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空(そら) 索拉第一次 ...
索拉第一次见到诺亚,是在他们八岁那年。
出生在畜圈里的索拉,从小就没有自由的索拉。两岁被吊在塔楼嗷嗷咆叫,露出已然尖锐的狼牙朝着四周示威,然而他所看到的周围人类脸上只有轻蔑的笑,最后意识终结在烧红铁印烙在他额头上的那一刻。
烫、痛入骨髓,他似乎感觉自己在本能地挣扎扑腾,把铁链晃得咣咣作响,他好像模糊地听到自己的惨叫,在呼唤着自己未曾谋面的母亲,但那些仿佛都已经不是他的器官。
或许也正是这样,当塔楼的钟声敲醒他的意识时,索拉身上的锁链已经脱落,但身体已经不再敢挪动半步,面对着周围人类的蔑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嚎不出半声狼鸣。他知道,那些已经成了他人的工具。
索拉八岁被拉去保护一个小探子练习刺探情报。
“我叫诺亚。”小探子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句,索拉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在驯兽场和饲养房见过很多成年人类,但这种暗淡无神的眼睛,他是第一次在这样小的人类身上见到。
注视着,诺亚朝他走了过来,索拉顿时想起被教导的命令——顺从人类出口或未出口的指令。方才正是他和新主人交换称呼的时刻,明明不得有半秒迟疑。
然而诺亚已经走到跟前了,他只能眯起眼睛,抖动着耳朵化回兽形,像往前几年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等待鞭子打到皮毛之上。
然而并没有,诺亚轻轻扯了扯索拉的耳朵,依然简短地用冷漠语气问道:“怎么称呼你?”
索拉抬起头,重新遇上了诺亚的眼睛。那对眼睛和索拉的毛发是同一个颜色,是天空的颜色。
“...我叫索拉,”他的耳朵蹦出诺亚的手,毛发褪去变回半人形,用人类的语言回答,“意思是,遥远穹宇。”
说来,自己被驯服的那晚,最后看着鸣响大钟的眼神,也是这样无光。
而诺亚名字的意思,他似乎在畜养室里听前辈讲的圣经故事里听到过,大概是...
能载着所有人驶向自由天边的、最大的方舟吧。最后还能够停在最高的山上,让它从洪水中救下的那些动物一对对地走出来,迎接新的生活。
然后诺亚就开始了学习,索拉就开始了他的工作。
索拉看着诺亚领来一群羊,本能地向他们咧了咧嘴,于是羊群奔向诺亚身边。
啪嗒一声,诺亚不知何时手中多出的牧羊杖往他兽形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轻不重,但让他出于后天反射地垂下了耳朵。
“我是牧童,你是牧羊犬。”诺亚背过身去照料羊群的情绪,明明是第一次上手,却完美到可怕,“跟我出去的时候没事不要让人发现你是妖。”
索拉有所听闻,外头现在正是纳塞尔奥托城人类与森林魔妖族交战最盛之时。派遣他们两个去相对平和的佩斯莱城与森林边境记录情况,也还是足够仁慈。
索拉是这样想的,直到他跟着诺亚行路时,听到不远处起起伏伏的、战争的声音。
索拉本以为诺亚年纪如此小的孩子,就算性情有多冷漠,面对这幅场景也该有所触动。
不料他看向诺亚时,诺亚反倒是面不改色地也看向了他。
“不用担心,不会有危险的。”诺亚的扑克脸竟似笑非笑,“毕竟你是圣殿能掌握到的最听话的狗。”
索拉从喉咙里传出一声应答,带着疑问的尾调。
“不然你以为你是为什么活到现在的?凭借人类老爷的仁慈心肠?”诺亚转回身去,继续行路,“有你这么顺服,你母亲生的同批狼崽估计都被宰了吧,什么哥哥姐姐之类的。”
从小目睹过不少同族被宰杀画面的索拉从没想过这一点,但也只是默默哀嚎了一声。
“…也不,你也不一定有亲姐姐什么的的吧,随便说的。”诺亚闻声打量了索拉一眼,“总之你那么好用,不会就这么轻易让你就跟着个小屁孩去送死的。”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我也是。”
索拉跟着诺亚去到佩城与森林交界的溪边,趴在草地上看羊、看诺亚。
就业第一天的牧童表现得毫无破绽,来往人类与魔族没有一个多看他一眼——靠近的食肉动物与兽族都被索拉吓跑了。
当天晚上开始,索拉去跟诺亚睡在一起。诺亚睡觉时牧羊杖也不离身,没过多久,他的全身都被牧童气息浸透了。真是作戏做全套。
然而诺亚只是一艘有主人持舵的小船,而索拉也只是这叶小船上所能望见的四角天空。
其实诺亚喜欢奏琴,索拉能看出来。
每天出行,除了不离身的木杖,诺亚总会携带的只有那把竖琴。
“是里拉琴。”诺亚每次会向他这么纠正,这是主动刷新他每日出口话语记录的唯一机会。
诺亚弹琴很好听,他自己看上去也很喜欢自己的琴声。
圣殿里的那个什么唱诗班有教他这个吗?还是说,是他自己学的呢?索拉没资格也没打算问他,于是继续趴在草地上听他双手拨弦,和谐的音律从琴弦上面飘洒出来。
“总感觉,很像大卫王呢。”某天睡前,回到人形的索拉自言自语了一句,回过神来时,发现诺亚盯着自己看。
“你还懂圣经?”他的眼神里满是这样的意思。
“…很小的时候,身边的阿姨会给我讲故事,”索拉读到诺亚没出口的疑问,便眉眼低顺着补充道,“大卫王会弹琴,对吧?”
