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祸起萧墙(上) 父女二人只 ...
-
陆陆续续的,各大宗门的人也到的差不多了,这也是近五十年来人最齐的一次。
桃阳的桃花开的正好,若不是近来的事,这么多人聚集在此,看着还真是一副好光景。
定好了第一次会谈的时间,百里星河觉得作为在场和殷少阳最熟的人,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他做个引荐,难得起了个大早,拉着他去见了赵诵林。
“大舅舅,这是逍遥仙谷的殷少主,殷少阳。”
说完,殷少阳向赵诵林抱拳行礼。
“晚辈若晨,见过守一前辈。”
他没喊赵宗主,也没喊赵叔叔,叫的是赵诵林的仙号,既不过于亲近也不算生分,倒是恰到好处。
周围围了不少人,因他未曾在这种场合露过面,听见他的名字,许多人都看了过来。
赵诵林似是意外。
“若晨?你是殷望辞的儿子?”
殷少阳点点头。
“前辈和家父认识?”
赵诵林笑着摇摇头。
“算不上,不过当年小清她母亲跟你父亲交情不错,见过几次,你与他倒是很像。”
算是寒暄了几句,不远处宴天府宗主李奉贤却突然走了过来,直奔殷少阳,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冷哼了一声。
“倒是不怎么像孙珏。”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百里星河连忙上前打圆场。
“这位是宴天府李宗主,瑜华的大伯。”
殷少阳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的敌意,亦是不卑不亢。
“那可惜了,旁人见了我母亲都难免夸她一句惊才绝艳,我倒是希望像她。”
见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百里星河连忙岔开话题。
“李叔,瑜华他们没来吗?”
李奉贤依旧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
“仙门的要事,还轮不到他们这些小辈掺和。”
他不给好脸色,一旁的赵诵林也隐隐有些不悦。
“好了好了,奉贤,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何必还要计较。”
说完,他给百里星河使了个眼色,百里星河立马心领神会的拉着殷少阳走了。
一直到校场,百里星河才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说的你娘讨厌的人,不会就是李叔吧?”
殷少阳倒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从前我娘和他也是私定过终身的,结果他弃人不顾,转头为了凡间那点利益娶了别人,这在当时也是众所周知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百里星河一头雾水的摇摇头。
“我还真没听说过,我跟李家人来往也就是跟照华姐姐他们一家四口,李叔他们一家……虽然也见的多,倒是没怎么说过话。”
她想了想这些长辈的故事,不由得愁眉苦脸起来。
“他们这些大人,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不过想来也是,他们也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曾为爱恨踟蹰过,与现在的自己又有何分别呢。
她站在校场的边缘,眼前风光尽收眼底,不由得感慨,仙门会谈选在这个时节真是妙极了,此刻正是一年中桃阳最美的时候,接天连地桃花遍野,当真是美不胜收。
殷少阳与她一同站在桃树下,抱臂望着远方,时不时地有花瓣落下,一时让她看的有些痴了。
不远处是乌泱泱的人群,都是些与他们年纪相仿的年轻修士,借着难得的机会呼互相结识,两个人在人群的边缘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一直到百里星河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她循着那个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还果真是她的一位老熟人。
百里星河忍不住发笑,拐了拐殷少阳的胳膊,蛐蛐起来。
“你看见那边那个人没有,对对对,就是那个黄衣服的,王家的少主。”
不是别人,正是百里星河与殷少阳久别重逢的前一刻,她在宴天府揍过的那一位,出身东方义剑门的少主。
毕竟那一架的动静不小,殷少阳自然也没有忘记他是谁。
“嗯?怎么了。”
她又伸手指了指左边,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赵鹤翊也跟着来了。
“他好像是叫王振的,你看你看,他马上就要去找我表弟攀关系了。”
果不其然,王振在人群中左右张望,看见赵鹤翊的一刻眼前一亮,一路小跑过去。
殷少阳感到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的?”
