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归途》灼一条鱼

4、雾隐旅馆4 第三日黎明

　　207房间门外，拖沓的脚步声缓缓远去。
　　简清禾与岑疏借着这短暂间隙，悄无声息离开房间，向着二楼深处的储物间潜行。
　　旅馆大堂，早已不复方才慌乱扎堆的景象。幸存的三个人分散贴在墙根，屏住呼吸，各自缩在阴影角落。
　　一个穿着外套的中年男人，是这批人里相对沉稳的一个，名叫周屹。他紧紧攥着一根断裂的桌腿，目光紧张的扫视四周翻滚的白雾。
　　“它刚才停在207门口，怎么又走了？”身侧一个女生用气音颤抖发问，她叫林晓，“刚才房间里的两个人，她们做了什么？怪物好像没有破门进去。”
　　“我不知道。”周屹眉头紧锁，手里的木棍握得更紧，“但我听见了，怪物说痕迹是假的。我们不能随便碰任何东西，不能留下脚印。”
　　第三个人是个少年，一直缩在最远的墙角，此刻低声开口：“我刚刚看见，走廊镜子里面有影子。镜子会记录我们的样子，不能看镜子。”
　　三人分散在大堂不同方位，不敢靠近，只能隔着大片白雾低声交流。
　　周屹低头看向地面，目光落在自己脚下清晰的脚印。刚刚慌乱逃窜时，他留下了一串很深的凹陷。
　　“坏了。”他心头一沉。
　　林晓吓得浑身发抖，身子微微蜷缩：“那怎么办，我们没有办法消除脚印。”
　　“只能把痕迹混在一起。”周屹快速思索，“我们来回走动，把脚印打乱，让它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不行！”少年立刻反对，声音压得极低，“走动会制造更多新的痕迹！”
　　阴冷的呢喃，自白雾深处缓缓飘来。“有声音……鲜活的痕迹……”
　　【提示：侦测到新的声响痕迹，旅馆客人调转目标，返回大堂。】
　　那道佝偻的黑影重新出现在大堂中央。它缓慢转动头颅，在空气之中嗅闻，朝着争执气息最浓的方向挪动。
　　周屹瞳孔骤缩，举起手里的木腿，挡在身前。
　　林晓吓得腿软，下意识向后退，后背撞上墙面，手掌慌乱按上墙壁，一道掌印留在木板上。
　　“找到了。”
　　黑影猛地加快速度，朝着林晓的方向缓缓逼近。
　　少年见状，立刻转身，想要向后厨窄门逃跑。脚步踩过地板，扬起薄薄一层浮尘。
　　岑疏和简清禾此时已经抵达二楼储物间门口。岑疏隐约听见楼下传来微弱的骚动，微微侧首。
　　“楼下出事了。”岑疏轻声开口，“他们产生了争执。”
　　简清禾站在她身侧，静静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我们要下去帮忙吗？”
　　岑疏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储物间门锁：“下去只会增加我们自身的痕迹。我们的伪装本就有时限，贸然介入，会一同被锁定。副本之中，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留下的痕迹负责。”
　　她顿了顿，伸手示意简清禾小心转动门锁：“我们先进储物间。这里堆积旧物，或许记录着更多关于旅馆的秘密，我们要在第三日黎明前，找出通关的全部条件。”
　　简清禾颔首，缓缓转动门锁，动作极轻，储物间的门，缓缓露出一道缝隙
　　【提示：一名行者已被锁定。旅馆客人的狩猎不会停止】
　　简清禾缓缓推开门，她侧身站在门边，先扫视一圈内部，确认没有悬挂镜面，才偏头示意岑疏进入。
　　岑疏踏入房间，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层层堆叠的旧木箱、废弃床架与破烂麻袋。
　　“这里的杂物多，旧痕迹错综复杂，适合短暂藏身。”岑疏缓步移动，视线掠过木箱表面，“但不能放松，我们涂抹的霉苔伪装依旧有时限。”
　　简清禾将门虚掩，安静守在岑疏身后。“
　　岑疏俯身，目光落在木箱夹缝里，一叠老旧账簿半埋在尘土之中。
　　她用枯叶的边缘，轻轻勾出账簿。纸页腐朽发脆，岑疏借着微弱天光，逐行辨认字迹。
　　【旅客带来的痕迹无穷无尽。声音、脚印、掌印，甚至情绪波动，皆会被客人捕捉。】
