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入室劫来的爱情》言箐

35、第三十五章 和陈皮

　　和陈皮出门，比和黑瞎子出门要强得多。

　　阿弇一出门，就发现了这个事实。

　　陈皮的车好，没有黑瞎子的破，也没那么颠，座椅也更舒服。
　　路上的补给找的也是更高级的酒店饭店。

　　所以是黑瞎子穷吗？
　　还是陈皮有钱？

　　阿弇靠在车座上，认真思索，还转身去问陈皮带出来开车的伙计，叫陈三元。

　　这人是个孤儿，被陈皮从街上花了三个银元买回来，就跟了他的姓，至今也二十来年了。
　　正是好年纪。

　　生的不说像解老板那样俊俏，但好歹端端正正的，眉眼间透着一股沉稳劲儿，肩宽腿长，个子也高。

　　用陈皮的话说，让她多见识见识男人，别被黑瞎子那样油嘴滑舌，脸也不怎么样的男人迷惑。

　　阿弇：“？”

　　她见的男人不少啊。

　　她十来岁的时候好奇过自己的生父，还特意打听过阿母以前那些旧相识。

　　虽然没有像解老板那样迎春花一样的，但有硬朗锋利，能带兵打仗的；温润如玉，能说会道的；还有那种在她看来有点娘唧唧，特别会哭的，种种种种。

　　虽然他们那时候营养没有现在好，但能被阿母挑中的，都是西王母国最出挑的男人。

　　她自幼眼光就不低。

　　不过陈皮又不是逼着她跟这人生孩子，只说看看罢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

　　阿弇大大方方的打量过，还上手摸过陈三元的腹肌。

　　“小伙子练的不错。”
　　她点头赞赏。

　　陈三元：“……”

　　陈皮当时在一边冷笑。

　　不过她问这个问题，陈三元没说话，倒是陈皮嗤笑着：“我们这帮人，年轻的时候谁不是像瞎子那样过来的？是我老了，折腾不起了。”

　　阿弇哦了一声，状似无意：“老了？怎么不去，求一求长生？”

　　“长生？哼，瞎子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陈皮掀起眼皮，露出一抹阴森的冷意，“这世上哪有白捡的寿数？都是要拿东西换的，甭管是皮肉，骨头，还是人心，随便哪一样。求长生的人，我见得多了，还不是都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小黑果然知道。
　　那家伙还挺会说一半留一半的。

　　“是吗？老头你看的这么开，”阿弇不动声色的偏过头看他，面露好奇，“那你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也是因为当初求过长生吗？”

　　车子猛地一晃。
　　陈三元踩了一脚刹车，又在陈皮“开好你的车”的呵斥下硬生生稳住方向盘。

　　阿弇没被这一下晃到，反倒撑住座椅，笑吟吟地看了眼陈三元，回头道：“这么激动？我说中了？”

　　陈皮阴沉的盯了她一会儿，冷冰冰的咧开嘴，“对，就算会人不人鬼不鬼又怎么样？阎王爷抢了我的东西，不肯通融，我就找地下的门道，自己抢回来，什么代价，我都认了。”

　　阿弇恍然，是那个不知道爱吃面还是爱做面的人吧。

　　没想到这老东西风评不好，脾气差，在这方面倒是极为长情。
　　长情到固执。

　　阿弇没再追问，抱着胳膊靠回椅背，车窗外的戈壁滩一望无际，枯黄的芨芨草贴着地面被风扯得东倒西歪。

　　长生就好像戈壁中的海市蜃楼，人人都想要，人人都想求。
　　可哪里有那么容易？
　　万奴王变成了那副样子，她都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算成功。

　　更何况，陈皮想求的，未必是长生，而是死而复生。

　　……

　　车子又往前开了许久，太阳偏西，光线从正前方斜斜地扎进挡风玻璃，把三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回到熟悉的戈壁，阿弇下了车，脚踩在松散的砾石上，发出细碎的沙响。
　　她伸了个懒腰，深深地吸了口气。

　　陈皮降下车窗，眯起眼睛，“塔木陀。”

　　“你知道？”
　　阿弇回头，靠在车门上，“说说呗，老头，你来过？”

　　陈皮沉声道：“有人来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那片被夕照染成暗红色的土林上，“你需要向导吗？”

　　看他不想说是谁来过，阿弇耸耸肩，“应该不需要。”

　　这片地貌看起来没什么大变化，虽然说具体的位置可能有所改变，但她是荒漠和雨林的女儿，她在这片土地长大。
　　每一阵风都会为她送来消息，每一滴雨都会为她指明方向。

　　阿弇抬手在额前遮住，朝戈壁深处望了望。

　　风从那边卷过来，带着一股干裂的土腥气，她鼻翼微微一动，仔细分辨了一会儿，道：“你们得找地方躲一下，沙暴要来了。”
　　虽然不大，但对不生活在这里的人来说，也足够要命了。

　　“我去探探路。”
　　阿弇说完，陈皮丢给她一个对讲机，“拿着，别走太远。”

　　“知道啦。”

　　……

　　没走多远，风已经渐渐起来了，裹着砂砾打在外套上沙沙作响。

　　阿弇骑着沙暴前在戈壁边上骗来的野马，用长长的围巾裹住口鼻，带着护目镜，安抚着不愿意在沙暴里前进的野马。

　　野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碎石地上刨了两下，到底还是被她按住了性子，一步一步往风沙深处挪。