她吐了吐舌头。
“这俩人都跟我有过节,又都是在我手里吃过败仗的,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殷少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看这架势,怕是要找你麻烦了,你打算怎么办。”
百里星河倒是没当一回事。
“能怎么办,某些人非要自讨苦吃谁拦得住,再者,这不是现成的乐子么。”
说完,她笑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
殷少阳看见不远处设的擂台,那本是让仙门的小辈们交流切磋用的,心头忽然闪过一计。
“我有个主意,你不妨先去擂台那边凑个热闹,我等会儿过去找你。”
说完,他竟是直接召出了紫微剑,从容地走了过去。
一时之间,大部分的目光都落在了殷少阳身上,这些仙门子弟大都没见过他,他那张脸就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何况他手里的紫微。
此刻他手中的千古第一剑便成了逍遥仙谷少主身份的最好证明,没人会怀疑那是假的紫微,这把剑自出世起便独具灵威,大部分的剑都要臣服于它,殷少阳只是路过,周围的人便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剑畏缩起来。
正如他预料的,赵鹤翊自认为他姐姐是画山未来最有可能的继承人,王振本就是义剑门少主,这两人自恃身份不低,便主动上去攀谈。
“久仰殷少主大名。”
接下来便是一顿马屁连篇,这也无可厚非,又有谁不想有一件逍遥仙谷锻造的灵器呢。
“今日在此的,能与殷少主相提并论的,恐怕也就只有月辉公子了。”
看样子马屁拍的差不多了,该把话题往百里星河身上引了。
“不过,月辉公子虽说是个人才,他那同胞妹妹却不是个好相处的。”
赵鹤翊说完,王振立刻接着帮腔。
“您甚少出门,大抵是不清楚如今仙门里这些人情世故,那百里清,当真是个流氓般的人物,旁人若有个什么话惹她不高兴了,她便是睚眦必报,多次伤及同僚,您可要小心此人。”
这两人添油加醋地说了好些坏话,殷少阳只是听完,很少吭声,直到擂台那边传来一阵喝彩,原来百里星河上了台之后,已经连胜了好几人。
他望向她的方向,眼底闪过几分笑意。
“赵公子,王少主,这不是现成的机会。”
他二人自知不是对手,彼此对视了一眼。
“惭愧惭愧,我二人都是吃过她的苦头了。”
他挑了挑眉。
“哦,是吗?”
说完,他提着剑朝着她的方向走过去,此刻本就没人敢再上台,见着他过来,就像看见救星一样。
王赵两人更是心中窃喜,他们早盼着百里星河落败的一天了。
百里星河见着殷少阳上台,嘴角微微扬起。
“殷少主要同我比剑的话,用紫微是不是太耍赖了。”
他便收起紫微剑。
“比剑我也厌了,比点别的倒也不错。”
他略一思索,便有了主意。
“掷出九枚铜钱,你我各执一弓,台上九箭,闻令同取,先取先得,中钱多者胜。”
比射艺百里星河也不带怕的,她觉得倒还有趣,便点头答应了。
不多时,一切就绪,两人各自张弓,待令响,两支箭同时破空而出,稳稳地穿过铜钱中心。
两人都不敢放松,迅速取出第二支箭射出,依旧是不偏不倚。
台下众人皆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了。
筒中还有五支箭,两人依旧各自取箭射出,但第三箭,殷少阳射中,百里星河却偏了一些,台下已有人发出惊呼,如此一来,她最多也就和殷少阳打个平手了。
但百里星河依旧冷静取箭,她的动作很快,方才那枚铜钱还没有落地,她张弓蹲下调整角度,竟是一箭同时贯穿了两枚钱!
