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重解》废纸榨墨

4、圈地运动 这算公摊面

　　尤书白大课间哪儿也没去，就在座位上愣着，周知来喊过他，他也没应。他在留沙快一个学期了，一直都很不起眼，今天却回到了小学时跟王朴同班时的阴影里。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得罪了很多人，得罪了班主任，得罪了张千，还得罪了孟止，四面楚歌不外乎于此。孟止那个吃人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那么大一只，揍起人来应该比王朴重很多吧。”尤书白偷偷在外套底下揉着屁股，有一阵儿没摔跤了，还真有点不耐疼了，不知道今天放学会不会被揍一顿狠的。
　　他在这边发着呆，那边张干已经回到了原本的座位，鼻子塞着纸团，表情却好像没事发生过一样。尤书白暗自松了一口气，毕竟先躲过一小劫也是好事。
　　“书白，不好意思啊”，许毅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走了过来，语气温柔无可挑剔，“我平时看你学习辛苦，就想着主动分担一些班级事务，没想到会让你被老师同学误解，我没有要抢你班长位置的想法，要不我们一起去跟班主任说清楚吧。”
　　许毅呈作势要拉他手腕，尤书白不喜欢别人碰他，只能顺手喝了口水，微微笑道，“没关系的，毅呈同学，这个结果挺好的，以后班级事务就要麻烦你了，辛苦了。”
　　学生们赶着回家吃午饭，中午放学都溜得特别快。尤书白平时午饭就自己随便吃点，今天想了想还是作罢，等人走光了就在座位上睡觉。他觉得自己有点废，不喜欢争，不喜欢抢，还坚持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底线。学习好也只是因为他没什么别的兴趣爱好，读书就是既定的路线，不太笨的人花的时间多了，成绩自然就上去了。至于许毅呈，除却班费那件事不谈，其实他还有点羡慕人家，羡慕他有一股努力奋斗的朝气。
　　尤书白在脑中自我敲打的时候，孟止已经在校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初一部看看，等站到了四班门口，却一时不敢出声，静静看着趴在阳光里的小脑壳，光线穿过柔软的毛发闪着熠熠的星芒。孟止看痴了，悄悄走到了尤书白的前桌反身坐下，低下头想再看看尤书白睡着的脸蛋儿，就一下被突然抬起的脑袋砸到了鼻子。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尤书白着急忙慌地站起来，双手胡乱挥舞着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瞪着一双圆溜溜大眼看着面前这个低头捂着鼻子的男生，“对不起啊，是不是流血了？怎么样了啊？你别吓我。”
　　面前的男生揉着鼻子摇了摇头，“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我本来是快睡着了，突然闻到一股香味儿，感觉有人，我就条件反射...”尤书白不好意思地说完，才发现这人根本不是自己前桌，又有点害怕，不动声色地退到过道上问，“你，你是什么人？”
　　孟止这才松开被揉红的鼻尖抬起了头，露着一点委屈地仰望着尤书白，“你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孟止？！”尤书白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死了，防御机制让他马上又变成木头，他冷漠地说，“有什么事吗？”
　　看到尤书白原本生动的表情瞬间冰冻，孟止尴尬地笑了一下，艰难地说，“没...没什么事，就是看你一直没出校门，有点担心。”
　　果然在蹲我！
　　尤书白心里打了惊天大雷，赶紧又退后了两步，极力淡定地说，“我们好像不认识吧，如果有什么地方不小心冒犯了你，我现在当面跟你道歉。”
　　“是我要跟你道歉，给你带来了麻烦，你，不要生我的气。”孟止边说边站起来，想靠近一步，结果尤书白又往后退了三步。
　　“没，我没生气，既然没别的事你就走吧，我要休息了。”尤书白抓着衣角撇开头，努力维持着正常的对话，其实时刻准备承接孟止踹来一脚。
　　孟止没动，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低低地说，“不好意思。”
　　说完转身利落地走了出去，到拐角后骤然停下，孟止打开背包，里面是两盒牛奶和两个三明治。犹豫两秒，孟止又跑了回去。
