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落于皮下》夏温叙

22、潮闷 飞机起

　　飞机起落架触地，机身一阵轻微震颤，顺着跑道缓缓滑行减速。
　　窗外，南方城市潮湿的热浪透过机窗隐约透进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中满是黏腻的水汽。这座城市常年高湿闷热，恰好是苏砚辞肤质最大的克星。
　　一行人取完行李，坐上巡演团队的商务车队，向着酒店驶去。
　　车窗外面绿树繁茂，街景飞速向后掠过，车厢里大半的人赶路困倦，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许清沅坐在靠车门的一侧，手里抱着小小的护理样品包，指尖隔着布料，还能回想起万米高空那场无声的对峙。
　　苏砚辞就坐在她斜后方。一路没有再主动提起过往，安静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却偶尔，目光会轻轻落在她的背影上。
　　有些话不必重复说出口，但那份心知肚明，横亘在两人之间，挥之不去。
　　抵达酒店，随行人员各自回房休整。
　　许清沅把行李简单归置妥当，便拎着护理包，按约定敲响苏砚辞的房门。
　　房门打开，室内冷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室外滚滚潮气。苏砚辞换下飞机上的外套，一身简单的黑色家居服，少了帽子口罩的遮掩，眉眼全然展露出来，下颌那道淡淡的红痕，在湿热环境影响下，又隐隐浮了上来。
　　“打扰，这是适配本地高湿度的修护小样。”许清沅将几支分装瓶子递过去，语气全然回归工作状态，“晚间彩排运动量很大，出汗多，妆面反复叠加，卸妆一定要彻底，尽量不要熬夜。”
　　苏砚辞伸手接过，指尖擦过小样包装袋，没有立刻收起来。
　　“许顾问，要不要进来坐一会。”
　　不是强硬的邀约，只是一句温和的询问。
　　许清沅脚步顿住，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理智在提醒她，应当婉拒，保持工作该有的距离。可转念一想，接下来要确认彩排当晚的肌肤应急流程，有些细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短暂迟疑后，她轻轻点头，跨步走入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落地窗外是城市成片的霓虹，被一层薄薄雨雾蒙住，光线柔和朦胧。
　　苏砚辞将小样放在茶几上，没有急着翻看，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许清沅。
　　“到了这里，湿度上来，我皮肤的反应，你好像早已经预料到。”
　　“看过你的旧记录。”许清沅答道。
　　“只是记录吗？”苏砚辞轻声追问。
　　又来了。
　　许清沅的心轻轻往下一沉。
　　又是这个绕不开的话题。
　　她垂了垂眼：“是巡演前期做的风险评估。”
　　苏砚辞浅浅笑了笑，笑意很浅，没有继续逼问。他心里清楚，现在依旧不是合适的时机。
　　“彩排是晚上七点。”他转换话题，回归工作，“到时候后台很乱，人多嘈杂，恐怕没有安静的空间做完整护理。”
　　“我明白。”许清沅应声，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好的卡片，“我准备了简易应急步骤卡。如果中途下颌泛红发烫，只用这两支，快速降温舒缓，不需要复杂操作。我会守在后台侧区，有状况随时可以找我，这个上面只是以防你没能及时找到我所准备的。”
　　她把卡片放到茶几，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苏砚辞低头看向那张字迹工整的卡片，又抬眼看向她。
　　眼前的女人，把所有的在意全部包装在工作外壳之下。
　　明明藏着沉甸甸的过往，却死死守住一道界限，不肯越雷池半步。
　　“你做这些，仅仅是本职工作？”苏砚辞低声再问。
　　许清沅脊背微微绷紧，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苏先生，我的合约上写的很清楚。我是本次巡演的随行肌肤顾问。”
　　她的语气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言下之意，希望把一切都限定在合约的范围之内。
　　苏砚辞见状，不再继续深挖。
　　“好，我明白了。”
　　气氛有一瞬间淡淡的凝滞。
　　许清沅不愿再多逗留，把剩下的注意事项简单交代完毕，便准备告辞。
　　“那我不打扰你休息，晚上后台见。”
　　她转身向着门口走去。
　　“许清沅。”
　　身后忽然响起苏砚辞的声音，直接唤了她完整的名字，不再是客气疏离的“许顾问”。
　　许清沅脚步猛地停住，脊背微僵，没有回头。
　　“我不会逼你说出秘密。”他的声音不高，在安静房间缓缓散开，“但有些东西，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路。这趟巡演还很长。”
　　话语里没有胁迫，只有平静的陈述。
　　许清沅指尖攥紧，没有回话，伸手拧开门把手，快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门板闭合的那一声轻响，隔绝了房间内的气息。
　　站在酒店长长的走廊里，走廊地毯吸走全部脚步声，周遭安静。
　　晚风从走廊通风窗口吹过来，裹挟着南方潮湿闷热的气息。
　　她心里清清楚楚。
　　飞机上只是开始。
　　往后这漫漫长路，每一座城市，每一场演出，他都会一点点靠近那个真相。
　　她筑起的这道名为“本职工作”的围墙，正在一点一点，被悄然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