殷少阳亦在此刻射中第四枚。
如此一来两人便仍是保持平局,其实从开始,最关键的就是谁能拿到最后一支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眼看着殷少阳快拿到了,百里星河急中生智,转身一脚踢翻箭筒,那支箭也飞到了空中。
到这个份上就不得不动手了,两人登时扭打了一起,都没有别的武器,只得近身缠斗起来,百里星河一向就是疾风骤雨的风格,殷少阳亦是咬牙切齿。
“小清,下手也太狠了吧。”
百里星河轻笑。
“怎么,你也没说不能动手啊。”
虽然是过了几招,但重点仍然是那支箭,就在百里星河抓住箭尾的同时,殷少阳也抓住了箭头,也就是这一下。
箭断了。
两个人都傻了眼。
但只犹豫了片刻,百里星河便扔了那一半箭尾,她身上一贯是藏了不少暗器,顺手就从发间拔出一支细簪,当作飞镖掷了出去。
殷少阳手中紧握着那半截箭头,一道灵光迅速从那箭头上划过,从他手里飞了出去。
她见过这个手段的,他的炼器水平之高,是能在瞬间将凡物炼成简单的灵器,这一招他在当初对付魇妖的时候用过,他炼化了鱼叉,也让她能最终将魇妖一击毙命。
不出意料的,两人同时命中。
但只一瞬间,那枚铜钱就崩裂成两半,毕竟百里星河和殷少阳本身力道不凡,何况那半截箭头已经算的上是法器了。
台上台下,一时寂然。
如此一来,倒是很难分出胜负了。
其实也不是非要分出个高低来,偏偏这个时候,两个人居然都闹起了小孩儿脾气。
“你用法术了,不能作数的。”
百里星河率先发难,但殷少阳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我没说不能用法术,而且你用的都不是箭。”
百里星河气鼓鼓的。
“既然是比射艺,你也不是用弓射中的。”
他也毫不示弱。
“是吗,你不一样没有用弓,说起来,你不是还空了一箭。”
她也继续狡辩。
“我那是故意让你一箭,我三箭跟你四箭中的一样多,这又怎么说?”
两人在台上剑拔弩张地对视了好一会儿,同时转身并肩下台。
倒是其他人一头雾水的。
即便是下了台,百里星河依旧没放过他。
“殷少阳,我发现你这人真不是一般的胡搅蛮缠,张口就来,能言善语。”
他反倒是自豪地昂起头,摸了摸鼻子。
“哪里哪里,彼此彼此。”
眼看着这两人一路嬉笑打闹,一旁的赵鹤翊与王振这才反应过来,殷少阳与百里星河早就是好友了。
他二人方才还在殷少阳面前对百里星河口出恶言,大放厥词,胡乱诽谤,直到这一刻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关系,登时难堪地面如土色。
----------------
闹了这么一出,两个人也玩够了,更无心去参与社交,便离开了校场,回到了前厅,刚好长辈们也都寒暄的差不多了,也到了谈正事的时候。
但是也是因为资历尚浅,她还没有进议事厅与他们商谈的资格,不过她也想开了,毕竟不光是她,百里月辉也是一样的。
但殷少阳是例外,毕竟他是逍遥仙谷唯一的代表。
他进去之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心吧,有什么事都会告诉你的,等我出来。”
百里星河这才放心的准备走了,但没多远就碰上了一名女修,身材极其高大,虽然是修士打扮,但不像她熟悉的门派。
这人倒是开门见山。
“百里姑娘,我是姽巍城的戚闻杉,城主的亲传弟子,她老人家让我转达给你,让你无论如何都要去一次姽巍城,随便什么时候都行。”
说完就自顾自地走了,只剩下百里星河一个人一头雾水。
姽巍城城主戚樱见,是她素未谋面的亲姥姥,亦是她母亲和三个舅舅的母亲。
她糊里糊涂地找了个角落,顺了一把瓜子,拉了一把椅子便一头躺下去,难得也有头疼的时候,索性先睡一觉,等殷少阳聊完出来找她。
一直到暮色暗沉。
百里星河迷迷糊糊地感受到有人在拍她,一睁眼就看见了殷少阳,还有周围散去的其他仙门首领,众人商讨了一天,俱是疲惫不堪,连殷少阳都没什么精神了。
“下次我娘求我我都不干了。”
百里星河倒是乐得见他如此懊恼,依旧保持着那副毫无规矩可言的模样斜躺着。
“好吧,那下次我求你你也可不要来桃阳找我了。”
他登时气急败坏起来。
“一码归一码,这怎么能混为一谈!”
