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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红线断了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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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杳把最后一把檀香放进抽屉,合上。他后背撞上柱子,闷痛传来,嘴角溢出一丝铁锈味。门外的雨还在下。从傍晚到现在,已经三个钟头了。
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檐角的铜铃在风里晃出细碎的响。她伸手去够门板,指尖刚碰到门环,一道影子从雨幕里切了进来。
红裙子。
女人站在门槛外,雨水顺着裙摆往下淌,在脚边积了一小片暗色。她没打伞,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两侧。
“买香。”
苏杳的手指在门环上停了一拍。然后她让开身位。
她看见了那根线。
极粗的一根黑线,从女人的心口穿出来,缠着腰,绕着脖子,在咽喉处打了个死结。线的另一头穿过门缝,没入巷子深处的雨夜里。黑得发亮,亮得发烫。
“进来吧。”
女人跨过门槛,脚上那双红色绣花鞋踩在青砖地上,没有声音。苏杳扫了一眼地面。没有水渍。从雨里走进来的人,鞋底是干的。
“要什么香?”
“还愿香。”女人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三炷。”
苏杳从柜台下面抽出三炷线香。她没问还什么愿,也没问为什么深夜来买。她只是把香递过去。递的时候,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女人伸手接的时候,苏杳看清了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出头,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东西,像干掉的油漆。
“多少钱?”
“不要钱。”苏杳收回手,把三炷香插进柜台的铜香炉里,“这炉香我送你。”
女人愣了一下。
“点完再走。”
苏杳划了火柴。火苗舔上香头,三缕青烟升起来,在两人之间绕出一道弧。女人的肩膀松了一些,那根黑线跟着颤了颤。
她盯着香炉看了一会儿。
“谢谢。”
转身,推门,走进雨里。红裙摆消失在巷子拐角。
苏杳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女人站过的地方,青砖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她弯腰,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把旧黑伞,撑开,跨出门槛。雨点砸在伞面上砰砰响。巷子很深,两边的老房子挤在一起,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几盏在雨里晕出昏黄的光圈。
苏杳走到巷口,停住。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暗红的光。
她没进去。
她转身回了店里,把门板一块一块插好,铜环扣上。然后坐在柜台后面,盯着那三炷香慢慢烧完。香灰落在铜盘里,堆成一小撮。她拿手指捻了捻,灰是凉的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巷口拉起了警戒线。
苏杳是被警笛吵醒的。她住店铺后面那间小屋,窗户正对着巷子。披了件外衣出门,警戒线外已围了一圈人。早点摊的老板娘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念叨着什么。
仓库门大敞着。
苏杳站在人群后面,把伞靠在身侧,伞尖点地。她看见了那具尸体。
红裙子。
女人仰面躺在仓库的水泥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势很安详。嘴角那道血痕还在,指甲缝里的暗红也还在。她的脖子上缠着三根香,烧了一半,香头是黑的。
苏杳的目光往上移。
那根黑线还在。从尸体心口穿出来,比昨晚更粗了,黑得几乎要滴出墨来。线穿过仓库的墙,延伸到更深的黑暗里。线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只手。那只手里攥着一截红线,断口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开的。
苏杳攥紧了手里拿拿拿拿的伞柄。
“让一让。”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人群往两边退,苏杳也跟着退了一步。她侧过头,看见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男人从警戒线下面钻过去。肩膀很宽,个子很高,头发被雨打湿了一些,贴在额角。他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手套的手翻开女人的眼皮看了看。
“报告。”
一个短发女人从仓库里面走出来,手里拿拿拿拿拿着一沓纸。白大褂,金丝边眼镜,走路带风。
“沈清月,法医室。”她把报告递过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死因是窒息,但颈部没有勒痕,呼吸道也没有异物。体表无外伤,内脏器官无衰竭迹象。结论是,自杀。”
男人接过报告,翻了一页。
“自杀?”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现场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仓库门从里面反锁,窗户钉死了。死者指甲缝里的红色物质经检测是蜡烛油,应该是点蜡烛的时候滴上去的。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打斗痕迹。”
“那这个呢。”
男人指了指尸体脖子上缠着的三根香。
沈清月顿了一下。“还愿香。可能是死者生前的某种仪式。”
“仪式。”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他站起来,目光扫过仓库的角落,最后落在苏杳站的方向。
苏杳没躲。
她看着他的眼睛。深棕色,很锐利,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他的左肩比右肩低一些,衬衫下面有一道隐约的轮廓,像是缠着什么东西。
“外面那个撑黑伞的。”他对旁边的警员抬了抬下巴巴巴巴,“让她进来。”
苏杳跨过警戒线的时候,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她没听。她走到仓库门口,收了伞,雨水顺着伞尖滴在地上。
“你昨晚见过死者。”男人用的不是疑问句。
苏杳看了一眼地上的红裙子。“见过。十一点左右,她去我店里买了三炷还愿香。”
“买了香,然后呢。”
“然后走了。”
“走了之后呢。”
“我关了店,睡了。”
男人转过身,正面看着她。苏杳这才看清他的脸。下颌线很利,眉骨高,眼窝深,整张脸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你叫什么。”
“苏杳。香烛铺的。”
“陆沉砚。玄门协会特别顾问。”他报出自己的身份,语气里没什么温度,“你说她买了香就走了。但法医报告显示,死者胃里有未消化的糯米团和红豆沙。老城区这个点卖糯米团子的只有巷口那家早点摊,凌晨四点才开门。她如果十一点就死了,胃里的东西是哪来的。”
苏杳没说话。
“你撒谎。”陆沉砚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低了,“死者昨晚到底去了哪里。你看见了什么。”
苏杳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不是自杀。”
陆沉砚冷笑了一声。他的唇角只动了一点点,没什么笑意。“证据呢。”
苏杳伸出手,指了指仓库角落。
那里有一片被雨水冲得只剩一半的脚印,鞋底纹路很清晰。波浪形的防滑纹,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品牌标志。陆沉砚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他穿的是一双限量版皮鞋。鞋底纹路,一模一样。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沈清月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个脚印,又看了一眼陆沉砚的鞋。她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陆沉砚的声音更冷了。
“没什么意思。”苏杳收回手,“我只是告诉你,她不是自杀。凶手还在这条巷子里。”
她说完,转身就走。伞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沉砚追了两步,又停住了。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个撑黑伞的背影拐进巷子深处。
苏杳走到香烛铺门口的时候,脖子上的玉牌烫了一下。
她停住脚步,低头,把玉牌从领口里扯出来。那半块青玉上,多了一道裂痕。很细,很新,像是刚刚被什么东西划开的。裂痕的纹路弯弯绕绕,像一道闪电,又像一条盘着的蛇。
苏杳的手指摸过那道裂痕,指腹一颤。
她见过这个形状。在陆沉砚的左肩上。衬衫下面那道隐约的轮廓,纹路走势,和她手里拿拿拿拿这半块玉牌上的裂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