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未展的羽翼 令花影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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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雨下得毫无预兆，狂风夹杂着雷声，吹起了房内单薄的窗帘。
付月遥用手腕压住随风扬起的书页，她正在记账，开业这么多天，一片红色的支出中总算出现了一条绿色的收入。
她估算着，明天去镇上把金粒卖掉，有了这笔收入，应该可以买台冰箱，这样就不用担心天气热导致食材变质了。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穿过敞开的窗户砸在书桌上，浸湿了笔记本。
她只能起身关窗，看着雨水拍打在窗户上，突然想起令花影前几天害怕的样子，有些担心，于是打算去她房间看看。
刚一转身，她就看到了正抱着枕头，一脸无助的站在自己房间门前的令花影，赶紧走上前。
“我正想去找你呢，还好吗？”
令花影轻轻摇摇头，手指微微收紧，把抱枕捏出凹痕。
“我有点怕，今晚能和你挤一挤吗？”
“当然，坐吧。”
她关上房门，让令花影坐到床上，自己则回到书桌前摆弄笔记本，她的估算还没完成 。
这让令花影感觉有些不自在，试探着发问：
“我打扰到你了吗？”
这话让付月遥动作一顿，短暂思索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一边，打消了继续算账的想法。
“没，我刚刚忙完，只是把这些收起来而已。”
她挨着令花影坐下，像是怕对方还心存芥蒂，声音放的轻了一些。
“你看起来有心事，想聊聊吗？”
令花影看着她坐下，觉得有些紧张，不确定要不要告诉她，和自己博弈一番后，她点了点头。
“嗯，”
她脱掉鞋子上床，抱住自己的膝盖，蜷成一个团。
“月遥，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个男人表面上对你很好，大家也都这么觉得，但背地里偷偷欺负你，那你会怎么办？”
她说的这番话，让付月遥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不简单，没正面回答，而是将手轻轻放在了她的肩上。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就是……你先回答我吧！”
令花影不愿回答，付月遥看着她悄悄抬起眼，一脸忐忑，只得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我想我大概会反击，抓住证据，然后当众揭发他。”
“那，那要是没有证据呢？”
“没有证据……那就躲着他，能躲多远躲多远，远到他再也找不到我。”
“那要是…没办法逃呢？”
付月遥总觉得她是遇到什么事了，语气也严肃起来，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些什么一样。
“花影，是不是有人让你不舒服了？”
“我已经解决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可以说说吗？”
令花影“嗯……”了一会儿，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强行去问又怕刺激到她，只能顺着她说。
“好吧，那解决之后你感觉轻松了吗？”
“嗯。”
“这件事有其他人参与吗？”
“有一半，那些人都是帮凶…”
“帮你还是帮他？”
“他！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他死有余辜！”
“死有余辜”，这个词让付月遥一脸震惊，连令花影自己都吓了一跳，捂住嘴，愣了两秒，又想强行解释。
“我，我是说……”
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但又不想失去这从没体会过的安稳。
“你不会赶我走的，对吧？”
付月遥垂下眼睛，看着令花影交错不安的双手，反而轻轻笑了，这些天相处下来，她没觉得她有多危险，只是看到了她的脆弱。
“我并不觉得你会是个坏人，天使小姐。”
令花影听到这个称呼，心跳骤然慢了半拍，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没想到自己当时和乌苏扯皮随口说出的话，付月遥竟然会记在心里。
“不，算不上真正的天使，我从没拥有过翅膀。”
“是什么导致的？”
令花影想了想，虽然这段回忆并不愉快，但既然选择信任她了，也就没必要隐瞒。
“我不是普通的天使，我是纯天使，和大家一起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净天使。”
“大家是谁？”
“我的同学，培育官告诉我们，我们都是人间不满一岁就夭折的孩子，是最纯净的灵魂，也只有我们有资格成为净天使。
每年，年满20岁的纯天使们都会得到晋升，成为天堂与人间的引路人，不过有时也会被派去打扫卫生……”
说着，令花影看向窗外的倾盆大雨，语气里也多出了一丝怨念。
“当然，这些都是正常的工作，但还有一部分净天使会留下来成为培育官，教导纯天使，就比如他。”
“那你怎么会来这里？是他带你离开的吗？”
令花影摇了摇头，朝着付月遥的方向挪了挪屁股，坐的近了些。
“不，我们被贬下了凡间。”
“哦，我…”
不等付月遥安慰，她再次开口：
“没关系月遥，你只要答应我，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对我有偏见好吗？”
待付月遥轻声答应，她便娓娓道来自己的故事：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一直是排在最前面那几名的优秀学生。
可今年考核…我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我平时都是拿满分，这次……竟然是不合格。
或许是他们把成绩弄错了，但并没有人听我说话。
于是我加倍努力，因为如果明年再考不过，我就再也没资格成为净天使了，只能被送去居乐城当一个普通的居民。”
“居乐城？”
“在人间过世的人住的地方，都是些善良的灵魂，没准我死后还会再回去，但永远不会成为净天使了…”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成为净天使？”
