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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茶林·沃里恩 白青色长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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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椹里子街的末尾,开着一家售卖甜水和酸巧克力的黑糖坊店。
道边遍植白椹花,花朵喜凉,越是霜风凛冽,白花越是缀满枝头,风又一吹,就像是下雪一样,铺满整条黄油色漆的街。
白椹里子街坐落在爱索里托城邦的中心,黑糖坊制作食品要用到的原材料,灰蜜糖和霜可可,需要通过魔法制作而成。
会施展魔法的人不算罕见,可放在整片城邦的人口之中,依旧寥寥。
每一批原料都要消耗加糖师的精力,成本居高不下,价格昂贵,坊里每天只售卖66块酸巧克力,以及88杯随机口味的盲盒甜水。
买主随缘,不接受任何情况的预订,每天白天按时营业一小时。
莫巴森(Morbassen)是一位优秀的加糖师,同时也是黑糖坊年轻的坊主先生。
上帝就是顾客,在面对来访的顾客时,莫巴森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一个礼貌得体的微笑。
今天营业时间一结束,莫巴森送走最后一位买主,再关上大门后,他转过身抬手抵住额头,长叹了一口气。
纵使莫巴森本人有多无奈,以及多么不想面对,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不要显得过于抗拒。他按住门把手一扭,打开后门。
果然,茶林·沃里恩(Chalin·Vorien)这个留着一头白青色长发的热情小鬼正举着一朵橙色的六出花准时等在门口。
茶林的耳垂上挂着一只小蝴蝶,正安静地扑闪着它那冰花形状的翅膀,像泡在槟酒里熔化掉的雪花球。
茶林手指轻勾了一下左耳上晃荡的流苏耳坠,摇得末端穗须的蒲公英飘了下来,这让莫巴森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
莫巴森别过身,他接过茶林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还有些发痒的鼻子,顺便把人招呼进来。
“小茶林,你来得真够准时的。”
茶林跟在后面走进来,他向队长嘻嘻两声,笑着当然点头地把话插进了桌上的玻璃杯里,然后期待地扭头看向莫巴森。
莫巴森一路走去烘焙的后厨,他从珍橡木立柜里拿出一杯甜水,和一盘苦柠檬果果塔。
“今天是树莓苹果水!”茶林满足得又吸上一口,幸福的甜水开心得要让人掉泪,但柠檬的苦涩不禁叫茶林的眉毛洋洋乱舞。
杯子很快空了底,倒是苦塔还剩得和爱索里托的玉盖山(Yadorn)那样高,明茶眼巴巴地盯着因为被莫巴森施了咒语而被上锁的立柜,说:
“队长,你藏起来了至少有六个以上的洋甘泡芙,出于队长的职责和我们之间深厚的情谊,你怎么能这样。”
莫巴森冷冷的眼神对准茶林右耳朵上的拇指蝴蝶,语气简直令人不容回绝。
“我向你说过多少遍,预言要用在值得的正经的事情上,别浪费你的预言,好吗?”
茶林的嘴巴向下弯出一个标准半圆的弧度,他没敢回嘴,他现在是一个不听话被训斥的弟弟,莫巴森俯着脸,鼻孔像两个黑色的枪洞口一样。
茶林清楚他哥很生气,但莫巴森肯定不会,也不舍得对茶林发任何脾气的。
尽管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好在那些抛弃他们,不爱他们的人很早就病死了,好在莫巴森和茶林彼此互为依靠,患难与共坚持着挺了过来。
莫巴森见茶林耷拉着个脸,也不去管他,径直走上了二楼靠外的房间。
茶林走到靠里的自己的临时卧室换了件干净的便服,又走到他哥的房间门口,卧室门没关,但茶林也没走进去。
莫巴森在腰上别了一把青色手枪,穿上外袍藏在底下去,他又往口袋里塞了六把弹夹。
茶林第二次用手指拨了两下耳坠,顺着动作把凌乱的头发撩到耳后,他怯生生地看向朝着自己走来的哥哥。
莫巴森大步走向茶林·沃里恩,先前在开门的时候莫巴森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他把手搭在茶林的肩上,他伸手摘下那枚耳坠,把手搭在茶林的肩上,他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能够稳一些。
“茶林,我最爱的弟弟,哥哥问你,你今天在乌斯(Usth)女神教会有见到什么人吗?”
