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破春晓

11、庆功宴 “我们以前

　　守夜过后众人都散场了，李逢青赢了三百块，桌上只输魏文庭一家，导演财大气粗，不差这点钱，挥了挥手让他们拿去吃宵夜。
　　众人都回房间睡觉去了，李逢青却亢奋得很，窗外飘了一层小雪，今年的冬天没有往常那么冷，在北方算是很小的雪了，这是李逢青人生的第二场雪，他想和陈雾出去转转。
　　远处的烟花不断喧鸣，五光十色的烟花照亮了覆着一层雪的屋顶，这个点街上没有人，李逢青围上了新买的围巾，是最近很火的克莱因蓝，手里捏着一把白天买的仙女棒，一个人走出了一串孤零零的脚印。
　　今天是他的十八岁生日，他没和别人提过自己的生日在大年初一。
　　李逢青人生的两次雪景跨度未免有点太大，今年他再也不是一个人呆在空落落得的房子里了，陈雾站在一旁把手揣在大衣里，陪他一步一步慢慢走，雪是慢悠悠飘下来的，李逢青伸手接住了一片。
　　“好幸福。”雪花融化在掌心，李逢青转头看着陈雾沾着细雪的碎发，踮起脚帮他抚落，陈雾配合的停下屈背。
　　“为什么这样说？”陈雾捏了捏他的手，因为暴露在冷空气外变得通红，从善如流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李逢青跟着他站在一座石桥上，把兜里的一小盒仙女棒拆开分给他，桥下的水面覆了一层薄冰，还能听见浅浅的水流声，“我好像没有带打火机。”看来仙女棒是没有办法玩了。
　　陈雾拿着一只仙女棒无所事事，在扶手上写下了李逢青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我的字好看吗？”陈雾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好看，你居然还会写字。”李逢青在旁边写下了陈雾的名字，两个名字挨得紧紧的，就像现在两人依在一起的肩膀。
　　“我才学的。”陈雾在名字旁边张开手指比了个耶，李逢青也伸出手。
　　拿着手机定格下这一刻，李逢青又开始喘不过气了，他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胸膛盈满了春天的溪水，暖融融的，整个人好似在空气里漂浮起来，他分不清耳边是心房的声音还是脚下的小河了。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请回应我的愿望吧。李逢青仰起头，看着星星点点的夜空，我想和陈雾一直在一起，一直在一起，不要分开。
　　眼泪顺着眼尾滑落到了耳朵，李逢青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哭泣是因为太幸福了，陈雾给他抹了抹眼泪，捧着他的脸闯进他的视线，“你许了什么愿望？”
　　“很幸福的愿望，希望能够实现。”
　　陈雾笑了，二人凑的很近，李逢青甚至可以看见他眼下的细纹。
　　“别向天许愿，要向我许愿。生日快乐，逢青。”他听见陈雾这样说。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想知道所以知道咯。”陈雾捏着他的鼻子左右摇晃，“现在可以向我许愿了。”
　　"那我想......想吃蛋炒饭可以满足我吗？"李逢青破涕为笑。
　　“这么简单？我做的蛋炒饭你不是说咸。”
　　“可是我现在就是很想吃。”李逢青瓮声瓮气，盯着他一眨不眨，一双带着水雾的眼睛眼尾还有点泛红。
　　“行。”
　　陈雾带着李逢青进了后厨，乒乒乓乓一顿乱造，二人收拾好了，李逢青顺利捧着一盘蛋炒饭回了房间。
　　假期转瞬即逝，初三全剧组就返工了，除了魏文庭，大家脸上都一副苦哈哈的表情。
　　邓明瑜依旧大方，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分发给剧组人员，给李逢青的是一个手链饰品。
　　“谢谢。”李逢青受宠若惊，手链上挂着镶满了钻石的四叶草，应该是不便宜的。
　　“不用谢，喜欢就戴着，我觉得很适合你。”邓明瑜给郑霖喜也发了个礼盒。
　　终于到了春天了，剧组才收工，李逢青捧着花，大家一起拍了杀青合照，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李老师。”李逢青很不习惯别人这样叫他，转过身发现是乔安伦。
