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落于皮下》夏温叙

12、枫叶 窗外秋雨绵

　　窗外秋雨绵绵，一层薄雾笼着街道，来往车辆驶过积水，碾开细碎的水花。

　　苏砚辞走出楼宇，微凉的雨丝落在脸颊。助理早已撑开黑色的伞快步迎上来，将他整个人纳入伞下。

　　“苏老师，顺利吗？”助理低声询问，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松弛许多的眉眼。

　　刚刚在里面待的时间和往常差不多，可他身上那股长久萦绕的疲惫，似乎淡了不少。

　　苏砚辞轻轻“嗯”了一声，坐进车里。

　　座椅带着微凉，他靠着车窗，指尖无意识摩挲。方才递蛋挞时，和许清沅相触那一下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很轻，很软，碰到之后便迅速撤开，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拉扯。

　　像是一片落叶，短暂擦过掌心，转眼就飘走了。

　　“回公司吗？”司机回头确认路线。

　　“嗯。”苏砚辞应着，视线向后，望向那栋楼二楼护理室的窗口。

　　隔着雨幕，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他原本只是复诊，只是单纯想来调整泛红敏感的下颌。可方才聊天，一句接着一句，连他自己都没料到，会问起她空闲的生活，问她会不会去演唱会。

　　苏砚辞微微垂眸。

　　他见过太多人。

　　粉丝隔着人山人海热烈奔赴，合作方带着目的刻意亲近，身边的人大多看见的是舞台上、镜头前被光环包裹的苏砚辞。

　　只有许清沅。

　　她看见的，只是一张会换季敏感、屏障受损的脸而已。

　　他所有的名气、耀眼的履历，在这间小小的护理室里，通通不作数。

　　这份被剥离所有光环的对待，陌生，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助理坐在副驾，悄悄从后视镜看他，犹豫片刻开口。

　　“下周有一档线下颁奖礼，彩排时间定在周三，妆造那边提醒，到时候上镜对皮肤状态要求很高。”

　　“我知道。”苏砚辞收回目光，“按计划来就行。”

　　车子汇入车流，缓缓驶远，消失在雨雾深处。

　　护理室内。

　　蛋挞的甜香慢慢在空气里散掉。

　　许清沅将空纸盒叠好，丢进垃圾桶，拿消毒湿巾擦了擦手指，仿佛刚刚只是完成一件寻常小事。

　　桌上的外文文献摊开，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一行行铺展。

　　只是目光落在文字上，有短短一瞬，她走神了。

　　方才苏砚辞问，会不会去看演唱会。

　　“从前会”。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得像雨丝，却藏着一段漫长、沉默的时光。

　　许清沅指尖捏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没有落下。

　　直到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是工作室的同事，探头进来。

　　“清沅，下一位客户临时改时间，取消预约啦，你后面空出来了，可以提前回去了。”

　　“好。”许清沅抬眼，淡淡应下。

　　同事笑了笑：“外面雨好大，难得提早收工，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火锅？”

　　许清沅微微摇头。

　　“不了，我等会儿直接回公寓。”

　　“行，那我们先走啦。”

　　脚步声渐远，整层工作室安安静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许清沅收拾桌面，把仪器仔细消毒归位，锁好柜子，拿起外套。

　　走出大楼，雨还没有停歇。

　　她没有打车，撑起一把素色的长柄雨伞，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雨水敲打伞面，沙沙作响。

　　路边的枫叶，金黄的叶片被雨水打湿，时不时有一片，晃晃悠悠从枝头飘落，浸在路边浅浅的水洼之中。

　　她走得很慢。

　　高敏感的人，总是很容易感知周遭所有细微的一切。

　　潮湿的泥土气息，秋风穿过枝叶的声响，远处店铺隐约飘来的蛋糕香气。

　　也会清晰记得，刚刚护理室里面，苏砚辞安静落在她侧影上的目光，记得纸盒温热，记得他递出蛋挞时，眼底藏着的、小心翼翼的善意。

　　许清沅心里很清楚。

　　这份善意，不是汹涌热烈的喜欢，只是长久活在万众瞩目之中的人，难得遇见一个不被光环裹挟的人，生出的一点好奇，一点放松。

　　回到公寓，收伞，放在玄关。

　　屋子里安安静静。

　　她换了干爽家居服，烧上一壶热水，泡了一杯温茶，坐在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

　　窗外城市浸在雨里，万家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茶几上，没有新消息。

　　许清沅本来以为，今天就这样平静收尾。

　　可就在这时，屏幕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陌生消息。

　　是工作室公共对接的消息，是苏砚辞助理的消息。

　　【许顾问，苏老师的助理刚刚发来消息，说苏老师下颌位置，回去之后微微发痒，不是很严重，想问问您怎么处理。】

　　许清沅目光落在屏幕上，安静看了几秒。

　　她指尖点开输入框，条理清晰，一字一句敲下回复。

　　【不要用手抓挠，用常温清水轻洗，只用基础修护保湿，停用一切功效产品。如果持续发红，发痒，请联系我。】

　　发送之后，她没有放下手机，想了想，补充一句。

　　【近期尽量不要长时间带厚重舞台妆。】

　　那边很快回复【收到】。

　　许清沅把手机倒扣，重新端起茶杯。

　　涟漪已经泛起，可她的心湖，依旧平稳。

　　她是许清沅。

　　他是苏砚辞。

　　客户，与肌肤顾问。

　　边界柔和了一丝，却从未消失。

　　秋雨落尽之前，他们还会再相见。

　　只是下一次见面，依旧只关乎皮肤，关乎专业。

　　至于温热蛋挞、雨天闲谈，都只是秋日常里，一段短暂、偶然的插曲，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