“就是这一点?”
索拉点点头,继续低头向着诺亚。
“…还不止,毕竟你没读过完整撒母耳记。”诺亚推开索拉的头,示意让他去继续做自己的事,“大卫小的时候出去放羊,自己一个人就能把羊从猛兽的口中救出来;撒母耳要来膏新王,他父亲耶西把所有儿子都叫了过来,唯独忘了他这个小儿子;牧童大卫,他能用小石头击杀高他好多的非利士巨人歌利亚…”
“…我是假牧童,也是假的大卫。你知道大卫奏琴一般出现在什么时候吗?”诺亚看见索拉摇头,“一般是为了让魔鬼缠身的扫罗得到安慰。我是扫罗。”
索拉又摇头,然后垂下耳朵,意思是他没听懂。
诺亚像是也没指望他能听懂,正打算闭口躺下时,突然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似的又开口:“但是我们这倒是真有个撒母耳,你可能跟着我在饭堂有见过,那个长头发的。”
索拉回忆了一下,跟着诺亚之后他意外地有了机会去到人类神学院大饭堂凑热闹,偶尔似乎是有看到过那么个束起的头发长到夸张的小男孩,跟在另外一个、以前有来过畜养场的、眼睛里透着神性悲悯而又高高在上的男孩旁边。
他转头还想跟诺亚问些什么,却看到诺亚已经侧过身去,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假的大卫?那么真像大卫王的人又是怎样呢?
……
索拉第一次和诺亚见到波因姆,是在波因姆八岁那年的夏天。
夏雨迅猛,把森林里外洗了个透,正好在外执勤的诺亚与索拉也不例外。
匆匆忙忙寻找到一个避雨洞穴,还没来得及抖去身上的雨珠,索拉回头看到诺亚的神情凝重。
“少了。”
索拉背上的毛倒竖,虽然是做戏牧羊,但他们怎么说也是圣殿的财产。听话的狗可没有听话的人珍贵,这点事都做不好,下场该会如何呢?
他不打算去做别的事,一心想着补救,于是有些着急地,耳朵抖了抖,转回了半人形,想开口问诺亚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还没来得及开口,诺亚用手摁在了他的头上用力向下压——那是强迫索拉变回兽形的命令——然后抬手指了指外面。
“有人的声音。”
咔嚓,咔嚓,哗哗雨声中多出了踩踏落叶枯枝的声音,多出了哼唱歌谣的声音,逐渐靠近,随之而来的还有轻微羊叫,是诺亚的羊。
脚步声接近,停住。然后一个身影探进洞穴口,一叶怪异的伞,一身或破烂或天然的怪异衣着,一头浓密长发束在脑后,一脸好奇的笑容。
“看起来你到家啦,小西~”
于是,那个小他们两岁的野人女孩进入了他们一成不变的干枯视野。
“谢谢你,小姐。”诺亚对女孩鞠了一躬,然后向她身边那只羊招了招手。
叫小西的羊在野人女孩的身边蹭了蹭,咩咩叫了一声,然后才回到诺亚的身边。
“只有你一个人吗?好孤独喔~”女孩把挂着雨珠的叶伞搁在洞口,小跑着蹦进来,“我们一起躲一会儿雨吧!我叫波因姆,你呢?”
“诺亚。”“诺亚~小西你的主人有个好名字呢!”
诺亚没有继续看她,但索拉看到他的嘴巴张了一下。索拉猜测他一定是想问波因姆是怎么知道小西名字的,但他怎么不问呢?
