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重解》废纸炸蘑菇

6、漂亮女孩 你在关心他

　　孟止一直在桌上趴到了放学，眼睛觊着后门的一角视野，形形色色的脚步从门外走廊迈过，直到那双熟悉的蓝白鞋也轻轻踏过，他才闭上了眼睛。
　　“周知，我好像落东西了，你先走吧。”
　　“哦，那明天见。”
　　周知走了，尤书白在楼梯间踌躇了会儿，忍不住调头。慢吞吞经过六班的时候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却跟蓝加对上了视线。按照以往，他应该迅速转开头假装没看到，这会儿却有点挪不动脚步。蓝加见状悄悄起身出来，尤书白跟了过去。
　　尤书白看上去很紧张，蓝加主动开口，“找我？还是找孟止？”
　　“找你，不好意思，孟止同学不舒服吗？”他隔着窗户往六班里看了一眼，但是这个角度看不到孟止。
　　蓝加有点意外，“你在关心他？”
　　尤书白一下慌了，摆摆手道，“没没没，我就是路过，顺嘴问一句，没别的意思。”
　　“哦~~”蓝加拖着长音，“他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就是可能情绪不太好，你要是担心的话，可以直接问他的。”
　　“不用了不用了，没事就好，我回去了，别提这事儿，谢谢。”
　　尤书白兵荒马乱地走了，心想，我是看在那顿牛奶三明治的份上，才没办法对人家不闻不问。
　　孟止睡醒的时候值日生都已经打扫完走了，蓝加在一旁小声背着课文，孟止怀疑自己还在梦里，“您在学习？”。
　　“啊，是啊，要期末了，考前恶补一下。睡饱了没？睡饱就走了，要赶不上晚饭了。”蓝加开始收拾书包，没注意到孟止又黯淡下去的目光。
　　放学一路孟止都有点低落，等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想哭的冲动达到了顶峰。
　　三层的小楼照旧没亮灯，一进门，黑暗就彻底笼罩了他。他蹲下身，周遭只余自己急促的喘息声，良久，他吸了吸鼻子，打开了灯。
　　冰箱里还有一周的肉菜，是他昨天刚去市场买的。他挑了一块羊排出来，冲掉血水，用吸水纸按压了两下，又倒了半盘土豆条，一起扔进了烤箱，回屋洗了个澡出来，晚饭就可以吃了。
　　他从来没有赶不上晚饭。
　　很多时候，他并不在意这样的生活，因为从他上小学以来，生活差不多都是这样的。但是今天的他有点脆弱，似乎所有负面情绪都一股脑涌了出来，他压制不住，手上捏着的土豆条震颤挣扎，终于掉回盘中，羊排早已凉透了。
　　第二天他踩着早读结束的铃声到了学校，一进教室就端坐在座位上目不斜视，期间蓝加跟他说话他都一一回应，于是蓝加觉得他格外不正常。
　　上课铃响，他掏出了数学卷子开始做题，做完一道，蓝加靠过来说，“孟止，你今天心情很差吗？”
　　“还行。”挪到下一题，他写下一个“解”字。
　　“要是我昨天说的话让你听了那么难受，你就当我放屁吧。你要是想清楚了，真喜欢他，我帮你追人都不在话下啊，咱们别太招摇就好，行不？”
　　公式写到一半，孟止停下笔抿了抿嘴，“蓝加，忘记这件事吧。”
　　“为什么？你不喜欢他吗？”
　　“嗯。”
　　“这样啊，”蓝加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望，想起了昨天往六班张望的尤书白，“那你昨天说看到他的时候觉得很开心...”
　　孟止轻笑一声，“可能其实是逃避学习的快乐吧，一下课就去那边坐着，比学习有趣放松多了。要期末了，不胡闹了。”
　　“哦。”
　　孟止忘了未完的公式后半截是什么，只盯着空白处，握紧了笔杆。
　　我还是觉得我喜欢他。

