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途》灼一条鱼

10、墟界 “你为什么

　　简清禾往床垫一倒，四肢舒展，长长呼出一口气。连续十几个小时高度紧绷的肌肉终于得以放松，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这床也太软了。”她侧过头，看向正在桌边坐下的岑疏，“对比旅馆那破木板床，简直是天堂。”
　　岑疏没有接话，指尖摊开从副本带出的那张泛黄便签，平铺在桌面，又调出光屏里的副本记录，指尖轻轻滑动翻阅。她打算趁着休整，把雾隐旅馆的规则漏洞全部梳理完整。
　　“先复盘。”岑疏目光落在纸面，声音平静，“我们有两处失误。第一，开门撤离阶段，低估了怪物燃烧本源的爆发速度；第二，林屿在通道里短暂分心，险些暴露位置。”
　　站在门口的林屿刚把东西放进自己的单间，过来串门，闻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确实，当时听见嘶吼下意识回头了。”
　　简清禾从床上支起身子，盘腿坐着，认真听岑疏分析：“要说失误，我那个硬接攻击也算。你提醒过不用硬扛，我还是下意识挡上去了。”
　　岑疏抬眼看向她：“你清楚自身战力，习惯优先保护其他人。这个习惯，利弊各半。墟界副本，一旦你重伤，整个队伍都会陷入被动。”
　　“知道啦。”简清禾笑得眉眼弯弯，爽快应下。
　　林屿拉过椅子坐在一旁，打开墟界积分兑换面板，指尖在光屏上划来划去
　　“我看看能换什么。预警护符已经拿到一个，要不要换一点应急止血药剂？”林屿皱着眉翻看列表，“还有照明道具，很多副本光线差，视野太吃亏。”
　　“可以备少量药剂，不用囤太多。”岑疏说道，“积分留一部分，墟界兑换区的物资，很多是副本限定，休整区的物品通用性强，但效果有限。”
　　简清禾也打开自己的积分面板。
　　“我看看。”简清禾扫了一眼物品，忽然眼睛一亮，“哎，有便携的短刃配件，加固刃身的，正好我那把武器在和雾怪缠斗的时候磨出缺口了。”
　　她起身走到岑疏桌边，微微俯身，凑在岑疏旁边一起看光屏。气息轻轻扫过岑疏的耳侧：“岑疏，你要不要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积分富余，可以帮你换。”
　　岑疏微微侧头，避开她靠得过近的距离，目光扫过兑换列表：“不必，我的积分足够。你兑换配件的时候，可以顺便看看精神缓冲药剂，万一遇到精神类干扰副本，能派上用场。”
　　“听你的。”简清禾痛快勾选物品，“岑疏推荐，肯定不会踩坑。”
　　林屿默默低头继续挑选物资。休整宾馆里其他试炼者的交谈声隔着走廊隐约传进来，有人在讨论刚刚结束的副本，有人在互相交易道具，还有人在大厅的空地简单切磋格斗技巧。
　　这里安全，却也暗流涌动。能活下来的试炼者，每一个手上都沾过副本里的凶险，只是这三天，所有人暂时放下厮杀。
　　“休整区的大厅有训练区。”岑疏忽然开口，“下午可以过去，简单演练一遍逃生配合。模拟突发状况，练习遭遇突袭时的站位。”
　　“没问题！”简清禾立刻来了兴致，“正好可以演练，我负责正面牵制，你寻找突破口，林屿负责预警。”
　　林屿点点头：“好，我练习怎么快速给出危险信号。”
　　聊完正事，简清禾又开始闲扯，靠在桌边，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起来，宾馆食堂还有热食，要不要中午一起去吃？副本里只能啃干压缩饼，我馋热饭好久了。”
　　岑疏翻看规则碎片的动作顿了顿，轻声应了一句：“可以。”
　　简清禾瞬间开心起来，嘴角扬得老高。
　　林屿看了眼时间：“那我先回房间整理道具，等中午再来找你们。”
　　说完，林屿起身离开，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岑疏和简清禾两个人。
　　安静片刻，简清禾走到岑疏身侧，低头看向桌面上那张旅馆便签。
　　“还在研究雾隐旅馆的旧事？”
　　“嗯，有些细节还没串起来。”岑疏指尖点在便签上一行模糊字迹，“旅馆的轮回，不是怪物单方面造成的。当年住客留下的执念，才是副本根基。”
　　简清禾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声音放轻：“还好我们逃出来了。之后的副本，不管遇到什么，我都跟着你。”
　　岑疏抬眼看向她，安静对视几秒，抛出疑问：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简清禾原本正撑着桌边，笑意散漫，听见这话微微一怔，顿了半秒。她收敛了几分玩笑，歪头看向岑疏。
　　“怎么突然这么问？”
　　“墟界里组队，大多是权衡利弊，寻找能互相利用的队友。”岑疏目光平稳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的战力很强，完全可以选择别的搭档，没必要一直贴着我。”
　　岑疏习惯预判风险，习惯估算所有人的动机。简清禾的热情来得太过直白，一路护着她，不停搭话，主动提议组队，这份亲近，在生死搏命的墟界里显得格外反常。她想知道背后的缘由，是看中她解析规则的能力，还是另有别的打算。
　　简清禾低低笑了一声，往前走半步，两人距离更近。眼底藏着认真，没有敷衍。“确实，我找队友，首选脑子好使的人。雾隐旅馆那次，要是没有你，我再能打，也很难破掉副本的规则。”
　　岑疏静静等着她继续说。
　　“但不止是为了利益。”简清禾的声音轻了些，“墟界里太多人，要么互相算计，要么只顾自己逃命。我见过不少人，前一秒称队友，下一秒直接推出去挡怪物。”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望着岑疏。
　　“那天在旅馆，你明明可以独自先走，却没有丢下我和林屿。我看得出来，你不会出卖队友。能并肩、彼此信任的人，在墟界太难找了。”
　　简清禾抬手，指尖轻轻蹭了蹭自己的下颌，笑意又漫上来：“再说，跟你待在一起很有意思。别人都觉得我能打，只看见我打架，只有你会提醒我不要硬扛
　　“所以，一开始是看中你的解谜能力，后来，是我自己想靠近你。”
　　岑疏沉默片刻，仔细分辨她话语里的真假，良久才缓缓开口：“墟界之中，信任是很奢侈的东西，很容易变成弱点。
　　“我知道风险。”简清禾挑眉，语气笃定，“但我愿意赌这一次。就算以后遇上绝境，我也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她往前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打趣：“怎么，岑疏，担心我别有图谋？”
　　岑疏没有回避她的视线，淡淡回道：“我只是习惯提前弄清所有变量。
　　“行，那我把动机交代清楚。”简清禾摊手，笑得轻快，“利益是一部分，可更多，是我乐意护着你。”
　　暖光落在两人之间，窗外休整区的喧闹隔着一层玻璃变得遥远。岑疏看着简清禾眼底坦荡的笑意，没有继续追问。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