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人的理解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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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洄醒得比闹钟早。
窗帘没有拉严，一条光落在对面床沿上。他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二分，距离班会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
人醒了，身上却有股说不清的难受。沈洄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闭上眼睛，又觉得躺着也没什么意思——大概是昨天太累，又换了地方了，但总不能自己刚报到，身体就申请退学。
他坐起来，把搭在床边的衣服拿过来准备套上。他半睁着眼，看到李守和高以均已经在下面走动，开始洗漱了。李守刚好走进宿舍，听见沈洄的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顺手把梯子前面的箱子挪开。
“谢了。”沈洄朝李守轻声道谢，伸了一个懒腰，准备下床了。
“不客气。”李守转头冲薛宇的床问道，“宇哥，你还活着吗？”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摇了摇，传出一句睡意朦胧的回答：“活着。”
“嘿，宇哥，你忘了你们班八点半开会。”李守好心提醒道，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身残志坚”的舍友。
“活着和起床是两回事。”薛宇转生为宿舍版“余华”，开始控诉早上八点起床的不合理——例如严重挫伤他薛宇乐于助人，积极向上，路边捡到一分钱都会主动交给警察叔叔这类的美好品质和帅得惨绝人寰的霸气之脸——对此，李守表示：“只有王八才离不开自己的被窝。”
最后以薛宇一句“丫的，老子是王霸，不是王八”告一段落。
沈洄扶着梯子下去，听完了薛宇和李守一大早就开展的“脱口秀”，真是——噫嘘唏，快哉快哉，忍不住笑了一声。薛宇听见后，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边揉眼睛边嘟囔道：“洄哥，均儿，好哥们，等会儿等我啊。”
“行，你快点。”沈洄表示不白听今天早上的脱口秀。
“嗯。”高以均漱者口，含糊回应着。
等沈洄洗漱完，一直默不作声的高以均已经收好了包，戴着耳机坐在位置上，薛宇才终于下床——王霸之气让李守对着他连呼“哎呦欸，哎呦喂，咱老佛爷起床了呦~小李子这就来伺候咱老佛爷~”。——回应小李子的是薛宇迎面而来的枕头。
错付的痴心，只能换来扑到身上无情的枕头
等到薛宇收拾好出门时，已经七点四十五了。李守的见面会在另一栋楼——铭德楼，还能多坐一会儿，冲他们摆了摆手，接着低头刷着手机。
昨晚的雨停了，路边树叶湿漉漉的，风一吹，水珠便接连掉下来。沈洄打开地图，对着岔路口看了一遍，觉得眼前三条路都很像可以走的——沈洄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和薛宇，高以均一起走，换他一个人走，早就到崇礼楼了。
沈洄心里琢磨着这个困扰自己的交际难题——沈洄从不觉得自己是有百分百至纯的善良，热情，友善，乐观这类美好品格所构成，他有着自己的阴暗面。
薛宇凑过来看，跟沈洄和高以均商量道：“哎，要不咱先去食堂买个早饭吧，来得及。”
“你认路？”沈洄并不喜欢规则之外的变动。
“昨天我爸开车带我绕过。”薛宇拍着胸脯保证，朝高以均挤眉弄眼——高以均看了看薛宇和沈洄，点了点头。
2V1。
沈洄把手机收起来，跟着薛宇他们走——他昨天也经过不少地方，可惜记得最清楚的，是哪些台阶拖行李箱比较费劲。
食堂里全是新生，窗口前排着队。沈洄买了两个鲜肉包子，一杯无糖豆浆——走出去才咬了一口，里面的馅还烫。而薛宇又不死心，拉着高以均在食堂里扫荡了一圈，最后拎着驴肉烧，肉夹饼，鲜肉包和两杯小米粥出来和沈洄会和。
薛宇他们和沈洄会和时，沈洄已经吃了半个包子，薛宇忍不住邀功般问沈洄，“怎么样？”——和讨夸奖的哈士奇的区别大概就只有薛宇能吃巧克力，但哈士奇不可以。
“还行。”沈洄点头回应。
“你是不是就会说这两个字？”
沈洄看着包子，想了想，挺给薛宇面子，补了一句：“挺烫的。”
薛宇乐了：“行，获得有效信息了。”
三个人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沈洄挑了中间靠过道的位置，把豆浆放在桌角，拿纸巾擦掉指尖上的油。薛宇很快和旁边的人聊起来，高以均继续低着头看手机。
八点半，一位女老师抱着电脑走进来。
她大抵三十岁左右，穿着浅色衬衫，头发束在脑后，走到讲台边先看了看大家，笑着问：“都找到了吧？有没有同学还在路上？”
后排有人说室友正在爬楼，她点点头，把电脑接好教室的显示屏打开准备好的PPT，转身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徐荣。
