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重解》废纸炸蘑菇

8、放学找你 心脏在胸腔

　　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孟止把英语书卷成卷儿握在手里，低着头蔫蔫儿地准备回教室拿书包。
　　“孟...孟止？”
　　他抬起眼，尤书白拎着书包有点意外地看着他，旁观还站着一脸好奇的薛纯。
　　“书白，这是你同学吗？”
　　孟止抢先答道，“不是。”
　　他们甚至连同班同学都不是。
　　冷冷的语气让尤书白有点尴尬，但孟止的眼眸却恍然有些炽热，直直地望向他，只是停顿不过一秒就移开了目光。
　　“嗯，他是六班的。”尤书白看到了孟止手里的课本，“你这是去学习吗？”
　　孟止没想到尤书白会主动跟他搭话，“啊”了一声就算回答了，以他们的交情来看，话说到这就差不多了，他让开了道，落寞地往前走，淡淡的茉莉香轻轻扫过。
　　一直走到二楼楼梯间，他都没有回头，失魂落魄地拐过弯，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的尤书白正站在一楼楼道口仰着头看他。
　　最后一缕橘色的霞光斜照在尤书白耳尖，被仲夏晚风吹乱的发尾轻颤着搅弄光点。孟止留恋地迈不动步子，一下午没沾水的喉咙发涩，他却极尽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嗯，也没什么事。”尤书白低下头腼腆地笑了笑，又重新扬起头，眸子一闪一闪，“快期末了，学习上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我成绩还可以的。”似乎是自夸让他害羞了，他稍微避开孟止的目光，“不用什么联系方式，可以直接来四班找我。”
　　说完立刻转身，他又扭头多看了一眼，“多喝水。”
　　尤书白嘴角绽开一个笑容，挎着书包跑开了，孟止第一次知道他还有一颗尖尖的虎牙。
　　心脏在胸腔内挣扎，叫嚣着要孟止追上去。
　　我应该把他拥在怀里的。
　　如果有回应，那原先说服自己保持距离的一切理由都成为无稽之谈。
　　夕阳慢吞吞地移开步伐，楼梯间晦暗不明，孟止呆呆地往前迈了一步。

　　“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儿了 ？”见尤书白刚刚没听清，薛纯又重复了一次，“感觉你心情很不错。”
　　尤书白有点懵，“有吗？”
　　“有啊，单车都蹬得比平时欢快。”薛纯想了想，“刚刚那位孟同学，你们关系很好吗？”
　　“啊，没有。”尤书白看向前路，“不是很熟，只是都在二楼，经常能看到他，其实也没说过几次话。他虽然看着挺拽的，人还是很温和的，学习也很认真。”
　　“我之前听六班的同学提过他，说是他们班的班草呢。”
　　“是吗？不知道。”尤书白抠了抠单车把手，“我只听说过张千是校草，开学的时候他站在我们班讲台上亲自宣布的，挺逗。”
　　尤书白很少说这么多话，薛纯有点纳闷地转过头来，看到尤书白嘴角扬起小小的弧度，看上去注意力已经飘得很远。
　　班草？孟止是六班最高的男生，现在看着至少有一米八了，身材匀称，长相是蛮帅的，标准的剑眉星目，但是性格冷清低调，平时除了在后门就是在操场，坐在前排的同学说不定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张千的校草称号是他自己封的，听上去很名不副实，不知道孟止这中二的班草之名又是谁封的，该不会也是他自己吧？
　　一想到这，尤书白不小心笑出了声，又觉得孟止不像是会干出这事儿的人。转念又想起来自己刚刚在楼梯间对他说的话，顿时又笑不出来了。那会儿跟孟止对视了一下就一时脑热，没犹豫地跟了上去，还说出了可以来找他的话，如果他真来了，怎么办？

　　孟止真来了。他拿着一个错题本拘谨地站在原先连廊小板凳儿的位置上，一会儿倚靠栏杆，一会儿翻翻本子，一会儿又眺望一下校外那片农田。
　　“找我吗？”尤书白抓着头发走了过来，“你很少到这边来，应该是跟我们班的人不熟，我就想着你可能是来找我的。”
　　话说出口，尤书白觉得不太对，毕竟他跟孟止也不熟，又赶紧补充了一下，“或者你找谁？我帮你喊人。”
　　孟止也很紧张，“你，忙不忙？”
　　“不忙，是学习上遇到困难了吗？”尤书白看到了他手里的本子。
　　“嗯。”孟止少见地有点难为情，“我之前不怎么听课，自学成绩很一般，昨晚花了点儿时间整理了错题本，你得空了能不能稍微看一下我的问题出在哪里？”
　　尤书白能听到教室里在低声议论，他脸颊开始泛红，一把拿过错题本，说道，“中午放学我去六班找你。”他抿了抿嘴，脚步慌乱地回了座位。
　　孟止斜眼睨向探出头来的张干，起哄声顿时消失了。

