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破春晓

18、夜阑 “一尸两命

　　桌面堆积着废弃的草稿纸，落笔写下了寥寥几字，魏文庭再次撕掉，他们这些搞艺术的都有些怪，这句话说的确实有道理。
　　魏文庭停不下来，每次故事刚起头他就情不自禁地想起李逢青，李逢青在片场的一颦一笑，私下的每一次聚会李逢青偶尔发呆的神态，一个人抱着剧本背词儿的样子……
　　疯了吧，魏文庭从来没有这样过，他不知道原因。
　　脑子怎么也回不到剧本里去，挣扎了许久，魏文庭决定放弃挣扎，每个艺术家都有自己的缪斯女神，有没有可能他的缪斯就是李逢青呢？这样想就对了，李逢青完全可以作为他灵感的来源。
　　抱着这样的心情，魏文庭回到了h市的餐桌上，他忍不住仔细打量李逢青最近的变化，好像更瘦了。
　　“我吃饱了。”李逢青适当开口，很不容易消灭了碟内两兄弟堆积的小山。
　　“听说郑霖喜出车祸了？严重吗？”这话是魏文庭问的。
　　“他不是特别严重，但也得在医院养一阵子，你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他。”李逢青捧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喝着。
　　魏思延插不进话，他倒是听说过这个小明星，看起来李逢青和那人关系还不错。
　　这顿饭四个人吃的都不是滋味，最后不欢而散。
　　燕姐帮李逢青谈的剧本《离案》就要进组了，李逢青的时间最近是越挤越少，进组的日子在李逢青看来总是非常快的，一眨眼就是半个月过去了，期间来探班的人也不少，魏思延是常客，郑霖喜也回来，魏文庭也来过一次。
　　季池的伤还在修养中，郑霖喜不是在家玩扮演游戏，就是出来找李逢青，他现在上了二线，有自己的粉丝基础，按道理说不应该没有活接，李逢青又仔细端详他的额角，很光滑，没有留疤，也没有色素沉淀。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你最近怎么不拍戏了？”今天李逢青收工早，被郑霖喜带出来吃火锅。
　　“不想拍。”郑霖喜没什么表情，拿着筷子在烫肥牛。
　　”是有什么难处吗？”李逢青问过燕姐，燕姐说之前的化妆节目不知道谁带了很大的节奏，导致郑霖喜的节目被举报了，短时间内恢复不了，但是拍戏应该是没有影响的。
　　“......”郑霖喜把烫好的肥牛沾上蘸水，放进嘴里嚼嚼嚼，“你知道前几年有一档节目也是美妆节目吗？我们的节目就是买了版权之后又改进的。”
　　“好像是有这回事吧。”李逢青吃的是一些绿叶菜和土豆。
　　“其实我之前刚出道的时候就报名过这个节目，结果连模特都没选上。”
　　“然后呢？”
　　“然后那个节目就倒闭了，季池重新开了现在的节目，结果又被那些有心之人拿出来做文章。”
　　“那些人是指谁？”
　　郑霖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拿出手机给李逢青看季池差人调查出来的大车司机的资料。
　　“这个司机......难道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他就是故意撞的我们，想让我们一尸两命！还好季池躲开了一点。”
　　“一尸两命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吧？”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季池调查出来那个司机和王成君手底下的其他公司有点关系。”
　　狡猾的宽粉从李逢青的筷子上滑落，溅起一点细碎的火锅红油，他不禁嘶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大车司机和针对你们节目的那些人都是王成君在幕后操手？原因呢？”
　　“原因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郑霖喜有点丧气，杯子里的水被他旋转出一个小漩涡，“这得从我刚出道的时候说起了。”
　　郑霖喜那时候才十八九岁就被星探相中了，他从小就有舞蹈功底，并且自命不凡，几乎是很轻易就进入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谬乐娱乐当练习生，准备出道。
　　训练很艰苦，郑霖喜都坚持下来了，可惜出道并没有那么容易，他有颜值有舞蹈技术，但是他家境太普通了，他的父母只是普通的职工，尽管家里宝贵他这个独子，从小到大要星星不给月亮，可出了社会，在众星缭绕的娱乐圈，他只是一只能被轻易拿捏的小虾米而已。
