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疑心 “何故寻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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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才蒙蒙亮，水榭前依稀站着一个黑影，裴昭一手搭在门上。
昨夜出来的太急，把朝服落在了里面，他在边关久待，没有让人伺候的习惯，年谨南和赵羽都不在身边。
也不知道里面的人睡相如何，孔嬷嬷到底是女人，贸然进去总归不好。
裴昭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门，朝服就挂在榻边。
屋内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没有，让人不禁疑心里面到底有没有人。
他快步走近，从架子上拿起朝服，才刚一动，榻上的人似是察觉到了动静。
窸窸窣窣地翻了个身，床幔轻轻晃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垂落，薄薄的皮肤被青筋撑出细微的凸起。
腕上横着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样的位置……是自尽。
为何？
几息之后，他取下朝服，又重新压着脚步退出了屋子。
早朝上依旧没什么新意，自沈家倒台后，朝中再不设相，如今六部各吵各的，针锋相对已是常态。
“……春闱修考场，户部说没银子，谭将军镇守南海多年，千里迢迢递折子求粮草，户部还是说没银子。”
说话的人顿了顿，看向前面，太子身边的裴昭，“就连二殿下才打了胜仗班师回朝，为北地要粮，你们也说没有，那银子呢！都去哪了？”
陡然提到了自己，裴昭偏头扫了一眼，看见拉长的一张驴脸，好不容易才对上号，这是礼部尚书唐且。
“江南方才大涝，银子自然都去赈灾了，唐大人此话何意？莫不是想说我户部中饱私囊？”章序沉声道。
唐且嗤笑了一声，“左右我等也不知晓户部流水，银子去了哪，还不是你们一句话。”
语罢，他持着玉笏上前半步，“陛下！我大燕如今正是如日中天，万国来朝，国库却空虚至此，其中定有小人作祟。”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章序，一撩官袍跪了下去，“臣奏请陛下，彻查户部，看看银子都去哪了！”
章序咬牙，也攥紧玉笏跪了下去，“臣一片丹心可昭日月，去岁同北狄战事方歇，接着便是江南大涝。
风雨飘摇之际，若还有人敢中饱私囊，便是不忠不义的鼠辈！”
“漂亮话谁不会说。”后面有人道，“若没有记错，当年章大人可是同沈君走得极近呢，沈家当年贪了多少，还要我们多说吗？”
沈家。
裴昭眸光微微一动，近来关于沈家的传言不少，连带着城中搜寻数日，宫中严防死守，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此言差矣！”户部的人也纷纷站了出来，“真要算起来，朝中老臣大半都受过老太傅和沈相恩惠，连唐大人都是沈相门生呢。”
“你！”唐且脸色一僵，下意识看向身侧泰然自若的齐青言。
章序也反应过来，冷声道：“说到底，当年我只是同沈家连科举都未能参加的小郎君走得近些。
按你们这么说，难道唐大人、白大人、齐大人也都贪赃枉法吗？”
一句话牵扯了三位尚书，朝里顿时吵了起来。
“够了。”上首的帝王威仪，不惑之年，两鬓已有了白发。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跪了一地的人，“一桩陈年旧案，不过近来多了些风言风语，也值得诸卿拿到朝中来争吵？”
齐青言这才站了出来，“陛下圣明，自陛下登基，我大燕四海升平，风调雨顺。
沈凤池一个已死之人，还能死而复生不成？当务之急，诸君还是先想想国库怎么办吧。”
裴洵之脸色稍微缓和了些，目光转向底下的太子，“太子有何见解？”
忽然被点名的太子这才回神，连忙行礼，清了清嗓子，稳声道：“儿臣以为，当想办法充盈国库。”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裴洵之移开了目光，“齐王呢？”
裴昭往前一步垂首道：“儿臣一介武将，只知晓带兵打仗。”
裴洵之一阵烦闷，他的儿子竟没有一个中用的。
随即按了按太阳穴，摆摆手，“罢了，齐卿，白卿来说。”
裴昭又退了回去，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到最后不过又是增税赋、减军费，没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朝，群臣散去，堂皇的大殿雕梁画栋，红墙之外便是万里江山。
群鸟划过灰白的天际，裴昭的视线随着它们偏移。
“二弟。”身后传来太子的声音。
裴昭偏头，入目便是他镶了金线的长袍。
“怎么独自在此？”裴珩端着笑道。
“歇脚罢了。”裴昭简短道。
裴珩“哦”了一声，扫了一眼四周脚步匆匆的官员，像是压着声音道：“寡人听说啊，二弟前些日子亲自带了一个男人回府？”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放慢了脚步，裴珩轻“啧”一声，“美人虽好，却不能传宗接代，二弟还是莫要太贪恋得好，不若皇兄送你几个女子？”
裴昭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平道：“听闻皇兄身边好几位嫂嫂方才小产，还请皇兄节哀，臣弟的事就不劳皇兄费心了。”
