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失控 “庄景，你 ...
-
眼前顾裴的脸变得近而清晰，庄景脚步略带慌乱地往后退了退，不去看他含着笑的眼睛。
“嗯。”他点头。
“那庄同学带路吧。”
顾裴恢复到正常社交距离，继续切换成庄景小尾巴模式，一直上到顶层六楼才跟着停下来。
屋内空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墙皮已经掉的差不多了，能看见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入眼是一张床和一个不能称作茶几的小桌子，没有衣柜只有一排挂衣架，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挂在上面，统共也没几件。
屋子简陋中带着破败，唯有整洁的布局为这压抑的环境增添一丝生气。
庄景只开了盏小灯，虚靠在玄关处的破墙上，目光直白地观察着顾裴的表情。
顾裴收回目光，说不出违心夸赞的话，皱了皱眉：“为什么不住学校？”
“你觉得呢？”庄景声音很轻。
“猜不到。”顾裴靠在他对面，就着这个要亮不亮的灯光，明知故问地摇摇头。
庄景低下头，身形颓然，没有说话。
顾裴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庄景就像只受惊的刺猬，自己现在这么逼他干什么。
“因为那些人吧？”顾裴说，“庄景，你有什么困难我真的可以帮你，多少钱你和我说……”
“顾裴。”庄景打断他，“你对每个刚认识的人都这么大方吗？”
“就算不是你，有别人遇到这种情况，我也还是会帮的，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
庄景眼里的光暗了暗。
良久，他笑了：“你真是个好人啊。”
庄景站直身，往屋内走去，连鞋都忘了换：“你回去吧，这里太破就不留你坐了。”
顾裴感觉到庄景身旁笼罩着一层低气压，很突然也很强烈，他反应过来自己那话说得不得当，脱口而出：“庄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帮你……”
“谢谢。”庄景依旧背对着他，“真的不用。”
直到听到门口传来顾裴轻轻关门的动静，庄景才终于回了头。屋子很安静，可以清晰听到自己局促的呼吸声。
望着周围熟悉而陌生的小屋，庄景颓然就地而坐，不知是不是造化弄人，他竟又回到了好不容易才逃离的时间和地点。
顾裴的接近是命运中猝不及防的拐弯，是他暗无天日里唯一的光。
但好像被自己推远了。
庄景拉开小桌抽屉，记忆里的小刀依旧静静摆放在原来的位置。
他闭着眼，感受到一丝细密的疼痛，愣是一声没吭。放下作案工具，庄景看都没看手上的鲜红，疲惫地把脸埋在臂弯里。
接着是一声低低的呜咽。
-
顾裴下楼的时候没遇见那些人，一路无惊无险地回到宿舍，一进门就见言纪衣服穿戴整齐地坐在椅子上，见他进来马上迎上来。
“咋回事？”
林川拉开床帘探了个脑袋出来：“裴哥你去哪了？”
“就处理点事儿，已经解决了。”顾裴对林川笑了笑。
“解决了就好。”林川把脑袋缩回去，继续看他的剧。
言纪盯着顾裴，眯了眯眼。他虽然不是什么细腻的性格，但比起林川这个神经大条的人，还是没那么好糊弄的。
把顾裴拉到阳台上，言纪开门见山：“你这事儿看着不像解决了啊。”
“怎么还没去洗澡，不会在等我回来吧？”顾裴答非所问。
“江宇在厕所，少自作多情啊。”
“那江宇洗挺久，我待会儿问问他皮刷下来了几层。”
“操。”言纪笑了，“你也知道我在等你啊，说吧遇上什么事儿了，怎么那么急？”
“我遇到庄景了。”顾裴说，“具体是什么涉及到他隐私我就不说了，总之就是他遇到困难了，我想帮他，但好像惹他生气了。”
言纪皱了皱眉：“庄景有困难？他不是说自己家里很有钱很有背景吗？”
“你听谁说的？”顾裴问。
“我也是看贴吧的，别人这么传的。”
“……谣言你也信啊。”
“我没信。”言纪连忙说，“就是脑海里有这么个印象，先入为主了你懂吧？”
“懂了。”顾裴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些传言是假的，这些人是有多恨庄景啊。”
“也许是嫉妒？或者只是单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吧。”言纪说。
顾裴没说话，想到庄景单薄的背影和那个压抑的小屋，就感觉心里一阵堵。
“你把他惹生气了？”言纪回到刚才的话题上，“他那表情看得出来生没生气啊？”
“怎么看不出来？”
其实庄景生气起来很明显，但不是那种用眼睛看的，是靠感觉——那种周身一下子被保护壳包起来，只剩戒备和疏离从中透出来。
就像只警觉的小刺猬。
“那他遇到什么……噢这个不能说差点忘了。”言纪说，“既然把人弄生气了那就去哄啊，在这纠结有屁用啊。”
“哄？”顾裴有点茫然，“怎么哄？”
“差点忘了你没谈过恋爱没经验。”
言纪啧了一声，作为拥有过两段恋爱现在已经不是母胎solo的过来人，他开始传授经验。
“首先吧你得先反省自己，让对方看到你已经意识到自己错误了，这态度一定要端正，接着你就要有点表示，不能光用嘴，拿出点实际行动，比如买点小礼物啊啥的，如果是好哄的到这就差不多哄好了，但看庄景那个样子可能到这里还不大够。”