　　“李老师，我能跟你拍张合照吗？”乔安伦说这话的时候挠了挠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宁映梦的目光下耳朵还有些怪异的红，不过李逢青没注意到就是了。
　　“要合照呀，没事的，你转过来呀。”李逢青完成了人生第一部男二剧，这会儿高兴着呢，正对着镜头发散出不自知的甜甜的笑。
　　镜头里乔安伦要比李逢青高大些，二人都穿着戏服，一黑一紫，反派皇子李逢青正笑得开心，这会出了戏众人才觉着这人还是个小孩子。
　　郑霖喜是最先离组的，听说他还有个偶像综艺要参加，档期有点赶，连晚上的杀青宴都不打算去。
　　杀青宴是燕姐陪着李逢青一起去的，他没那么会应酬，听说今晚来的还有投资方。
　　燕姐领着他跟投资方的大佬打了个招呼就没他的事了，李逢青来到宁映梦旁边和她抱团，“宁姐。”
　　“今天听说还有个大人物哦。”
　　“什么大人物？”
　　“喏，说曹操曹操到。”
　　来人派头不小，一身定制的西装，戴了一副细金丝眼镜，气质沉稳厚重，众人见他来了，都众星捧月般围着他上去敬酒。
　　“那是邓明瑜的哥哥，邓则行，上市公司的持股人。”宁映梦晃了晃酒杯，一口银牙咬得吭哧作响，“有钱又有颜，真让人嫉妒。走吧，到我们了。”
　　两人各自跟着自己的经纪人去给投资方爸爸敬酒了。
　　叮——红酒杯碰撞叮当，李逢青浅浅喝了一口，邓则行自然是不用的，喝不喝全看他的心情。
　　李逢青喝完赔笑转身离去，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有股视线盯着他的后背，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邓明瑜笑嘻嘻和他碰杯，“见过我哥了？别紧张，他不生气的时候挺随和的。”
　　李逢青看见邓则行叫了导演一声小魏，魏文庭点了点头，把平常那股锋芒都收了起来。
　　“我和小魏都挺怕他的，我们两家从小关系就近，我哥大我们几岁，他从小就特别优秀，是大家嘴里的神童，管理公司井井有条，家里人教训我们都拿大哥当例子。”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个人滔滔不绝。
　　“对了，我送你的手链怎么没见你戴啊？”邓明瑜看出了李逢青不怎么感兴趣，转换了话题。
　　“太贵了怕丢，就收在房间里面了。”
　　室内空气有点不太流通，李逢青觉得头闷，悄悄溜到了观景台吹吹风。
　　冷风抚平了他有些发昏的头脑，他可能不太适应人特别多的场合，待久了就会难受。
　　背后传来脚步，李逢青转头看见了邓则行。
　　“邓总好。”李逢青依靠着扶手的手收了回来，整个人站直了。
　　“我来透透气，没有打扰到你吧？”
　　“没有。”李逢青哪敢说有。
　　“我抽根烟，要来根吗？”
　　“不用了谢谢。”李逢青连忙拒绝，那人缓缓走了过来，扶着栏杆眺望远方灯火通明的城市，空气中传来一股刺鼻的烟味，李逢青正打算走，那人再次叫住了他。
　　“我们以前见过，你还有印象吗？”邓则行抖掉烟灰。
　　“您在开玩笑吗？”这人太有气势了，李逢青觉得他并不像会说笑的人。
　　邓则行扯起嘴角，"不记得也很正常，毕竟那时候你还小呢。"
　　差不多十年前，那时候邓则行还是个大学生，那年小叔因为和圈里的女明星关系暧昧而惹出了不少负面新闻，那女明星自杀之后矛头更是直指他们邓家，为了集团的正面形象宣传，邓则行跟着父亲来到了c市的山区组织的慈善活动，秉着帮扶基层的想法，董事长发话哪里最穷往哪里开，那山路走起来特别有意思，走到后面小车上不去，邓则行人生第一次坐上了摩托车。
　　这地方穷的发狠，他们给学校里的小孩子准备了一批物资和助学基金，个个看起来又黑又瘦，摄影师对着慰问儿童的董事长大拍特拍，邓则行在一边帮忙，真是一家慈祥的人。
　　学校叫做大房子学校，邓则行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学校要叫大房子，而且哪里大了，校长介绍以前这里是地主的房子，特别气派特别大，大家都叫大房子，后来充公了，就成大房子学校了，村里五六十岁的老人以前也在这里读书。
　　几个小孩聚在一起玩跳房子，嘻嘻哈哈从屋外传来，邓则行发现了教师角落里落单的小孩。
　　无他，只是这个小孩长相非常出众，背着一个脏粉色的书包快要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服也不合身，留着男孩子的寸头却穿着女孩子的衣服，一个人在看书，那本课外书应该被传阅很多遍了，书页卷边炸开了花。