　　【午夜雾浓，水汽洗去尘土伪装。每一次午夜，都是一轮筛选。】
　　【旅馆的地下室，存放所有被捕获者留下的痕迹。】
　　岑疏眼神一凝。
　　地下室。
　　“还有一处核心区域。”岑疏转头看向简清禾，“所有被旅馆客人捕获的人，他们的痕迹都会被收纳在地下室。那里大概率藏着关键线索。”
　　简清禾眉峰微挑：“地下室？但我们现在在二楼，要怎么下去？”
　　“看布局。”岑疏快速在脑中重构旅馆整栋建筑的平面图，“储物间有向下的货梯通道，早年用来运送物资。通道狭窄，但是可以直达底层地下室。”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再度响起那道阴冷的呢喃，隐约顺着楼板缝隙飘上来。
　　“新的痕迹……又一道痕迹……”
　　【副本提示：大堂捕获目标完成，旅馆客人重新搜寻剩余生者。】
　　简清禾神情一凛，侧耳分辨声源：“它还在大堂。剩下那两个人，应该撑不了多久。”
　　岑疏没有被楼下的危机扰乱：“我们不能贸然下去。等到午夜雾气升起，水汽会冲刷掉霉苔伪装，我们必须在午夜来临前，规划好进入地下室的方案。”
　　她的目光扫过储物间墙壁，目光定格在墙面一处不起眼的暗格。木板颜色和周围墙体略有差别，是人为镶嵌进去的。
　　“那边有暗格。”岑疏抬手指向墙面，“里面说不定还有主人留下的记录。”
　　简清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低声询问：“我来拆开？尽量不留划痕。”
　　岑疏微微摇头：“先不要。强行撬动会留下刮痕，我们先收集信息，等待时机。”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转瞬湮灭。
　　寂静再次笼罩整栋旅馆。简清禾肩膀微绷，无声望向岑疏。
　　岑疏垂眸，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枯叶边缘：“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副本提示：第二名行者捕获成功。旅馆客人感知范围扩张，二楼区域全面搜寻开启。】
　　缓慢的脚步声，沿着二楼走廊，一点点朝着储物间的方向靠近。
　　简清禾往前踏出半步，将岑疏护在身后：“它上来了。你继续分析线索，它如果闯进来，交给我。”
　　岑疏抬眼看向走廊入口，轻声道：“先别动，不要制造新动静。我们躲进木箱堆叠的阴影深处，借杂物遮挡身形，静观它的搜寻路线。”
　　浮尘在空气里微微飘荡，那道拖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堆叠的木箱层层交错，在储物间内侧投下大片浓黑的阴影。两人弯腰，借着杂物掩护，悄声挪到木箱缝隙之间。
　　两人屏住呼吸，连胸腔起伏都刻意放得极缓。
　　门外走廊，拖沓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伴随着沙沙的摩擦声，那道佝偻黑影出现在储物间门口，头颅缓慢左右转动，空洞的视线扫过虚掩的门缝
　　“痕迹……藏起来的痕迹……”
　　阴冷的呢喃飘进屋内，它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停在门外，静静嗅探空气里浮动的气息。
　　简清禾侧过头，用气音对岑疏耳语：“它闻到霉苔的味道了？”“不一定。”岑疏气息压到最低“霉苔属于旅馆原生气息，它只能感知到这里浓郁的旧痕迹，无法分辨我们。但只要我们一动，扬起灰尘，立刻就会被锁定。”
　　黑影缓缓抬手，腐烂的手掌抵在门板上，慢慢向内推。
　　门板被推开大半，白雾顺着门缝涌入储物间，在成堆木箱之间盘旋流转。黑影一步一步踏入屋内，缓慢在货架之间穿行。
　　它的动作不疾不徐，逐一扫视每一处角落。
　　它路过岑疏与简清禾藏身的木箱外侧，距离不过两米。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岑疏垂着眼，一动不动。简清禾身体微微绷紧。
