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两段心动，唯有他敢救我于绝》清瑜若03

45、第 45 章 夜半万籁俱

　　夜半万籁俱寂，薄薄冷月光从窗棂漫进屋内，清月连日被心结磋磨心神，困意沉沉陷在床榻上。鼻尖忽然缠上那缕刻入骨髓的松木冷香，她混沌间骤然拎起几分清明。
　　房门被推得极缓，木轴只溢出一丝细若蚊蚋的响动，江皓然步步压着声响走入屋内。往日里张扬惹眼的大红袍早已不见，身形清瘦憔悴，月光勾勒出他紧绷落寞的轮廓，眼底布满熬出来的红血丝。他静立暗影里，遥遥望着床上的人许久，才缓缓俯身，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浅，生怕惊扰她片刻安宁。
　　悬在半空的手抑制不住轻轻发颤，指尖浸着山间深夜的凉意，先是用指腹极轻蹭过她露在被褥外的手背，确认她没有骤然惊醒，才虚虚牵住她的手。力道轻得如同落雪，只浅浅贴着皮肉，半点不敢收紧，掌心细微的震颤清清楚楚传到她肌肤上。
　　清月闭着眼，睫毛剧烈颤抖，心底全然透亮。从前休养那几晚朦胧的触碰从不是她执念生出的幻境，是他无数个深夜独自踏来，沉默守片刻便黯然离去。
　　她佯装熟睡，心口翻涌撕扯般的酸涩。江皓然是她此生第一个动心、全心全意去爱的人，少女所有青涩初吻、柔软软肋、毫无保留的赤诚与全部第一次，完完整整尽数交付于他。可也是眼前这人，亲手碾碎她一片真心，害得她道心蒙尘，修行停滞数月，始终困在伤痛里走不出来。
　　她心底清楚，此番集体闭关结束，江皓然与自家兄长都修满宗门课业，二人会一同结业前往高阶仙门，出关之后山水相隔，往后再难碰面。
　　一想到此生大概率难以再见，压抑数月的委屈轰然破防，一滴滚烫泪珠顺着眼尾滑进鬓发，濡湿一小块枕巾。
　　江皓然指尖猛地僵住，垂眸看清她泛红湿润的眼尾，嗓音沙哑得如同被粗砂磨过，没有反复絮叨的道歉，只剩克制到极致的不舍：
　　“我闭关结束，就要结业离开这里。我知道你厌烦我、不愿见我，我走了也好，不会再来扰你，让你日日难受。”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柔软卑微：“修炼不必逼自己硬撑，灵气淤塞就安心歇息，千万别再灵脉反噬伤身。山间潮气重，夜里睡觉多盖一层被褥。”
　　清月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兜不住，断线似的不停滚落，她再也撑不住伪装熟睡，缓缓掀开沉重眼皮。人依旧静静平躺在床上，目光直直锁着面前的人。
　　清月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兜不住，断线似的不停滚落，她再也撑不住伪装熟睡，缓缓掀开沉重眼皮。人依旧静静平躺在床上，目光直直锁着面前的人。
　　月光落在江皓然脸上，从前意气风发、自信张扬的模样荡然无存，眼下浓重青黑，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悔意与心酸，整个人黯淡憔悴，和从前判若两人。
　　江皓然对上她睁开的眼眸，身形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抹单薄苦涩的笑，微微俯身凑近床头，目光贪婪描摹她的眉眼，好似要将她模样牢牢刻进魂魄：“清月，往后没有我拖累，你便能安心修行度日。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盼你往后岁岁安稳，无烦无忧。”
　　话音落下，他缓缓松开牵住她的手，指尖离开时不舍地顿了两秒，直起身，转过身准备迈步离去。
　　清月眼睁睁看着他即将踏出这一步，积攒数月的思念、不舍彻底冲垮心底所有戒备与恨意。明知裂痕横亘两人之间，明知再也回不到过去，可看见他要彻底走远的瞬间，还是控制不住的心口剧痛。她猛地撑着床沿，仓促坐起身，飞快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死死扣住不肯松开。
　　江皓然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回身看向她泛红哭肿的双眼，一眼便读懂她藏在冷漠底下的万般拉扯。他沉默片刻，折身走回床边，重新坐在方才挨近床沿的位置。
　　下一瞬清月再也克制不住，主动倾身上前，狠狠埋进他怀中。这个拥抱力道很重，暖意裹着铺天盖地的心酸与疼痛，她将整张脸贴在他胸口，清晰听见他胸腔里砰砰震响的心跳，和当初相恋时滚烫热烈的频率一模一样，只是这跳动里，掺满深重愧疚、不甘与无尽悲痛。
　　她埋在他怀里，压抑许久的哭声彻底爆发，一边掉泪一边断断续续哽咽倾诉：
　　“江皓然，我是真的很爱你，满心满眼都喜欢过你。我的心意、我的初吻，我人生里所有珍贵的第一次，我毫无保留，全部一股脑捧到你面前交给你。可你做的那件事。。。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肩头剧烈抖动，滚烫泪水浸透他衣襟：“道理我全都懂，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想你，我真的好想你还能陪在我身边。我恨你，但我更放不下你。我甚至妄想，如果有忘忧的水，我情愿抹去所有伤痛，只留住我们甜蜜相伴的时光，可现实根本不给我机会。”
　　江皓然手臂骤然收紧，用力牢牢环抱住怀中的人，这是最后一次毫无顾忌相拥。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两滴温热的眼泪直直坠落，砸在清月的发顶头上，湿润的触感清晰无比。他手掌一下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指尖带着颤抖，心疼得无以复加。
　　“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亲手辜负了你全部真心。” 他声音哽咽，胸腔震颤，“我不奢求当下你就能释怀，只希望往后漫长岁月，你能好好善待自己，平安顺遂。”
　　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一字一句郑重许下诺言：“若是多年以后，你心中心结彻底解开，不再对我满怀恨意，只要你愿意回头，我永远会在原地等你，绝不离开。”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从深夜坐到将近拂晓，尽数倾诉积压数月的爱恨委屈。清月哭了一遍又一遍，紧绷的心神在他怀里慢慢松懈，连日损耗心神带来的疲惫席卷而来，哭声渐渐微弱，最后在他安稳温暖的怀抱里，沉沉昏睡过去。
　　江皓然察觉到怀中人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动作轻柔缓慢地松开手臂，小心翼翼将躺软的清月放平在床榻上。
　　看着她睡得安稳、眼尾依旧泛红潮湿的睡颜，心底翻涌着滔天的不舍与悔恨。
　　他俯身，屏住所有呼吸，极轻极轻地低下头。
　　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落下一个转瞬即逝、温柔到极致、又绝望到极致的轻吻。
　　不是贪恋温存，不是肆意妄为。
　　是告别，是遗憾，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偷偷触碰他此生最辜负、最亏欠、最放不下的人。
　　一触即分。
　　温柔得像风，沉重得像一生。
　　他指尖微颤，抬手扯过被褥，细细给她盖严实，遮住她露在外头的肩头。
　　随后静静坐在床边，一瞬不瞬凝望着她熟睡的眉眼，舍不得挪开目光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