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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副本真相(下) 沈渡把方案 ...

  •   沈渡把方案说完了。

      "走到最里面。"她说,"那里应该有一面最大的镜子。就是她自杀前最后照的那一面。"

      "然后呢?"老周问。

      "对着她说那三个字。"

      老周把手里的烟盒捏得咔咔响。

      他把烟盒又掏出来,捏了捏,又塞回去。

      "我给你算笔账。"他说,"这地方我来了十四次,前十三次,出口都开。就这一次不开。你觉得是巧合?"

      "不是巧合。"

      "那你为什么还往里走?"

      "因为不开,说明它在等。"

      老周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就不怕它等的是送上门的?"

      "怕。"沈渡说,"但我更怕它等的是我们,我们走了,它就再等下一个。"

      老周没接话。

      "不行。"他说。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不知道会触发什么。"

      老周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没有让步的意思。

      "姑娘,你听我说。我进来了十四次。这十四次里,我见过六个人死在这儿。有一个是被镜子夹住的,有一个是自己走进镜子里再也没出来的,还有一个——"他指了指青砖墙上那张被压扁的脸,"他只是数了数镜子。"

      "那是违反规矩。"沈渡说,"我们不违反规矩。"

      "你走到最里面那面镜子跟前,冲着镜子说话,这叫什么?"老周说,"这叫你亲手去敲一扇不知道后面是什么的门。"

      江离在旁边小声说:"我们、我们不能不去吗?"

      两个人都看向她。

      "第五条不是写着吗,"江离说,"走廊尽头有一扇门,走到那里就可以离开。我们直接走过去,走到头,推开,不就出去了吗?"

      老周看了沈渡一眼。

      "这孩子说得对。第五条是规矩里唯一一条给得出路的。"

      "门没开。"沈渡说。

      老周一愣。

      "你刚才自己说的。"沈渡看着他,"我问你这一次怎么出去,你说,这次不一样,这次门还没开。"

      老周沉默了。

      "那可能是我们还没走到。"他说,"走到头就开了。"

      "也可能是走不到头。"

      沈渡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你进来十四次,每一次都能走到门那儿。这一次不行。为什么?"

      老周没有答。

      "因为这一次,她想要的东西不一样。"沈渡说,"前十三次,你要的是走出去,她也让你走出去了。这一次,她把门关上了。"

      "所以你觉得她在等一个人听她说话。"

      "我不是觉得。"沈渡说,"第七条写着'替我对她说对不起'。前面六条是规矩,第七条是请求。她要是只想让人走,写六条就够了。"

      她停了一下。

      "你走到过最里面吗?"

      老周抬起头。

      "走到过。"他说,"每次都走到过。"

      "那你见过那面最大的镜子吗?"

      老周张了张嘴。

      然后他闭上了。

      沈渡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她大概明白了——他每次走到最里面,门就在那儿,他推开就出去了。他从来没停下来,回头看一眼那面镜子。

      十四次,他每次都从那面镜子前面走过去,一次都没有停下来看过它。

      "没见过。"老周说,声音有点哑,"我每次都急着出门。"

      老周把烟盒塞回口袋,又掏出来。

      "你不是来当入殓师的。"他说。

      沈渡看着他。

      "我就是。"

      老周抬起眼。

      "我干了四年。"沈渡的声音很平,"我见过很多人躺在那儿。家属来了就哭,哭完了就走,签个字,领个盒。没人问过他们最后想说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

      "人走的时候,嘴有时候是张着的。很多人以为那是痛苦。"

      她抬起手,比了一个很小的动作——拇指和食指轻轻合拢,又松开。

      "不是。那是话没说完。"

      她想起上个月那具老先生。

      心梗,走得很急。家属来的时候哭得站不住,说她爸一辈子没享过福。沈渡给他整理衣服的时候,发现他左边口袋里装着一张叠得很小的纸,是他孙女的奖状复印件,边角都磨毛了。

      家属不知道。他们只记得他走得急。

      沈渡也没跟他们说。有些事说出来,家属只会更疼。

      可那个老先生,到走都把那张纸带在身上。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江离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她没出声。

      老周把烟盒捏了很久,最后还是塞回了口袋。

      "你要真错了呢。"

      "那就再来一遍。"沈渡说,"反正我们已经在这儿了。"

      老周笑了一下。这次笑得比上一次长一点。

      "行。"他说,"老子第十四次,陪你赌一把。"

      他站直了,把夹克从江离身上拽下来,抖了抖,重新穿上。

      "怎么走?"

      "江离在中间。"沈渡说,"你殿后,我走前面。"

      "凭什么你走前面。"

      "因为我认得那张脸。"沈渡说,"你们不认得。"

      老周看了她两秒,没再争。

      "江离。"

      江离抬起头。

      "跟紧我。"沈渡说,"还是那句话——每一面镜子都当成墙。可以靠,不能看。"

      "看脚下。"老周补了一句,"走不动了就说,别硬撑。"

      江离点头。她把卫衣的帽子戴上了,抽绳拉紧,只露出一张脸。

      三个人离开青砖墙。

      老周走在最后。他把打火机和烟盒都塞进了最里面的口袋,腾出两只手。

      江离把卫衣的帽子拉得更低,只露出下巴,一只手抓着沈渡的袖子。

      沈渡在最前,江离在中间,老周在最后。三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

      走廊往前延伸。两面的镜子一层一层地把他们复制进去,复制出无数个沈渡、无数个江离、无数个老周,一直排到看不见的地方。

      沈渡没有看任何一面。

      她只看着前面三步远的地面。

      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走十步,抬头看一次前方。抬头的时候,眼睛只落在镜子的上沿——铜边框和水泥顶交界的那一条线上。

      那条线照不出人。

      走了大概二十米,她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开始有点变化。地面比刚才更潮,缝隙里有水渗出来,踩上去"咯吱"一声。

      空气里出现了一点味道。

      很淡。消毒水,加上一点潮气,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铁锈似的腥气。

      沈渡的脚步慢下来。

      这个味道她太熟了。殡仪馆的整容间里,常年就是这个味道。消毒水压不住底下那一点铁腥——那是血的味道,稀释了一千倍之后的味道。

      和学校的厕所有点像。

      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呼吸改成了用嘴。

      又走了十几米。

      水声清楚了。

      滴。隔两秒。滴。

      和刚才在青砖墙边听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声音是从前面来的,不是从深处很远的地方。

      是从那面镜子的后面来的。

      沈渡站住了。

      她回头看了老周一眼。老周也在看她。

      没有人说话。有些声音不用解释。

      前面的黑暗里,出现了一点亮。

      不是灯。

      是镜子本身在反光。

      那面镜子很大。比走廊两侧任何一面都大。它立在最深处,把整条走廊的尽头堵死了。镜框是铜色的,比别处更黄更亮,像被人天天擦。

      镜子前面的地面上,有一小圈颜色比别处深。

      是水渍。干了,但没干透,边上还留着一圈极浅的印子。

      有人在这里站过。站了很久,久到鞋底把那一圈地磨得比别处光。

      沈渡盯着那一圈看了两秒。

      她想起自己给遗体整理衣服的时候,也会在人身边站很久。站久了,那块地就会被踩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不一样的是,她站着的时候,那个人已经听不见了。

      三个人停下脚步。

      那面镜子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光,安安静静的。

      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副本真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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