“有,我新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叫潘厄(Panor)。”
莫巴森拉着茶林从高空窗户翻了出去,他们跳到空地上。面前是一堵墙,两人一前一后穿了进去。
大菲堡的中心立着一尊巨大的乌斯女神像,整座建筑是由很多独立的小单元拼接而成,风格黑色典雅。
莫巴森大步流星迈向西边的SSS区,他爬上17楼,他走向最末尾,要是记得没错的话,17楼目前也就只有一个灾主。
潘厄,邪恶野蔷薇,列次第317号,喜欢控制爱欲,扭曲人心底的感情色彩,教人魅力,放大成性。
莫巴森一脚踢开那扇腐朽坏掉的烂门。疾风扑面,潘厄把腕上的手表对准门口的人,指针刚好指向13时27分。
潘厄朝莫巴森扬唇嘲笑道:“小茶林预言得分秒不差那,莫巴森先生,这是你第二次这么准时来见我。”
第一次准时赴约见面,是莫巴森单方面和潘厄提出分手的日子。
莫巴森黑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和逐渐靠进的潘厄保持足够的距离,他抿嘴咬牙说道:
“潘厄,如果那天因为我过于冷漠的话而让你心怀记恨,那我愿意和你道歉,除了类似于重新在一起的要求外,我可以答应为你做任何事。”
“茶林他是一个天真单纯的孩子,我请求你能帮我保密茶林是我的弟弟的这层关系,请不要让别人知道。我祈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弟弟。”
潘厄的手指勾住莫巴森的脖子,他习惯性的贴近莫巴森想在他的耳垂上留下一个吻,但莫巴森皱眉扶墙躲开了。
潘厄只好尴尬失望地假装帮人整理衣襟,讪讪地退开了。
茶林的确如莫巴森所说,是一个干净善良不可多得的好人,偶然遇见小茶林,是潘厄审完几个死邪灵犯人刚才监狱里出来的时候。
潘厄的能力让他能够毫不费力地击溃那些拒不招供之人的心理防线,勾起并篡改他们大脑里隐秘柔软的欲念,让他们被逼被折磨得不得不缴械投降。
茶林不像大多数人那样对邪恶野蔷薇避之不及,相反,茶林笑着主动伸出手向潘厄分享了他宝贵的樱桃南瓜吐司球。
潘厄根本来不及拒绝,茶林就把一整盒吐司球塞到他手上,开心解释地说:“野蔷薇先生,希望甜食可以帮助你缓解你脸上的孤独。”
“要不是我吃了那个吐司球,我真想不到你弟弟会是小茶林,你之前还骗我你弟弟不是我们教会的人。”
潘厄拿出另一支流苏耳坠,他提着耳坠对着莫巴森吹了一口气,空气里多出了一缕粉红色的雾气。
几乎是潘厄吹气的同时,莫巴森就立马掏出腰间的手枪,对准潘厄的手飞快开了两枪。
坠子洒落了一地,潘厄毫不理睬,他的脚踩在那些珠子上说道:
“利用小茶林引你来找我就是我的本意,但也只有这个本意,事后我会亲自去和小茶林诚心道歉的,因为我很喜欢小茶林这个朋友。”
莫巴森收好手枪,他用尽全力也没能推开令人难以招架,眼神如此坚定决绝的潘厄。
“分手那天我就说过以后我们互不打扰了,等我兑现完我答应的承诺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关系了。所以道歉的事情就不用了,我希望你可以离我弟弟,还有我远一点。”
莫巴森说话时垂下的眼睫毛翘成潮汐的尾巴,卷走了对面月亮的倒影,再闭上眼就是一片漆黑。
潘厄固执地想要看着莫巴森,即使莫巴森厌恶他到根本不想看到他,潘厄明明很恍惚,可就是扬起一个笑来。
“莫巴森,你一定是一来大菲堡就急匆匆来找我了吧,我向正义法官递交了我加入怪物小队的申请书,现在就差你这个队长本人同意了呢。”