　　“你，你又要做什么？”尤书白原本还在原地呆立着，没想到孟止突然又杀了回来。
　　一米八的个子直直冲过来，尤书白终于吓得蹲下抱头。
　　怀里被塞了东西，一只大手揉了揉他头上刚刚撞到的地方，无意间擦过他的指尖。
　　他瑟缩了一下就彻底僵住了，一动不敢动，等接触的余温散去，再抬起头的时候孟止已经不见人影了，只剩扬起的灰尘在光路中飞舞，再渐渐平息。他看着怀里双份的食物，觉得自己脑子梗住了。
　　孟止心里也梗住了。本来也是没什么交集的人，说不上难过，但明晃晃的拒绝和抵触他感受到了，有些难受。
　　留沙中学背靠着一大片农田，有条灌溉渠穿过操场边缘，上面一座小桥连接着跑道和单双杠的沙地。孟止跑到桥边的栏杆上坐着，对着清澈的水面顾影自怜，良久才转场到双杠上躺了下来，“长得还行，就是看着有点凶”，他反省道，反省完又迷茫道，“孟止啊孟止，你这是怎么了？”
　　他叹了口气，举起揉过人家头发的手盯着，指尖收拢搓了搓，最后捂着心脏睡着了。
　　校园里逐渐嘈杂起来，笑闹声在上课铃响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又短时间退散。失落的孟止和他拧着的心脏在看到桌肚里那一份牛奶三明治时瞬间一齐松快起来，他抬眼望向走廊那头，教室外空空荡荡，可他仿佛看到尤书白探头观察午间无人的教学楼，偷偷摸摸跑到他座位又紧张兮兮一溜烟跑回去的样子。
　　耷拉了起码两个小时的嘴角瞬间扬到耳朵根，“好可爱”三个字在孟止脑海里来回激荡着。
　　蓝加看着孟止对着这牛奶三明治傻笑了一节课，忍不住问，“您这是怎么了，到底吃不吃？不吃给我吃，都要捂馊了。”手还没伸过去就被一下拍掉，他气道，“自己不吃又不让别人吃，当作宝贝儿似的，谁给你买的？”
　　“我买的。”
　　“你自己买的你宝贝儿个什么劲儿啊，有病！”蓝加彻底无语了。
　　孟止没搭理，一下课就拖着小板凳迈着大长腿风风火火地跑到四班的连廊，在唯一一块能穿过四班前门望到后排角落的刁钻位置上坐下，浸着尤书白震惊的目光一脸淡定地把午饭吃成了下午茶。
　　尤书白抑着嗓子发出一声哀嚎，“老天爷，这人到底想怎么样啊！”
　　“是啊，到底想怎么样啊～”周知的声音阴森森地在耳边响起，给尤书白吓出一激灵。
　　“愣什么呢，瞧把你吓的，我在外头喊你老半天了。”
　　周知瞪着眼睛跟钟馗似的，尤书白突然心虚地臊红了脸，挠了挠头，“没啊，我想题目呢，这道题好难。”
　　周知瞥了一眼书桌上的语文课本，极其纳闷。
　　“走吧，咱上厕所去。”尤书白着急忙慌地起身推着周知往外走，周知反手揽住他肩膀低声问道，“不着急，你刚看到孟止没？怎么跑你们班连廊去了，那不是张千的地盘吗？”
　　“这我怎么知道，你该问他去。”
　　“那我不问你这个，我问你，联系方式那事儿后来怎么样了？”
　　尤书白想起那只揉着他脑袋的手，脸上的红晕本来就还没褪掉，这下热度又上来了，“没怎么样，不搭理他他自然就消停了。”
　　周知跟个贼似的一边跟尤书白咬耳朵一边看向四班连廊，惹得尤书白也按捺不住地回头。孟止正吸着牛奶面无表情地盯着这边，旁边地上还蹲着个郁闷的张千，这画面也忒诡异了。
　　张千也觉得很诡异。每个班都有自己的地儿，除却走廊和阳台，哪块空地挨着哪个班，这就默认是归属了，连廊冠上四班的前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怎么到他头上，这茅坑就让别人给占了。
　　腿实在麻了，他被逼出了一股决绝，楚河汉界如果不划清楚，改天他恐怕就要被围垓下了，“孟止，吃完没？吃完赶紧回去。”
　　尤书白的身影消失在八班拐角，孟止没有收回目光，就望着那个拐角出神，张千怀疑这人已经入定了。
　　过了会儿，孟止终于把最后几口牛奶吸得咯咯作响，爽快地把盒子捏扁起身往六班走，“打扰了。”
　　张千喜出望外站了起来，扶着栏杆揉腿，“哎！你板凳！你自己拎回去啊！”
　　孟止没回头，径自往前，“不拎，以后就放这儿，我有空就来坐坐。”
　　他仗着自己板凳儿多，在六班后门占了坑，如今在四班连廊也圈了块地儿。
　　“这是我们班的地盘儿！”
　　“这算公摊面积。”
　　“屁的公摊面积，你出钱了吗？！”
　　“我出学费了，你也只出了学费。”
　　张千捂着额头趴在栏杆上，头好痛，总感觉下一秒鼻血又要滴下来。
　　“千哥，孟止到底什么意思？这是要跟咱们班干上了？”
　　“凯子，你去找蓝加打听一下。”
　　蓝加感觉自己知道，也感觉自己不知道，关键是孟止从来也没干过这么奇怪的事儿，但隐隐又似乎很合理。
　　最后他敌不过凯子的纠缠，只好讳莫如深地给了一句忠告，“离你们班小学霸远点儿，不然，圈地运动可能还得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