裴珩的表情一瞬间僵冷，随即涨红，不等他说话，裴昭已经走了。
回到水云间时已经将近午时，孔嬷嬷正在收拾屋子，想来人已经回偏院了。
裴昭脚步一转又进了书房。
昨日一场雪，刚化的雪又堆了起来，天气总是反复无常的。
这个冬日没有北狄人来抢东西，却比往年都要难。
“殿下可是在书房？”屋外传来一道声音，好像珠玉落入银盘，清朗悦耳。
“是，郎君有事要找王爷？”孔嬷嬷问道。
“前日里和春弦一同做了些酸枣仁膏，想送些给殿下，多谢殿下昨日相救。”沈凤池温声道。
“郎君稍等。”几息之后，嬷嬷出现在了门口，“殿下，池郎君来了，说是给您送些酸枣仁膏。”
“进。”裴昭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门口出现一道削薄的身影，沈凤池低声行了一礼，将手里的碗放在裴昭身侧。
行动间，腕口的伤疤若隐若现。
沈凤池将碗稳稳放好，递出勺子，“多谢殿下昨日照料，这是我同春弦一起做的酸枣仁膏，可以宁心安神，殿下尝尝？”
没有动静。
沈凤池敛了笑意，将勺子轻轻放下，“殿下要务在身，草民便不打扰殿下了。”
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刚一转身，手腕被蓦地抓了起来。
沈凤池一惊，抬眼对上了裴昭探究的目光。
他的指腹慢慢蹭过那道疤，行军之人，指间布满了粗茧，新生的伤疤极其敏感。
沈凤池瞬间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牢牢抓握。
裴昭俨然不动地盯着他，“何故寻死？”
沈凤池默了几秒，放弃了挣扎，怎么好端端的问起了这个？偏偏他一时还不好解释。
裴昭的目光渐渐变得寒凉，沈凤池心间微紧，支支吾吾道：“这是……这……”
见他半天说不上话，裴昭唇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既然一心求死，又何必求孤相救？还是说，你忽然又有了什么想法？”
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质疑。
沈凤池避开他的视线，眼睫微微发颤，“江南盗匪猖獗，草民全家被害，原想着随家人一道去了，却被人救下。”
“那又为何出现在京都？”裴昭的指尖微微用力。
沈凤池抖了一下，忍着给他一巴掌的念头，苦涩道：“盗匪猖狂，官府却不闻不问，本是想入京告御状的，不想连城都进不了。”
病重之人，还差点自尽而亡，江南到京都路途遥远，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裴昭眉心一拧，抬眸却看见了对方眼底隐隐闪烁的水光，接着想起昨夜的血迹，喉咙里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随难民慢慢走，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掌心的触感细腻温凉，轻轻地动了一动，裴昭立即松手。
几道深红的指印瞬间出现在素白的手腕上，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对方只是随意揉了两下，小心翼翼道：“草民告退。”
裴昭“嗯”了一声，视线扫过那几道无比清晰的指印，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如此娇贵？随便碰一下就红成这样。
沈凤池径直走过那片桃林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还真是吃软不吃硬。
腕上的痕迹隐隐约约发青，真是纳了闷了，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好在裴昭似乎没有那么排斥他了，沈凤池加快脚步，连着几日依旧老老实实地看书晒太阳，偶尔去给裴昭送些东西。
转眼就到了上元节，沈凤池端了孔嬷嬷做的元宵和点心，往水云间去。
迎面撞上满脸菜色的赵羽，赵羽看见他，恨不能退避三舍，“怎么又是你！”
显然扫马厩扫出了阴影，沈凤池笑吟吟道：“赵副将安好。”
语罢鼻尖微微一动，紧接着往后退了小半步，用袖口掩了掩口鼻。
赵羽顿时脸色通红，“你怎么还不走，要在王府待到什么时候！”
“这得问殿下呐。”沈凤池道，“说不准殿下觉着我是可用之人，要留在身边，赵副将觉着呢？”
赵羽心说，放屁，殿下明明觉着你是可疑之人。
面上却不敢得罪他了，只道：“细胳膊细腿的，能有什么用……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给殿下送些点心罢了。”
赵羽默了一下，忽然瞪大眼睛，“等会，你该不会是听见什么风言风语，想要勾·引攀附殿下吧！”
沈凤池脸色一僵，勾·引？真是敢说，若不是他裴昭猜忌成性，他大可光明正大献策，用得着这样费尽心思讨好吗？
这一停顿落入赵羽眼里却成了默认，赵羽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告诉你，你做梦，外头的传言都是假的！
虽然你确有几分姿色，可殿下才不好男风！”
沈凤池忍住了白眼，“让开！”
“不让！”赵羽拦在他身前，“我绝不会让你接近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疑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