“你是城里来的吗?”波因姆跑到诺亚背后,想去摸那根木杖,却被诺亚很快地夺了回去,带着羊群往洞穴里面走得深了一点,“耶~果然是吧,和那边沾上一点都会变得那么冷漠!”
诺亚继续背对着她,也没答话,只是用随身细心保存的布条帮淋湿的羊群擦拭着。
“算啦!你这个木头人!”波因姆只能跑去摸摸跟在队伍末尾的羊,“小羊小羊,你的主人真是无趣呀~你也这么觉得对吧!嗯嗯!”
缄口看着那个野孩子的玩笑胡闹,索拉突然打了个喷嚏。是啊,诺亚都去照料淋湿的羊群了,索拉还没有把自己身上浸透雨水的毛发抖干呢。
刚站起身,他突然感觉到不时吹到身上的丝丝凉风被截断了。
被那个野孩子的身躯。
“啊!小狗狗!你也被淋成落汤鸡了!”波因姆微微俯下身来,伸手抱住了索拉,又扭头对诺亚露出不满的表情,“大木头!你都不关心一下你的小狗!”
索拉没怎么感受过人类胸膛的温度。他愣了一下,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时,波因姆伸手向自己的后脑勺,把束发的发绳解了下来。
她把发绳一圈一圈系在手腕上,配合着后面一时全部倾泻下来的□□,蓝色的,索拉盯着出了神,波因姆海浪般的长发是天空的颜色。
下一刻,波因姆双手各抓了一把她天空色的干燥长发,半包裹着索拉毛发沾满雨水的脸,轻轻地这里揉揉,那里擦擦,把招致寒冷的湿度从索拉的脸上转移到她的头发上。
索拉的鼻子完全被那片天空包围住了,他嗅到了很多种气味。泥土的、树木的、花朵的、动物的,还有一种特别的,大概是从她皮肤传递到头发上的,波因姆的气息。
那是对往后的索拉来说,被称作“自由”的气息。
波因姆把索拉的脸擦干了,又趴到他的身上去擦他背上的毛,索拉一动也不敢动。末了波因姆还打算把索拉肚皮那面翻出来,他惊得跳了开来,换回了波因姆疑惑变为大悟的眼神,和远处诺亚从鼻子里哼出的嘲笑声。
“啊,小狗狗有点害羞呢,”波因姆眯眼咧开嘴笑了,伸手轻拍索拉的脑袋,他又重新走回波因姆旁边,趴了下来,“别怕别怕,我不会乱动的~狗狗乖~”
是狼。索拉不太在意地哼了一声。
“欸!真的吗!”波因姆睁大眼睛,起身向索拉探去上半身,扒开他的嘴巴观察牙齿,“欸!真的啊!原来是小狼狗!”
是狼,不是狼狗。索拉张着嘴含糊地鸣了一声。她都不害怕的吗?
“开玩笑的啦~”波因姆放开了索拉的上下颚,坐了回去,但叙述中有些兴奋地手舞足蹈,“有什么可害怕的!我跟你说!我手下罩着的孩子们,可是没有一条野兽敢动他们一根毫毛哦!”
真的假的?就凭她这小毛孩?
“真的啦!你看,我就知道你会不相信我。”波因姆叉起手臂,满脸骄傲,“任何人都不会想到一个森林里长大的野小孩会这么厉害吧?我想肯定比诺亚还厉害吧!”
索拉被逗笑了,他用余光去观察诺亚的反应,却注意到诺亚一脸惊愕地盯着波因姆看。
于是索拉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在诺亚的视角里,好像一直是波因姆在自言自语。
莫非。索拉试探性地叫唤了一声。你能听懂我说话?
这回轮到波因姆露出了讶异的神色,她对着索拉眨巴眨巴眼睛。
“对啊,有什么不对劲吗?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呢,小狼狗?”
也怪不得她能和小西那么熟络。
索拉继续趴着,偶尔用脑袋蹭一下波因姆裙摆之下的皮肤。她身上天然有着对动物友好的气质。
“唔姆,那么说,诺亚难道是听不懂动物朋友们说话的吗?”波因姆举起一根手指,故作疑问,朝诺亚的方向看去。
诺亚摇了摇头,没说话。
“哇啊!那你是怎么牧羊的啊!明明和他们交流不通,居然能让他们那么亲你!”