　　长得粉雕玉琢，特别好看，看不出男女。
　　“你在看什么？”邓则行和他搭话。
　　“书。”好像不太愿意搭理他。
　　“你是男生女生？”好像漂亮得有点超过了。
　　“男生。”李逢青纤长的睫毛微敛，看着绘本一眨不眨，耳后有一颗细小的红痣。
　　“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邓则行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讨人厌，他想听小孩会说什么。
　　“不想。”小孩，也就是李逢青这才抬头看他一眼，是个很奇怪的大哥哥，穿的很气派。
　　“你穿的衣服是谁的？”
　　“表姐的。”
　　“你自己没有衣服吗？”
　　“没有。”邓则行看见小孩说这话的时候咬紧了牙关，表情有些羞耻，还是藏不住情绪的年纪。
　　李逢青可是学校里的红人，当然最红的是他爸，他的经历就算是放在成年人身上也是痛苦到难堪的，尽管这样说很不耻，邓则行内心却生起了一股庆幸，庆幸自己足够幸运，有这么好的家世和挥霍不尽的钱财。
　　李逢青没把这个奇怪的哥哥当回事，回家的时候整理作业，打开脏脏书包的口袋，发现了书包肚子里的几张红彤彤百元大钞。
　　......
　　“是你啊。”李逢青恍然大悟，“你怎么认出我的？”
　　邓则行没说话，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谢谢你。”李逢青知道自己耳朵后面有颗痣，还是陈雾告诉他的。
　　“说实话，能在这里看见你，我很意外。”邓则行的烟已经抽完了，烟尾被他摁灭。
　　“我也没想到，很感谢当初你对我的捐助。”可能这笔钱对邓则行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李逢青来说意义非凡。“如果你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尽我所能。”
　　这话在外人听来只觉得好笑，“好啊，我有需要的时候会告诉你的，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可以的。”
　　围绕在周身的烟味渐渐淡去，李逢青一个人靠在栏杆边，额前的碎发随着晚风浮动，下巴撑在手指上望着远方的灯火。
　　“原来你还叫过别人大哥哥。”李逢青感觉到自己的左边脸颊肉被捏了起来。
　　“他那时候就是比我大啊。”陈雾力道不重，李逢青下意识凑近，眯着一只眼睛看他脸色。
　　像个小仓鼠，陈雾放过了他的脸，右手抚向他耳后的那颗红痣，真的生的很漂亮，好似李逢青上半辈子所有运气都拿来换这张脸了。
　　“好了，不逗你了，这里凉，玩会儿该进去了。”陈雾一溜烟又不见了，李逢青歇够了就回去，乔安伦拿着一盘小点心又找上了他。
　　“这个很好吃。”李逢青适当捏了一个小蛋糕放进嘴里，他喜欢吃小零食，但是又不爱吃太甜的，乔安伦给他找的刚刚好。
　　“好吃。”乔安伦把盘子递给他，坐在一旁看李逢青慢慢吃。
　　“李老师，你后面的安排是什么？”
　　"不用叫我老师，怪奇怪的，叫我名字就行。"他都觉得自己被叫老了。
　　“我后面的安排要看经纪人。”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年纪呢，李老......逢青你今年多大了啊？”乔安伦的手撑在膝盖上，凑近了和李逢青聊天。
　　“十七。”
　　“啊？”乔安伦内心晴天霹雳。
　　“啊哈哈，其实我十八岁了。”李逢青觉得自己挺有说冷笑话的天赋。
　　“你才十八？”这年纪也太小了点。
　　“嗯嗯。”李逢青吃完了小蛋糕，正打算找地方放，乔安伦接过手，放在一旁。
　　“你是h市的人吗？”乔安伦平常并没有这么八卦，奈何他想找点话题但不怎么会聊天。
　　“不是，我是c市人。”
　　“怎么跑这么远过来？”
　　“坐车。”
　　“好吧。”
　　又是一阵静默。
　　“那个，逢青？”
　　“怎么了？”李逢青转过头，扑闪扑闪的眼睛看着乔安伦。
　　“我可以，加个你的联系方式吗？”乔安伦左顾右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身的腱子肉坐在李逢青身边就是一座山。
　　“当然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