　　黑影在木箱之间缓慢徘徊，指尖轻轻抚过木箱表面厚厚的积灰。指尖划过之处，灰尘被推开，留下一道浅浅的新痕。
　　“虚假……都是旧痕迹……”
　　它分辨不出混杂在无数老旧痕迹里的两人，在储物间来回巡视一圈，没有发现目标。片刻之后，它缓缓转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向着走廊另一端继续搜寻。
　　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长廊深处。
　　【提示：旅馆客人暂离储物间，持续对二楼进行地毯式排查。】
　　直到彻底听不见脚步声，简清禾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走了。”
　　岑疏慢慢从木箱缝隙里探出半个身子，目光望向储物间门口：“它只是暂时离开，随时可能折返。我们抓紧时间，看看墙上的暗格。”
　　简清禾取来一片朽木薄片，顺着木板缝隙轻轻撬动暗格盖板，动作轻柔。
　　“咔哒。”
　　暗格盖板微微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用油布包裹起来的信纸。油布隔绝潮气，比起之前的手记，保存得完好许多。
　　岑疏用枯叶挑开油布，一行行工整的字迹显露出来。
　　【地下室不止收纳痕迹。它是客人的本体栖身之地。】
　　【第三日黎明开门，只是陷阱。】
　　岑疏瞳孔猛地一缩。
　　简清禾见状，俯身凑近，眼底掠过一丝凝重：“陷阱？手记说大门开启，原来是假的？”
　　岑疏凝神继续往下读。
　　【黎明大门会开启，引诱无迹之人离开旅馆。可一旦踏出大门，就会将自身全部痕迹留在门外白雾。客人守在门外，等候那些自以为逃生的旅人。真正离开的办法，是毁掉地下室里所有留存的痕迹。】
　　空气瞬间变冷。所谓三日黎明开门，根本不是生路，是旅馆设下的诱饵。
　　岑疏低声复述文字：“原来如此。就算伪装成无迹之人，直接走出大门，依旧会落入圈套。。”
　　简清禾眉头紧锁：“地下室是怪物本体待的地方，这比直接闯大门危险得多。”
　　就在这时，远处走廊传来一声细微的碎裂声响。
　　是仅剩的那名少年。
　　方才大堂之中，周屹和林晓接连被捕获，少年抓住混乱的间隙，拼尽全力冲上楼，躲进了走廊尽头一间废弃盥洗室。他慌乱间碰落了台面上破碎的瓷盆，瓷片落地，发出那一声脆响。
　　声响短暂扩散，很快消散在白雾里
　　黑影原本沿着二楼长廊缓慢搜查，闻声立刻调转方向，拖沓的脚步声朝着盥洗室而去。
　　少年缩在盥洗台下方，心脏狂跳。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喘息。
　　黑影停在盥洗室门外，腐烂的手掌摩挲门板，“声音……鲜活的痕迹……”
　　它推开门，白雾涌入狭小的盥洗室。空洞的视线扫过房间，落在满地瓷片上。
　　少年蜷缩在盥洗台阴影深处，身上蒙着一层薄灰。
　　黑影在房间来回走了两圈，反复嗅探，始终抓不到清晰的活人气味。
　　“痕迹……藏起来了……”
　　它找不到目标，徘徊片刻，拖着脚步离开盥洗室，继续在二楼游荡搜寻。
　　少年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紧紧攥住一块碎瓷片，强迫自己冷静。他听见怪物的呢喃，隐约明白，只要不制造新痕迹，就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储物间内，岑疏轻声开口：“他活下来了。”
　　简清禾望向走廊的方向：“多一个活人，算是多一份变数。是敌是友，不好判断。”
　　“暂时不用接触。”岑疏把油布信纸小心放回暗格，“我们先规划潜入地下室的路线，午夜很快就到，霉苔伪装会失效。”
　　岑疏抬眼看向简清禾：“货梯通道是唯一通路，但通道狭窄，极易被伏击。”
　　白雾在旅馆长廊翻涌，三楼的钟声隐约传来，距离午夜，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