　　一直到期末考试，尤书白都没有再在早读巡逻的时候看到孟止，四班连廊和六班后门的小板凳不知道什么时候撤掉了，每次他经过六班后门，都只能看到孟止坐在课桌前的背影。
　　日子渐渐回归了正轨，期末考试无波无澜地结束，寒假开始，初一上学期就这么过去了，留沙的气温也真正降了下来。
　　大部分留沙的孩子寒暑假都是要打工的，孟止去了附近的印刷厂子里帮忙，尤书白跟暑假一样进服装厂当搬运工。冬天的时候服装厂准备的是明年春夏季新款，所以衣服要小巧轻便很多，天气也不热，干起活儿来不算太辛苦，尤书白赚了点钱，过年的时候给家人都置办了点衣物。
　　寒假没有暑假长，元宵节一过又开学，下学期了，新生们现如今也变成老油条了，整个初一部比上学期乱了不少。
　　开学还没两个星期，孟止就因为天天迟到缺席早读，被老师赶到走廊站了一节课，然而孟止还是屡教不改，有时候到早了，他也先到小桥边上背课文，直到上课才回来。
　　尤书白这学期学习更认真了，早读巡逻效率很高，干净利落地打完分就回教室。课间也常常在做作业，只是偶尔下意识抬头看一眼，明明还是那个连廊，却显得更加空荡荡。
　　“哎，好烦啊，周六没得休息。”隔着几行课桌的同学在聊着天，“早知道上学期期末考少一点分了，整得现在周六还要补课。”
　　“得了吧，班长组织同学报名的时候你可是自愿报的。”
　　“不好意思，请问这周六要补课吗？”尤书白听到对话正一脸疑问，“好像没有接到通知啊。”
　　“上周五大课间的时候许班长在班里说的啊，年级前50可以报名周六补课，你不知道吗？”
　　上周五？上周五大课间的时候，许毅呈说级长找他核对早读检查的分数，让他去一趟，所以一整个课间他都不在教室。
　　尤书白手指颤抖，他咽了咽口水，还是决定去跟许毅呈确认一下。
　　“对不起啊书白，我后来忘记单独告诉你了，通知来得比较突然，名单当天就要报到教务处，我那天忙得晕头转向，是我疏忽了。”
　　“这样啊，那能不能...”
　　“啊我差点忘了，班主任刚刚让我过去，我先走了啊书白，回头聊。”许毅呈急匆匆地跟他挥了挥手，留下一个灿烂的笑容。
　　许毅呈说话总是很温柔，让听者如沐春风。尤书白慢慢倚到栏杆上，在阳光下闭上了眼睛，好冷。
　　孟止走得很慢，余光里的小小人儿一动不动，他不知道尤书白遇到什么事情，只觉得他很难过。
　　这件事尤书白连周知都没有说，许毅呈更不会主动提起，但是周六第一次补习结束后，有些同学就发出疑问了。虽然上学期末尤书白成绩下滑了两名，但是也名列前茅，没道理缺席尖子生补习，但由于是自愿报名的，所以大家都猜测是尤书白主动放弃。
　　孟止总算知道那天尤书白为什么伤心了，可是他作为一个成绩很一般的普通学生，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打扰，别再影响他成绩下滑。
　　“书白！你方便出来一下吗？”略带羞涩的女孩儿声音响起，班里顿时一阵嘘声。
　　张千马上起哄道，“哎尤书白！有漂亮女孩儿找你呢！”
　　尤书白从试卷堆里抬起头来，看到了笑意浓浓的薛纯。
　　初一（三）班在一楼，正挨着大办公室，薛纯平时用不着上二楼来，所以上了初中之后很少跟尤书白说话。尤书白纳闷着往外走，只见薛纯手上还拿着几张试卷。
　　她收敛了部分笑意，“书白，好久不见了，你在四班怎么样？我看了成绩排名，你还是那么优秀。”
　　尤书白不擅长寒暄，勉强回道，“你成绩应该也很好。”
　　薛纯低下头微微蹙眉，“周六的时候没看到你，我觉得很奇怪，想着你可能被什么事情耽搁了没办法来补课，不过没关系，我把学习资料复印了一份，给你。”
　　说着，她把手上的卷子塞给了尤书白，尤书白顿时紧张，“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了。”
　　薛纯愧疚道，“以前读书的时候你护过我几次，我都记着，就当是迟来的感谢吧，我也没什么别的能做的。”
　　尤书白看着手里的卷子，低声问，“王朴还有没有欺负你？”
　　薛纯摆摆手，“没有的，他在五班，所以我都不敢上来，惹不起我就躲着。哦对了，尖子生补课要补到期末的，每周都有学习资料，你每周一来找我拿吧，我就不上来了。”
　　“真的不用，平时老师发的卷子就挺多的了。”
　　“这些资料都是额外补的难点，咱学校水平低，常规课程不讲，但是中考可能会涉及到，所以你还是别落下吧。你要是觉得麻烦我的话，就偶尔给我讲讲题，这些题挺难的，你要是能跟我讨论讨论就好了。”薛纯说完就跑了，生怕卷子被塞回来似的，剩尤书白还在原地翻看着手里的纸张。
　　蓝加搭上孟止的肩膀，问道，“孟止，那个跟尤书白说话的女生是谁啊？”
　　“不知道。”
　　“那个女生都脸红了，不会是表白吧？”
　　孟止一掌拍开他的胳膊。
　　蓝加撇撇嘴，直接打了个电话给张千。
　　“蓝加你是不是有病！在学校打电话不怕被老师没收手机吗？”
　　听筒里传来张千的暴喝，蓝加跟聋子一样，语气和善地问道，“四班老大，刚刚你们班外头那个女生是谁呀？”
　　“你怎么比我还八卦！嘿，我跟你说，”张千来了兴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刚刚打听到的，叫薛纯，是尤书白的青梅竹马！哈哈！她刚刚拿了一叠资料给尤书白，说不定里面夹着情书！”
　　蓝加把电话挂了。本来担心孟止看到会误会，想赶紧问清楚免得孟止乱想，这下好了，孟止全听到了。
　　真是多管闲事。蓝加在心里扇了自己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