“之前在群里跟大家打过招呼了，我是大家的班主任徐荣，本科在这里毕业后继续深造，博士毕业于z大土地经济管理，去年回到母校工作。老师平时也在学院上课、带研究生。今年是我第一次当班主任，后面我们可以慢慢熟悉起来。”
此时，正好门口有个男生探头，她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吧，找个位置坐。”
沈洄想起昨晚那个有些年代感的动漫头像——好吧，本人确实温和，迟到的同学至少不用先在门口领取一份公开批评。
徐荣点完名，翻着PPT，讲了接下来几天的安排——无外乎是军训，开学典礼，领书这类的琐事。沈洄打开备忘录，有一搭没一搭地记录着重点。当屏幕ppt换到专业介绍时，他才把手机放下。
“大家来之前，对我们专业了解多少？”
沈洄想到连昨晚的就业问题都要临时问学长——真让他说，恐怕只能说出学校是双一流，以及父亲觉得先来读着。
“同学们，土地经济管理，用浪漫点的话来说——土地经济管理，是以经济学为尺，丈量山河的价值；以制度为笔，书写人与土地的未来。它研究土地的稀缺与配置，也关怀田野的丰收、城市的灯火与世代的公平。而我们研究土地，不只是为了计算每一寸山河的价格，更是为了让每一寸土地，都能承载值得奔赴的人间。
徐荣突然语峰一转，问道：“同学们，但从就业角度看，土地经济管理是一门社会价值较高、但市场就业竞争力相对有限的社会科学方向，其就业主要集中在自然资源管理、土地评估、国土空间规划相关工作及政策研究等领域，但对口岗位有限，体制内竞争激烈，市场需求又受房地产和土地市场变化影响——这门学科的现实是：研究价值不等于就业价值，专业知识不等于职业竞争力，同时意味着——土地经济管理能帮助我们理解土地如何创造价值，但并不意味着学会了它，就能轻易在劳动力市场上实现自身价值。”
讲台下寂静无声。
徐荣站在讲台上，耸了耸肩，语气柔和道：“同学们，你们知道吗月亮与六便士吗？这个比喻或许不太恰当——”
徐荣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无法否认的是，我们专业每年都有学生转到其他专业的，转到如审计学、法学、金融学、财务管理这类更符合市场就业需求的专业。因为我们专业作为社科，在就业这一块的出路真的挺狭窄的——不是去社会上当销售，就是考公，还只能报考那些‘三不限’的岗位。大家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因为我们专业的确很冷门的，全国开设这个专业的高校的确屈指可数。可这并不是意味着我们专业就是绝对的，需要被取缔的专业——相反，你们中也会有人继续留着本专业学习，然后深耕，最后凭借土地经济专业的知识，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
徐荣看着下面的学生懵懵懂懂的神情，接着道来：“比如像老师一样进高校，或是进研究机构，成为研究员中的之一，或是去祖国需要你们的地方，去时代需要你们的地方。”
“最后，老师只想告诉大家——人的理解力一旦接受了某种意见，便会把其他一切拉来支持和赞同它*。真正能影响和决定你的，只有你。”
沈洄原本希望大学也有一条清楚的路，像高中时那样，上课、做题、考试，最后得到一个足够好的分数。现在徐老师讲了好几种方向，每一种又有不同的准备。
他的备忘录越写越长。
当徐荣介绍到大学生三大比赛、学校社会实践和科研训练时，薛宇在研究豆浆杯上的配料表，高以均和沈洄却坐直了些。
“大家可以多了解，不过不用急着全参加。”徐荣补充道，“先看看具体要做什么，能不能安排好时间，有不清楚的可以来问我。”
沈洄找到昨晚那行“科研兴趣小组？”，在下面添了“问徐老师”。
班会结束，讲台边很快围了几个人。
薛宇拉着高以均，问沈洄要不要一起去超市，沈洄摇摇头：“我问老师点事情，你们先去吧。”
“那缺什么不？顺便给你带。”薛宇顺嘴问道。
“暂时没有，谢谢。”
等两个人走了，沈洄才拿着手机走到讲台旁边。前面的女生在问选课，他站在一旁，把准备好的问题又读了一遍——沈洄怕自己一紧张就结巴。
大学第一天还没正式上课，就想着科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连毕业致辞都提前写好了。
轮到他时，徐荣把电脑合上，转过身来。
“老师，我想问一下，科研兴趣小组，大一可以参加吗？”
“可以了解。”她问，“你之前就了解过吗？”
“没有，就是昨天听学长提过，想问问具体要做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沈洄，三点水的洄。”
徐荣在手机上记了一下：“我们专业大二有个宋澜，对这个比较熟悉。我跟他说一声，把联系方式发给你，你先跟他聊聊。”
沈洄赶紧点头：“谢谢老师。”
“你现在有特别感兴趣的问题吗？”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手机边上蹭了蹭。
“还没有想清楚。我其实连文献怎么看都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来，他有点后悔。听着像是别人说哪里有活动，自己便先去占个位置，内容等坐下以后再看。
徐荣却笑了笑：“那先了解就好。碰到具体问题，后面再讨论。”
她让沈洄加了微信，等他走到楼下，名片便发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