潘厄势在必得他得瑟地注视着突然睁开眼的莫巴森,“快兑现你的承诺吧,队长先生。”
莫巴森无言挑眉,他深吸一口气,拦住要跟上来的潘厄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潘厄先是挥手以示告别,接着关上编号317的标识门,远远地跟在离莫巴森十米远的位置后面。
SSS北区地下活动区。
中心是一个圆柱形状的魔法祭字台,字台被分割成无数块扇形形状的区块。
7号祭字台站着格莉娅(Glya)小姐。
格莉娅,列次111号,和平鸟。
和平鸟是乌斯女神教会的信使,白鸽和乌鸦都是她最信任的伙伴。收集,书写,传送,沟通是格莉娅极其热爱并为之超级负责的本职工作。
可惜的是,7号祭字台永远是最不起眼,排队最少的一个区域。
但格莉娅并不为此感到气馁,右肩上的小白鸽附在她的耳边,格莉娅正拿着一根乌鸦羽毛,在羊皮纸上专心记录些什么。
格莉娅低着头,突然出现一片彩虹影子笼罩住她。格莉娅握着羽毛的手没停,她心领神会地抬头朝前点了点头。
茶林永远是格莉娅的第一位“顾客”,是总能感染到她,不让格莉娅失去信心的“上帝”。
“午好,格莉娅姐姐。”
“午好,小茶林,今天你想知道些什么?”
在工作的时候,不论长幼和列次编号的顺序,即使是十四岁,她也会在名字后面加上敬语尊重称呼对方,但格莉娅把小茶林当作自己的弟弟一样看待。
茶林举手挥蜡,他在空中画了一幅只有他和格莉娅才可以看见的小像。
画的是左侧胸前垂着一条雾霜色的麻花辫,手覆在辫尾上,用力地捂着心口的人。
这是茶林早上在停尸大堂新搬来的抬架上,看到的一个躺着半死不活的人。
对方面白如纸,凝固的红血淌在眼窝里,形成两片不规则形状的枫林湖,身上的血就像是昨晚被淋了一场暴烈的石榴雨。
茶林双手交叠覆在一起,嘴里替他默念着哀咒语。结果一只手突然抓住茶林的膝盖窝,茶林被吓得一激灵赶忙睁开眼,那只手又往上摸,扯着茶林的头发就往他那边拉。
茶林的头发被拽得好痛,他龇牙扯嘴小声叫着诈尸了,话都没喊完整,就猝不及防撞上一双枯茶色的眼。
原来枫林色的湖下面是两抹广阔的极光。这一番操作下来,茶林惊得不敢大口喘气,右耳上的小蝴蝶却吐出一朵凋零的银莲,砸在这具复活尸体的左脸上。
“爱萝兰,我没预言你瞎吐什么花。”
茶林尖叫出声,小蝴蝶只扑扇两下翅膀又没了动静。
刚重新醒来的马雅觉得眼前一片溜黑,只有上方的低语清晰传入他的耳朵里。马雅记得,人死之后就会见到死神。
而死神了解你过去经历的种种,所以才会替那些可怜的人类哀悼逝去,祝福新生。
马雅本能地想要挣扎,他没发现自己的手变成了利爪,他伸手向外去够,他觉得必须抓住些什么才能安心。
于是马雅扯住幻想以为的梯天藤就往下收,他要回到爱索里托,他不想在地狱碰见母亲,这令他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
当视线终于不再模糊,当两钉清光的蓝栀子瞳孔泱泱倒映着自己时,马雅错愕地咽了一口口水,天上的发瀑布掉下来一朵花,砸在脸上的一瞬间马雅才终于缓上一口呼吸,恍然发觉自己竟活了过来。
茶林慌忙起身,他要去找医法师来治疗这位幸存者,他跑远到门外,衣袍上装饰的流苏小坠相撞发出玎玎声,好像娟多河稀有的阴雨天那般汹涌清脆,马雅半撑着眼,努力地想要看清那朵逃走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