“这是所有纯天使共同的目标，大家都认为能给灵魂引路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带着他们踏上前往天堂的阶梯，洗涤灵魂，就会感觉自己也像是被净化了一样。”
“听起来是很让人向往，然后呢？”
令花影原本满是憧憬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语气也低了下来。
“然后他出现了，他…啊！”
刚提到那个人，窗外就响起了一声惊雷，让令花影下意识贴紧了付月遥，付月遥索性轻轻揽住她安抚，听着她继续讲。
“他是我们的培育官，是个表面上非常和蔼可亲的净天使，所有人都很尊敬他。
可没人知道，他背地里有多么肮脏。
他知道我向往晋升，也知道我考核没过很委屈，于是他告诉我，他有办法可以让我百分百晋升。”
付月遥安抚的手顿住，指尖微微蜷缩。
“他骗了你，对吗？”
令花影感受到她的温度，虽然觉得心安，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
“嗯，这半年，他几乎每天都以补习的名义来到我的房间。
总是说些奇怪的话，还总是做些让我很不舒服的事。
我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我很害怕，但是又不敢反抗。
直到那天，他……我不想再回忆那个经过了，抱歉月遥。”
付月遥的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她这才意识到令花影一开始为什么问那些奇怪的问题，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所以你把他……”
“举报了。”
听到只是举报，付月遥松了口气，还好她没做什么傻事，可紧接着令花影的话，又再次将她拽入了震惊和心痛中。
“可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是我勾引的他。”
令花影苦笑一声，用手捂住脸，声音越来越颤抖。
“他失去了名声，我失去了清白，我们两个被一起贬入了人间。
那天雨很大，他把所有的错都怪在我的身上，怪我举报了他，怪我毁了他的一切……他要杀了我！”
令花影说到这，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从指缝中流出。
“我太害怕了，他朝着我冲过来，我记得他那张狰狞的脸。
他掐住我的脖子，我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把他推开，可雨实在太大了，我什么都看不清，一直后退，退到退无可退，险些踩空。
回头才发现，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如果再后退一步，我恐怕会直接从山崖上滚落下去。
等他再次扑上来时，我下意识闭眼躲开，而他没看清前方的危险，等冲到崖边时已经来不及了，直接滚了下去。
雷声很大，掩盖了他与山体的撞击声，我怕被人发现，觉得是我推下去的，只能跑下山把他处理掉。
我没有工具，只能用双手挖坑，直到雨停，我才把土填平，那晚我真的好累，我从来没有那么累过。
后来的事你知道了，我不知道往哪走，恰好就走到了这山脚下的旅店。”
令花影说完后，终于不再捂着自己的脸，重新看向付月遥，可见她眉头紧皱，又不放心，着急的追问：
“我，我杀人了，对吗月遥？”
付月遥抬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指尖微颤，眼里满是心疼。
“这不是你的错，他是自己摔下去的，你才是受害者。”
“可是，可是我觉得我做了件错事……”
“你只是在保护自己。”
付月遥捧起令花影的脸，直视她的眼睛，她决定保护她，自己能接受这样的她，别人就不一定了。
“答应我，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好吗？”
令花影抽噎着点头，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遥，你不怕我吗？”
“我只觉得你是一个勇敢保护自己，善良又坚强的女孩。”
“那你说…我真的还能相信男人吗？”
付月遥侧头看着她天真的脸，轻轻笑了一声。
“信任无关性别，而且…这个要你自己去判断，你信任我吗？”
令花影撑起身子，一脸认真。
“信任！这些天…你一直在照顾我，而且从没让我感受到别扭过，我喜欢和你呆在一起！”
付月遥笑了，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看着令花影的脸，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我…”
没等她说完，令花影再次开口：
“你就像姐姐一样，总是让我很安心。”
这话像一盆及时的冷水，浇灭了付月遥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火焰，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默认了姐姐这个身份，选择静静的陪伴，直到听见令花影浅浅的鼾声，她也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雨已经停了，付月遥没忍心打扰熟睡的令花影，只是看着那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一点一点爬上床尾。
她打消了去镇上换钱的想法，她不会把令花影和一个陌生男人留在一起，哪怕那只是一个普通的旅客。
令花影动了动，睁开眼睛，发现付月遥正笑着看向自己。
“醒了？”
“嗯，早。”
令花影坐起身，眼睛里的睡意消散，转而带上了一层认真。
“月遥，我不想再用打工抵房费了，我想正式当旅店的员工！”
听到这问题，付月遥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摸了摸令花影的头。
“好，从今天开始，这里不是你打工谋生的旅店，是你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未展的羽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