　　二十分钟后，阿弇沉默了下来。

　　按照记忆里来说，眼前应该是有一条巨大的山石的。

　　阿弇：“……”
　　山石呢？
　　她家门口那么大一道当城墙的山石呢？

　　眼前的戈壁平坦得近乎诡异，别说山石，连一道像样的沟壑都找不着。
　　风沙把视野削得极窄，四周的土林像被谁用刀齐齐切去了半截，只剩些矮趴趴的土台子戳在砾石地上，被风磨得圆秃秃的。

　　阿弇勒住马，眯起眼，在风沙里又转了一圈。

　　嗯，没了。

　　幸亏自己提前来转了一圈，不然带着陈皮到了这儿，在沙漠里一起迷路就完蛋了。
　　自己容易把老头在沙漠里熬死。

　　阿弇拍了拍马脖子，继续往前走。

　　风势渐渐大了，有一丝不和谐的风声裹挟在里面，若有似无的从身后来。

　　阿弇耳朵一动，双腿用力一夹一蹬，就要立在马上，然而还没来得及蹿起来，一道黑影便从侧后方贴了上来，一只手臂牢牢地把她钳住，按在马背上。

　　野马受惊，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这马是骗来的，没有马鞍，身后那人往后滑了下，而后紧紧箍住阿弇。

　　“别动，是我。”

　　阿弇：“？”

　　她被这一下勒得差点把肺里的沙子全咳出来，偏头从护目镜侧面瞪他一眼，忙着安抚野马。

　　野马嘶鸣了两声，前蹄重重砸回地面。

　　“你怎么……”

　　黑瞎子把她肩膀上缠着的围巾分了一半下来给自己。

　　阿弇：“……”

　　黑瞎子呸呸的吐了几口沙子，道：“这么大的风沙，骑着一匹没有马鞍的马，除了你还能有谁？”
　　这个年代，就算是原住的牧民，家里的马也是有马鞍的。

　　阿弇没好气道：“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了？”

　　黑瞎子用围巾把口鼻裹严实了，声音闷闷的：“你把家里那些有关西王母的书都翻烂了，还去潘家园打听，我又不是傻子。”

　　“所以你早知道我来这儿，在院子说什么西王母国就是故意诈我！”
　　阿弇往后一拱。

　　黑瞎子眼疾手快的托住她的屁股——这个姿势可不能乱撞，瞎子他虽然不打算生孩子，但更没打算去跟万奴王作伴。

　　阿弇用力扯了下围巾，两人的头几乎被一条围巾缠着贴在了一起，“说，西王母国怎么走！”

　　黑瞎子喷笑出声：“呦，信誓旦旦的接了活儿，原来找不到路啊。”

　　阿弇眼睛一瞪，“你说不说？不说我踢你下去了！”

　　“别别别。”黑瞎子笑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那就跟我们走，我们队里有人熟路。”

　　阿弇眼睛一转：“吴三省？”

　　“嗯。”

　　“他们也是来求长生的？”

　　“嗯。”

　　黑瞎子一边应声，一边夹紧马腹，调转马头往他要去的方向走，“之前整支队伍被沙暴冲散了，我得先去找人。”

　　阿弇本来还有一肚子问题要问，被他这么一夹一带，野马直接转了方向，她努努嘴，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由着他控着马往前走。

　　没走多远，就见沙暴里立着一道黑色的人影。那影子显然也瞅见了他们，当即站住不动了。风沙太大，黑瞎子抬不起头，只能勉强抬高手臂挥了挥，“哑巴！”

　　阿弇隔着护目镜，往前凑了凑才看清，站在那儿的是张起灵。

　　张起灵看看他俩，又转头看看马，再落回黑瞎子身上，脸上明明白白写满了疑惑。

　　张起灵：“？”

　　张起灵：“哪来的马？”

　　黑瞎子拍了拍阿弇的腿，“半路抢的，我先往那边找了。”

　　张起灵又看了看马，犹豫了一下，道：“好。”

　　阿弇被他圈在怀里，努力回头想看走远的张起灵，却被围巾绷着脖子转不过去，只好作罢。
　　“他是不是也想要马？”

　　黑瞎子笑了，“有马，谁愿意在这种天儿腿儿着走？”

　　走了没多远，风沙里又浮出一个歪歪斜斜的影子，走两步退一步，像是随时要栽进沙里。

　　阿弇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倒霉蛋儿？”

　　黑瞎子慢吞吞的让马慢下来：“带他一个？”

　　阿弇横他一眼，“那你下去。”

　　这野马才多大？
　　哪里驮得动三个人？

　　黑瞎子“啧”了一声，从她腰间抽出鞭子，鞭梢在空中甩了个响，灵巧的卷住了吴邪。

　　吴邪大惊失色。

　　吴邪抬头一看，再一看，仔细一看：“瞎子？阿弇？”

　　黑瞎子拽拽鞭子，“小三爷，跑起来！”

　　吴邪被拽得踉跄两步，只能抓住鞭子借力，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嘴上还不停。
　　“黑瞎子我%^R^**^$%#&%$*！”

　　黑瞎子笑着把鞭子往上一提，吴邪便脚不沾地的被扯得小跑起来，沙地里留下一串歪七扭八的脚印。
　　“这小子，也不怕吃一嘴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