　　好在郑霖喜足够幸运，最终第八名的名次擦边出道，他当时听从经纪人的安排，先是组了一个男团，反响一般般，但也让他积累到了一些小粉丝，可这对于他来说完全不够，在他的设想中，他自己是要当顶流当大明星的，他不甘心于当一个七八线的小众偶像，有什么办法呢？
　　郑霖喜开始接很多活，mv，客串，配角他都接，却发现和队友们的差距越来越远。
　　不应该啊，郑霖喜对着镜子疑惑，自己的颜值在队里是门面，剩下的队友可以说颜值水平参差不齐，不应该比他还要受欢迎啊。
　　郑霖喜有些心急了，他找到了经纪人，想要经纪人给他商量别的办法，青春可是很宝贵的，出名一定要趁早，郑霖喜无法接受自己来一趟娱乐园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经纪人手下同时带着几个人，听到郑霖喜的要求笑的合不拢嘴，早说呀，我门路多的是，只要你能收住你这小辣椒一样的脾气。
　　当天晚上郑霖喜就被带进了夜阑，和一众投资方和负责人见了面，年轻的郑霖喜还不知道表面光鲜亮丽的娱乐圈私底下的真实模样，跟着经纪人进了包厢，跟着经纪人的步伐和他们敬酒。
　　空气中漂浮着让郑霖喜不适的酒气，迷幻的灯光让人看不清那一众人脸上的表情，郑霖喜出去上了个厕所，隔壁包厢的门大开着，他瞥了一眼，看见队友正坐在一个人的腿上，那男人的手搂着一把细腰。
　　“......”郑霖喜不敢多看，他冲进厕所里，对着镜子洗了把脸，不会的，他想着被那天和前辈们参加活动，站在舞台上的感觉，被追捧，被支持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生来就应该是耀眼被注目的，他太想要出名了，想要到又怀着侥幸的情绪回到了包间，万一是单纯来聊生意的呢，不会的吧。
　　欲望大过理智，郑霖喜擦掉脸上的水，重新回到了包厢。男孩睫毛长长的因为打湿了黏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的可人，经纪人把酒杯递给他，让他好好陪陪赵总。
　　酒一杯杯进了肚，男孩的脸上已经晕出一团醉粉色，到了下半场，郑霖喜的脑子已经开始晕了，他端着酒杯在手上转，发现杯底有些细小的颗粒，没有被酒水化开。
　　糟糕了，郑霖喜的担忧是对的，但是现下他已经双腿绵软，经纪人把他扶着，离开了包间。
　　太好了，郑霖喜靠在经纪人的肩膀上，跟着他走进电梯，不对，楼层怎么是往上的。
　　夜阑在h市也是排得上号的出名会所，各路权贵谈生意都喜欢来这里，楼层的分布也大有讲究，越往上消费越高，郑霖喜发现这里居然还有房间，他被经纪人带进房里，柔软的床垫让他感觉像是躺在棉花上。
　　“小喜，听好了，等会儿赵总就会来，你把握住机会以后就不愁没资源了，好自为之吧。”经纪人拍拍他的脸，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清，咚的一声关上了房间的大门。
　　头好晕，郑霖喜找不到地面，整个人像是浮在半空之中，浮浮沉沉的，他想起了临走之前经纪人留下的那句话，胸膛涌上一阵热意，药效发作了，眼前浮现的却是刚刚那不知所谓的赵总的脸。
　　凭着惊恐，他用尽力气喘了一口气，一鼓作气爬了起来，他以为自己动作很利落，实际上脚下的步伐拖拉得不行。
　　就要到门口了，他推开了门，扶着墙慢慢走。
　　去哪里呢，不知道，他连方向都分不清了，最后的意识是自己躲进了一间房，房里有一个男人。
　　他已经热到分不清敌我了，所以接下来的事情不能怪他，事后他是这样想的，要怪就怪那个男人没有推开他。
　　自那以后他和经纪人的关系就急剧地恶化了，他找到经纪人质问，但他的回答却轻描淡写，娱乐圈就是这样，郑霖喜也不是暗自吃亏的性子，只可惜合同上的违约金不是他能够负担得起的，所以他尽自己的所能和经纪人唱反调。
　　“王成君也参与其中了？”李逢青现在已经没有心情吃饭了，眼神中都是对郑霖喜的怜惜。
　　“夜阑的老板之一就是他，后面我想明白了，我们公司里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干这种脏事，不管是心甘情愿还是被强迫的，都被公司的合同拿捏得死死的，我都算幸运的了。”
　　“夜阑？我好像和魏思延去过一次。”
　　“他带你去的几楼？”
　　“29楼。”
　　包间里传来一阵轻响“夜阑20楼之上都不是正经地方，他居然带你去那里？”郑霖喜放下水杯。
　　“我当时是第一次去，还没摸到头脑。”这让李逢青对魏思延的提防有了落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