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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口岸晚风,粉香漫街 罗湖老街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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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口岸晚风,粉香漫街
傍晚六点,罗湖老街的烟火准时漫上来。
盛夏的风裹着湿热的水汽,掠过口岸边的围栏,混着街边各类吃食的香气,在窄窄的巷道里绕来绕去。阿强的肠粉摊支在老槐树底下,铁皮推车擦得锃亮,蒸汽从不锈钢蒸箱里源源不断涌出来,白茫茫一团,把他半张脸都笼在里面。
阿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在这条街摆肠粉摊快八年。皮肤是常年日晒的蜜色,小臂上带着薄汗,手上动作熟稔,舀米浆、铺布、下蒸箱,一套动作不用半分停顿。
“两份鸡蛋肠,少葱,酱油另上。”
熟客的声音传来,阿强头也不抬应一声,一口地道广府白话:“得,等阵。”
他心里一直有个从小到大笃定的念头——广东人,讲嘅都系同一种话。
街坊邻里,市场买菜,街边闲聊,一口白话就能走遍。直到这阵子,老街里多了两个新摊子。
斜对面,刚支起来的木推车,红漆褪了大半,木盘里整整齐齐码着红桃粿,桃形的粿皮染成淡红,印着古朴花纹。守摊的后生瘦瘦高高,眉眼清隽,是刚从潮汕过来的阿明。
阿明低头整理粿品,嘴里低声念着几句家乡话,软糯急促,调子起落和阿强的白话完全不一样。阿强偶尔侧耳听,只能抓住零星几个字,大半都听不懂。
阿明来深圳不过半月,初来乍到,说话还带着浓重的潮汕乡音。有人上前问价,他磕磕绊绊转成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一笔一笔小心收钱,指尖还有揉粿皮留下的糯米粉。
离阿明摊子不远,还有一个推车,卖卤味和面食。摊主牛哥,东北来的,个子高大,肩膀宽厚,说话嗓门敞亮,一口带着东北味儿的普通话,老远就能听见。
牛哥刚把卤锅的火调小,掀开盖子,浓郁卤香一下子散开。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抬眼望向街口,低声嘟囔一句:“这地方,天是真闷。”
三摊挨着,同在一条老街,口岸就在不远处。来往行人络绎不绝,有下班赶路的本地人,有过关往返的旅客,形形色色的人,裹挟着不同的口音。
阿强蒸好肠粉,用刮板轻轻卷起,切段,装盒,淋上自家熬的豉油。递出去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阿明正手忙脚乱应对客人,对方听不懂潮汕话,阿明普通话又说得生涩,两个人对着比划,场面有点好笑。
牛哥看见了,大踏步走过去,用洪亮的普通话帮着翻译几句,简单几句话,帮两人把价钱讲明白。客人道谢离开,阿明松了口气,转头对着牛哥微微躬身,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道谢。
“没事没事,出门在外,互相搭把手。”牛哥摆了摆手,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转头看向阿强的摊子,扬声喊,“老板,来一份肠粉!”
阿强抬眼,应了一声:“好,马上。”
蒸汽缓缓升腾,粉香、粿香、卤香交织在一起。
晚风穿过老街,吹起摊前的塑料帘子。三地来的人,三个小摊,在口岸边的暮色里,第一次这样凑在同一片烟火底下。
语言不一样,来路不一样,各自揣着谋生的念想。
故事,就从这条老街的傍晚,慢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