“那怎么办？”
“嘴甜一点儿。”言纪说着开始场景演绎，拉着顾裴的胳膊开始晃，“你别生气了，我错了好不好，顾裴哥哥……”
顾裴两眼一黑，强忍着把言纪甩开的冲动，觉得自己要是敢对庄景这么做，恐怕得打起来。
江宇洗完澡来阳台上晾衣服，看到这一幕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管你是谁，先从老言身上下来！”
言纪停止演绎，瞪了江宇一眼：“你几个意思啊，我不甜吗？”
江宇和顾裴一起开始呕吐。
“操！”言纪对他们这个态度非常不满意，“跟你们两个母胎solo有什么好说的，等到你们谈恋爱了就明白了！”
顾裴连忙给人顺毛：“收到言老师。”
言纪转头看江宇。
“……言老师经验多多。”
言纪很满意地离开阳台，拿着衣服洗澡去了。
虽然顾裴对于言纪的嘴甜“教学”心底里并没有完全接纳，但对于认错和买礼物还是很认可的。
嘴巴和行动上都落实到位，拿出最大化的诚意，也许就可以忽略掉最后那一步了吧？顾裴在心里暗暗祈祷庄景是属于好哄那一类的。
错误顾裴已经意识到了，要买什么礼物好呢？仅思考了不到五分钟，他就有了答案。
庄景既然喜欢摄影，那就买台相机送给他好了，肯定不会出错。只是线下相机店这个点应该都关门了，明天再去买又要耽搁时间，哄人应该不能拖太久吧……
有了。
顾裴突然想到老妈有个朋友是卖相机的，各种机型都有，有了这层关系自己明天上午应该能拿到吧？
Gu：尊敬的裴女士，睡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
母上大人：哟，终于记起你妈来了。
Gu：我这不是不想打扰你和老爸的二人世界嘛。
Gu：那个梅梅阿姨是卖相机的吧？你能不能把她微信推给我？
母上大人：你想要相机了？
Gu：不是，送朋友的。
母上大人：噢……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顾裴手机差点砸脸上。
Gu：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啊裴女士。
母上大人：开个玩笑嘛。
接着发过来一张个人名片。
顾裴发去好友申请，对方很快就通过了。在提出自己想要一款适合拍景物建筑的相机后，梅梅阿姨直接给他选了一款最合适的机型。
“这个拍出来不好看你来找阿姨！颜色灰色怎么样？很有质感的，送男朋友女朋友都特别合适……”
顾裴没带耳机，连忙把语音掐掉转文字，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付了钱说好明天早上来拿后就退出了聊天框。
梅梅阿姨效率果然高，早上刚起床顾裴就接到电话，说相机已经送到学校保卫室了，他洗漱好换了衣服就跑下楼去拿。
相机包装得很严实，盒子封面上的展示图非常漂亮，庄景应该会喜欢。确认配件齐全后顾裴给梅梅阿姨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要不要跑这么快啊。”言纪刚到教室找个位置坐下，后脚顾裴也到了，把早餐推了过去，“不用谢。”
“爸爸爱你。”
顾裴对他比了个心，转头去看教室最后排，庄景已经到了，此刻正趴在座位上，好像是在睡觉。
言纪：“别看了，林川说他一来就见庄景趴那了。”
“他怎么了？”
“没睡好呗，睡觉多正常。”言纪说。
虽说是这个理，顾裴还是觉得不大对劲。一上午频频回头去看庄景，后者脸上依旧是与往常无异的漠然，但气色确实不怎么好。
庄景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昨天趴着哭了也没几分钟，再起来的时候脑袋就晕乎乎的，本以为是自己那个姿势导致大脑缺氧，没想到一晚上过去了都还没好。
他能感觉到余光中顾裴的视线，不知是什么心理作祟，他就是特意当没看见，一下课就趴桌子上，开启生人勿近模式，耳朵却竖着听周围动静。
虽然也听不出什么来。
好不容易捱到放学，顾裴站起来又往庄景那看了一眼，见人还坐着，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他走过去，庄景察觉到他的靠近，抿了抿唇。
顾裴小心试探道：“庄景，你还在生气吗？”
生气？为什么要生气。
庄景抬头去看顾裴，表情带着点疑惑，想站起来，却突然感到大脑一阵头晕目眩撑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你怎么了？”
顾裴连忙上前扶住他，因为距离很近，庄景不自在地把脑袋往反方向移了移，顾裴在他脑门儿上摸了一把，顿时明白了原因：“庄景，你在发烧。”
顾裴的手背很凉，贴上来的瞬间让庄景不禁打了个哆嗦，没等他说些什么，顾裴又开口了：“能走路吗？”
庄景抬了抬脚，走路还是可以走的，他还没那么脆弱，但看着顾裴焦急的眼神，他突然不想实话实说。
“不大行。”庄景虚弱地闭了闭眼睛，“我趴一会儿就好……”
顾裴看了他一会儿，把身上的包脱下来放到他怀里，转过了身。
庄景只感手中一重，睁开眼就见顾裴蹲了下来，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冲他扬了扬手。
“先去我们宿舍坐会儿吧，上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