大概是被波因姆期待发光的神色磨得受不了,索拉看见诺亚叹了口气,把牧羊杖和羊群一起留在了深处,朝波因姆和索拉的方向走来。
“伪善。”诺亚一如既往地简短答道,然后盘腿坐在了索拉的另一边。
“什么意思?”“就是多假装对他们好,假装我是个大好人,让他们多信任我。”
“嗯~不一定吧~”波因姆似乎想起身坐到诺亚旁边,也似乎是索拉毛茸茸的脑袋压住了她的腿,所以她继续坐着,只是伸出手戳了一下诺亚稚气未脱的圆脸,然后被诺亚躲开了,“小羊是很聪明的哦?可不要把他们当成笨蛋哇,他们一定是知道诺亚是个真的大好人才会信任你的啦~”
“他们如果不是笨蛋,就是跟我一样知道点生存规则的自私鬼,”诺亚抬手指了指索拉,“还有这家伙。”
“对哦,”波因姆俯下身,看着索拉的眼睛,“索拉又是为什么会这么听诺亚的话呢?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什么好处?索拉转了一下眼珠子。倒不如说,诺亚是个好人。
“嗯?你说诺亚是个好人?”波因姆笑了,又故意瞥了一眼露出嫌弃神色的诺亚,“再多说一点嘛好不好!诺亚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听!”
“...斯德哥尔摩吗你?”诺亚对着索拉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恶狠狠的字词,“再多嘴明天就拿你这头笨狼当晚饭。”
索拉咧开嘴笑了,他用鼻子碰了一下波因姆的耳尖。
诺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起来十分冷漠,看起来像是把索拉当成工具一样,他自己也是这么说的,但一旦有什么好机会,他一定会去帮索拉争取到,然后丢下一句“顺手的事”。
看起来不喜欢说话,其实并非,他喜欢的是趁着外出执勤、也就是索拉不能还嘴的时候,单方面输出很多很多东西,而一旦索拉化回人形能和他互动,他便闭上了嘴,单单地听索拉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他说他很讨厌这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又是他的全世界,所以他很讨厌这个世界,然而索拉并不这么觉得。
索拉觉得他爱着这个世界,他在尽他所可能地爱着身边的一切,即使这个世界在他的眼中面目全非。
诺亚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呢?
他说话意外多的那天索拉听着又记着。圣殿家奴的小孩,从小需要做到最好才能有狭窄的生存空间,才能有选择的权利,或者、至少说,才能被父母所认可、被父母所爱。
第一天出行的那个地方就是他之前的居所,父母的工作让他看着那体现不出任何爱的同类战争长大。他眼中的世界似乎是没有爱的,但他的真心让他抓住每一丝转瞬即逝的善意,去效法,去延续自己心中在这片天地唯一作为支持的这份希望。
但是这一部分可不能告诉波因姆。那另外说些什么好呢?
对了,诺亚弹琴很好听哦。
“真的吗!”波因姆一听到这句话,表情明朗起来。
诺亚手刀砸了一下索拉的脑袋,没等“你跟她说什么了?”出口,波因姆抓住了他的手。
“索拉说你会弹琴,真的吗!我想听!”
诺亚取来了竖琴,坐下来开始调音。“是里拉琴。”诺亚没转头,但是索拉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
调音需要的时间不短,诺亚勾着弦转着旋钮,音调如层层波浪上下翻腾,从最低,到最高。
“你会弹什么呀?”“你想听什么?”
“蘑菇颂?”“…没听说过。”“小河淙淙曲!”“…要不你唱一句,我看我听没听过。”
“闪亮亮~哗啦啦~星空在水面~”“…什么调式,这是你自己编的曲子吧。”
调音的声音终止在了最高的那根弦上,然后洪水的波浪渐退。
双手的手指伸向琴弦之前,诺亚抬头看了一眼波因姆,她天空色的长发垂落在脑袋两侧,自然地凌乱,但是乱得很自然,被什么动物啃咬形成的刘海下面,那对褐色的眼睛里像是把外头阴雨天的太阳抢了来。
沉默了一下,诺亚开始拨弦。
随着音符,走兽昆虫,飞鸟牲畜,七公七母或是一公一母地走了出来。在这片琴声构建的世界里,先是孤独的沉重脚步声,然后增添了轻快的快步声,接着翅膀扑闪,虫鸣蛐蛐,交织在一起,奏成宏大的生物体系。
此时一声轻柔的吟唱进入画面。
波因姆方才尖锐活泼的声音,现在变得静谧而温暖。伴着琴声音调上下,她时而作为和声在底下铺垫,时而上扬争夺主旋律地位。整个世界在顶上有了滤镜,是和煦日光带来的彩虹,生物体系在底下也有了气息,是和睦相处的、爱的氛围。
索拉抬起眼皮,偷偷往诺亚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到他脸上似乎从未出现的过的、受到安慰的微笑。
原来那个野孩子是真的大卫王。
一曲终了,诺亚收起竖琴,打算起身:“你的声音真好听。”然后被跳过来的波因姆扑倒。
“是诺亚的琴弹的好听!好厉害!”波因姆的膝盖跪在诺亚盘着的腿上,双手捏着他的肩膀,丝毫不掩饰兴奋之意地看着他,“看起来像块木头,但是旋律里面的心思很细腻耶!你好可爱!”
