　　阿姨看了他两秒，给他多打了一勺肉酱，比平时多了一倍。

　　【系统备注：食堂阿姨给宿主加了肉酱，系统建议你吃完，你太瘦了。】

　　林诺吃完了，连盘子都舔干净了。阿姨收拾桌子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手在他肩上停了两秒，那两秒，林诺差点没忍住。

　　冬至那天，米兰下了雪。林诺在雪地里练巴乔变向，球在雪地上滚得慢，触球力度要加大，他练了三十组，脚趾头冻得没知觉了，但没停。

　　【系统备注：宿主在雪地训练三十组，系统建议你触球力度比平时大15%，继续到六十组停。】

　　练到第六十组，林诺停下来，把球踩在雪里。他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在面前散开。远处一线队训练楼的二楼，灯还亮着，保罗·马尔蒂尼还在。冬歇期也在。

　　圣诞节那天，训练基地彻底空了，连食堂阿姨都回家了。

　　林诺一个人在宿舍，啃着前天从食堂带回来的冷面包。面包硬得像石头，他啃了十分钟才啃掉一半。暖气片嗡嗡响着，窗外飘着小雪。他把面包放下，走到窗前。
　　训练基地的灯全灭了，只有路灯还亮着，照着白茫茫的草皮。远处米兰市区方向，有零星的灯火，有人在过节，有人在笑，有人在拆礼物，有人在吃圣诞大餐，有人有家。

　　他站在窗前，突然觉得这间宿舍大得不像话。安德烈的床是空的。柜子是空的，连空气都是空的。

　　他想起前世。三十四岁，出租屋，圣诞夜，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刷意甲集锦。楼下传来别人家的笑声，她戴着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屏幕里是保罗·马尔蒂尼的告别赛。他一边看一边吃泡面，泡面凉了，她还在看。那时候他也一个人，但那时候他没有觉得这么冷，可能是因为那时候他知道，屏幕里的那些人离他很远，远到不用去想他们会不会注意到他。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保罗·马尔蒂尼就在隔壁训练楼，巴雷西就在更衣室里，科斯塔库塔拍过他的肩膀。
　　系统每天在他脑子里说“明天五点半核心力量”，这些都是真的，但他还是一个人，一个人过圣诞夜，一个人啃冷面包，一个人站在窗前看别人家的灯火。

　　他走回床边，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张旧照片。

　　“系统。”

　　【在。】

　　“你说他们走的时候，疼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备注：系统检索记忆数据，车祸，瞬间，系统分析大概率无痛，系统建议你不要想这个，想了也没用，他们走了，你活着，你还有球要踢。】

　　“你说他们如果看到我现在这样，会说什么？”

　　【系统备注：你父亲穿米兰球衣，你进了米兰青训，你母亲让你好好吃饭好好踢球，你在踢球，但你没好好吃饭，你今天只啃了半个冷面包，系统建议你先把面包吃完再想这些。】

　　林诺把面包拿起来，啃了一口，硬，冷，但他咽下去了，他啃完了整个面包，连渣都吃了，然后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和一支快没水的圆珠笔，他坐在床上，把纸铺在膝盖上。

　　写什么？他想了很久，他不是这具身体的原始主人。这具身体的父母，他没见过，他只是继承了一段记忆和一张照片。
　　但那行字——“好好吃饭，好好踢球，妈妈相信你”——他每次看到，嗓子都会堵。他想，如果那个十六岁的少年还在这里，他会写什么？他不知道。但他觉得，那个少年大概会想让父母知道，他还在踢球，他还在活着，他没有放弃。

　　他握着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用中文，像他母亲写给他的那样。

　　“爸妈，我是小诺。我现在在米兰青训踢球。我每周去一线队训练，保罗·马尔蒂尼教过我系鞋带，科斯塔库塔拍过我的肩膀。
　　我今天一个人过圣诞，我啃了半个冷面包。我有点想你们，但我没有偷懒。我早上练了核心，下午练了直塞，我今天只练了四十组巴乔变向，因为太冷了，但我没有偷懒。你们放心，我会好好吃饭，我会好好踢球。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

　　他写完了，把纸折好，放在照片旁边。

　　【系统备注：宿主写完信，系统记录在案，系统不评价信件内容，系统只建议你把信收好，别弄丢了，弄丢了你会难过，系统不喜欢你难过。】

　　林诺把信和照片一起放进床头柜抽屉。然后他站起来，穿上训练服，推开宿舍门。

　　雪还在下，训练场的灯还亮着。他走到草皮上，把球放在雪地里。

　　巴乔变向，一组，两组，三组。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球鞋上。他练到第五十组的时候，球鞋里灌满了雪，脚趾头完全没知觉了，但他没停。

　　【系统备注：圣诞夜加练，巴乔变向五十组，你疯了，系统喜欢疯了的宿主，继续。】

　　练到第八十组，他躺在雪地里，看着头顶的夜空。雪落在他的脸上，凉凉的。他喘着气，胸口起伏。夜空很黑。没有星星，但他看到了远处一线队训练楼二楼的那扇窗。灯还亮着，保罗·马尔蒂尼还在，那个人也在一个人过圣诞，在训练，在加练，在干他的事。

　　林诺躺在雪地里，突然觉得没那么冷了。保罗也在训练，他也在训练。保罗一个人，他也一个人，但他们的灯都亮着，在同一片草皮的两端。

　　“系统。”

　　【在。】

　　“圣诞快乐。”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备注：系统不过圣诞，系统没有节日概念，但你说了圣诞快乐，系统记录在案，系统建议你回宿舍，洗热水澡，睡觉，明天五点半，核心力量，别迟到。】

　　“晚安，系统。”

　　【系统备注：晚安，宿主，你今天没尿偏，因为你没喝水，系统建议你回宿舍喝水，你需要水分，明天还要训练。】

　　回到宿舍，林诺洗了个热水澡。他把安德烈的枕头拿回来，放在自己床上。枕着安德烈的枕头，他很快就睡着了。床头柜上，那张照片和那封信并排放着。照片上，父亲穿着米兰球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信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用中文写着：“我会让你们看到我的。”

　　窗外的雪停了，远处一线队训练楼二楼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