　　“在学校你打什么电话？”蓝加蹲在六班角落的扫帚旁低声质问。
　　“我错了我错了，蓝大哥，你刚刚看到了吗？”张千把头钻到桌肚里，难得地低声下气，“孟止来找尤书白了，为什么这么突然啊？他都好长时间没光顾四班的地界了。”
　　“张千，你不八卦是不是会死？”
　　“我这不是担心历史重演吗？他一站上连廊我就害怕他要割我的地。”
　　“他拎小板凳儿了吗？”
　　张千一拍脑袋，“哎！这倒没有！”
　　“那不就得了。”蓝加觉得孟止去四班找尤书白根本不是重点，重点不应该是尤书白竟然主动出来见他了吗？
　　摁灭屏幕又感叹了一下张千的智商，蓝加抬眼看到周知正一个人在走廊上乱晃，下意识就起身走过去，懒散地倚靠在栏杆边上，“小知了，做什么呢？”
　　“人多，不要乱叫。”隔了起码一米远的周知瞪瞪眼，朝边上做了一个迎接朝阳的动作，“我锻炼身体呢，你别影响我。”
　　“我怎么就影响你了？我是表达关心好吗？”
　　周知翻了一下白眼，“你是挺关心的，只是关心的另有其人。您又要来打探什么消息？”
　　“我是看你一个人无聊才来陪你的，把我说成什么人了！”
　　周知瞥向一楼，又看了一眼六班后门，扭开头赌气道，“谢谢，不用您陪。”
　　蓝加气得砸了一下栏杆，长长的金属轻轻震动轰鸣。余音未消，他一把擒住周知胡乱伸展的手臂，拽着人就往操场跑。
　　“蓝加！你是不是有病！”
　　他比周知高了半个多头，又经常打球，力气大得很，此时拖着人，气势活像爸爸管教儿子，“你才有病！说话阴阳怪气的！你不是想锻炼吗？哥哥带你运动运动。”
　　周知被蓝加拎小鸡仔似的，绕着操场跑，一圈、两圈、三圈，周知已经数不清了。只知道上课铃应该响过蛮久了，旁边有班级在上体育课，他们两个这冲劲儿简直完美融入，毕竟谁也想不到有人专门旷课出来跑马拉松。
　　最后周知跟一摊泥似的直接烂在草地里，蓝加就躺在他边上，两个人一块儿望着悠悠的天空。
　　“怎么不说话了，气儿还没喘匀吗？”蓝加看向周知的侧脸。
　　对方黑褐色的瞳仁里缀着一角湛蓝，嘴角耷拉下去，又微微撅起，眼里渐渐蒙上一层水雾，“怕你拿毯子塞我嘴巴。”
　　蓝加心脏揪紧了。
　　“对不起。”
　　一根狗尾巴草伸了过来，在周知渗着细微汗珠的鼻尖上搔了搔，他皱皱眉头，又吸吸鼻子，哼了一声翻身背对着蓝加，又扒拉了边上的青嫩小草覆在脸上。
　　过了好久，一道闷闷的声音响起，“原谅你了。”
　　盛夏暑热，万物都犯懒，茂密的草丛间嵌着两道白色的小小人影，恍若幼儿时相互依偎着，仔细一瞧，都已经呼呼睡着了。

　　终于熬到放学铃响，如坐针毡的男孩儿女孩儿们蒙了大赦，一溜烟儿全跑了，孟止忍不住先走到四班后门，尤书白正认真地看着他的错题本。
　　错题本按科目分好页数，错得最多的科目是数学，最少是英语。打开一看，错题是从卷子上剪下来直接贴在了纸张上，旁边还有零零碎碎的注释，落笔遒劲有力，收笔时而凌厉时而潇洒。
　　“咳。”
　　尤书白回过头，看到孟止正靠在门边上笑着，瞬间慌张起来，“啊不好意思！我这就来。”
　　“不急。”孟止背过身去，尤书白松了一口气，把文具本子都一股脑扫到书包里，拿上孟止的错题本直接揣怀里抱着。
　　两个人第一次并肩走向六班，一个一脸餍足，一个神色紧张。
　　孟止坐到了蓝加的位置上，把自己的座位留给了尤书白。他的桌子靠着后门和窗户之间的墙面，一方小小天地将尤书白圈在这里。
　　他看着尤书白毛茸茸的脑袋，“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东西？”
　　“还不饿，等会再吃吧。对了，我看了你的错题本。”尤书白把本子摊开，吸了口气，“嗯，你...”
　　孟止靠过来一起看着本子，“怎么了？”
　　裸露的手臂碰到了尤书白瘦削的肩膀，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滚烫的温度，尤书白微微侧眸，喃喃道，“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
　　“嗯？”孟止抓抓衣领闻了一下，“哦，家里习惯放香薰，我可能腌入味了。自小习惯了，我自己闻不太到。”
　　“嗯，很淡的香气。”
　　孟止的校服很整洁，鞋子很干净，头发打理得很清爽，身姿又挺拔，骑的单车一看就比尤书白的二手单车贵，感觉家庭条件应该不错吧。
　　尤书白想到一半，被孟止揪了一下鬓边发尾，回眸发现孟止离他这么近。
　　“呃，怎么了？”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我们小学霸在想什么呢？”孟止有点调皮地眨眨眼。
　　尤书白心跳停了一拍，才发现自己跑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