百里星河这才稍稍坐正了一些。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你们都聊什么了。”
他回忆着方才商谈的内容,慢慢道。
“各家的怪事都不少,尤其是南方一带,除姽巍城之外,居然每家都有修士失踪。”
“而且不管东西南北,不少门派都有因为中毒而无药可救的修士,虽然人数不算很多,但也不容小觑了。”
听到这里,百里星河不禁发出疑问。
“中毒?”
殷少阳继续道。
“这也就是我要说的,他们中毒,无一例外的是妖毒,我今日了解的情况,与青涂阁探查的也大差不差。”
说到这里,两人不禁同时想起去年在嘉山,当时就分析过近期非活物化妖之频繁,这背后,必定有人在暗中操控着什么。
“那,可想出什么办法了?”
殷少阳沉重地摇摇头。
“也算不上什么办法,毕竟连个怀疑对象都没有,是你大舅舅提出来的,各大门派要对整个宗门进行一次严密的排查,同时要想办法对出现妖毒的地方严密观察,最好是活捉之后统一分析。”
她点点头,这也的确是他们目前能做的事了。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不会太平很久了,大家都要做好应战的准备。”
两个人继续商讨着细节,百里星河这才注意到远处,有一个人已经默默地观察了他们很久。
百里璋从会谈结束后,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明明是自己家的主场,却没有一个人在乎他,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人愿意跟他讲,再一转头,自己的女儿四叉八仰地窝在椅子上面嗑瓜子,和不知道谁家的小子谈天说地,忘乎所以,全无半分仪态可言。
他登时火冒三丈,瞪了她一眼,可她只是瞥了一眼,完全不在乎,这种无视他的行为比和他对着干还让人恼火,此时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几乎快要气昏过去,他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来回踱步,皱紧了眉毛。
他原本算是清秀俊朗的长相,年轻时候的样貌在仙门里算是排在前头的,但是长久的憋屈和不得志使得人的面相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长期皱着的眉毛逐渐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眉毛中间深刻的皱纹使他看起来总是心情不佳,垮下去的嘴角只有在奉承别人的时候才会象征性的抬起来,他在别人心目中,只是从赵般岚的丈夫,变成了赵般岚的鳏夫,以及她孩子的父亲。
殷少阳背对着百里璋,因此没有发现他。
“我今晚就不留了,我娘一直催我回去开剑庐,反正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
她虽不是很愿意与他分别,却还是陪他去跟长辈们道了别。
----------------
百里星河在晚上准备回梧桐小院的时候,被百里璋传信去他的院子谈话。
她不太情愿,但还是去了。
很久没有来父亲的住处,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这里只住了百里璋一个人,安静的有些可怖。
百里璋看见她,沉默着走到她面前,父女二人只对视了片刻,他忽然抬手一个巴掌——
太快太出乎意料,以至于百里星河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上火辣辣地疼,她才反应过来,她被百里璋扇了一巴掌。
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你真是长本事了,我就不该放你去画山,放你和你舅舅见面,让你学的一天天只知道闹事!混账东西!”
她有些恼火的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要辩解吗,有用吗,百里璋又什么时候听过她说话呢?
“居然还敢让月辉给你打掩护,说什么让那个凡人把那个杂种带走是他的主意,你以为我会信?”
“就连在桃阳,你都非要丢我的脸,平白无故的让人家殷少主在台上难堪,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到这里,百里星河反而不气了。
她只觉得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百里宗主,我有的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老是要自己去编故事气自己呢?”
反正在百里璋眼里,她做什么都是在害他。
她也不忍了,干脆地放声大笑,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百里璋未想到她是这个反应,被气的满脸通红,怒骂道。
“你……真是像极了……我怎么就有你这种女儿,你怎么不一块儿死了算了!”
他不停的咒骂,百里星河也懒得同他说什么了,父女情分早就消磨殆尽,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家。
她的家在梧桐小院,她该回自己的家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尽管已经疲惫不堪,她也还是努力找出了赵般岚从前穿过的衣服,抱在怀里,试图找寻着她残留的气息,沉沉睡去。
直到一声尖叫吵醒了她。
“百里星河!你这个畜生!竟敢做出弑父这种事!你不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