索拉看到诺亚的耳朵红到了边缘,握着竖琴的手微微打颤,便咧开嘴笑了。
“...你笑什么!”诺亚冲着索拉责怪了一声,也没有回应波因姆的话,轻轻把她推开后,起身走回洞穴深处,重新拿起了那根木杖。
“嘿嘿,”波因姆也站了起来,回头对着索拉笑了一声,“他被我说中了,是吧?”
索拉轻哼了一下,表示赞同。
“哎呀!外面雨停了!”险些又变得没事做的波因姆往外看看,发现了新情况,“跟木头人待着没意思,我先出去找别人玩了!——等等。”
正要冲出去的波因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折了回来,在索拉身边跪了下来。然后,把脸埋在他背上的毛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我记住小狼狗的气味啦!下次还找你们来玩!”
索拉在诺亚的身边领着羊群走出洞穴时,雨果真停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进来,在空气架起彩虹。
“...你不会还想着刚才那个野人吧?回去千万不要跟我提一句关于她的话。”
你才想着呢。索拉低声吐槽道,下一秒头上淋到了一滴水,是从高处湿润树叶上滑落下来的。
然而波因姆没有食言,后来二人出勤时,总会有悠扬的歌谣声从远处传来,带出一个活蹦乱跳的野女孩,停在二人旁边。
通常诺亚会离凑到一起的波因姆和索拉——或者说是被波因姆狂撸毛的索拉——远远地一个人坐上一会儿,然后放下木杖和羊群,向他们走来,交谈一会儿之后又走回去。
波因姆经常叫诺亚弹琴给她听,她也经常配着琴声的旋律唱歌给他们听。她还会靠在索拉毛茸茸的身上,指指点点地教给诺亚,动物的什么叫声代表着什么。
诺亚有时会从圣殿里带一些人工制造的东西出来给波因姆看,本以为生长于自然的她应该会不屑一顾,但没想到十分受用,受到了她十倍的好奇关注,确也是情理之中。
有一回听着波因姆谈天谈地时,诺亚边简短应答着,边低着头扯着身边的草枝和花朵,等到话音结束,他把手上的东西举了起来,放到了波因姆的头上,又把她的刘海和鬓发捋顺整齐,自己跑回了不远处的羊群中。
那是一顶花环,棕绿枝条之间花朵红蓝相映,十分漂亮。索拉看到波因姆愣神一下,把花环从头顶拿下后竟安静地细细打量着,没有声音。
“你还会学这种东西呀,”那天回去后,索拉不经意问起,“我还以为你一天到头只会忙着记录和汇报呢。”
“要你管喔。”
……
两人遇见波因姆满一年的那个夏天,据说停战了,各方拟定着停战协议,都城内圣殿内各种事务待复兴,诺亚的工作被暂停了。
羊群和木杖都被收走了,但索拉被他留在了身边。那段空闲的时间,索拉见他难得地放松了许多,无论是表情、动作还是言语。
诺亚会带着索拉一起,去和他在学院的朋友吾德聊天。
吾德比诺亚和索拉小一岁,索拉幼年在畜养场时见他来过,发着光般的淡黄头发,眼瞳中一片淡红,红得有审判性,淡得又十分柔和。索拉后来听诺亚读经时知晓了这是种什么感觉。
“公义而又慈爱”。
吾德旁边有时会跟着一个跟他同岁的孩子,就是诺亚从前调侃过的“撒母耳”,或许正是因此,那孩子叫撒亚耳。
和常执勤的诺亚和索拉不同,他皮肤苍白,一看就知道不怎么见日光。一头黑灰长发几乎垂地,像是出生后就没剪过。听诺亚说吾德透露给他过,撒亚耳三岁那年就被送来圣殿,被关在一个角落的小房间里。
那么就是说,他没见过外面这个歪曲悖谬的世代咯?那他的心中会存在着对这个世界的美好希望吗?索拉在他紫色的眼眸里看不到这一点。
撒亚耳很沉默,反而是吾德一片梦想家语气,他谈起圣殿各方面制度振振有词而又自豪满满,仿佛那是最为公平的安排——
“它的道路高过我们的道路。”
索拉眼里诺亚的好心情停止在了他被召去分派任务后带回一根拐杖的那天,全程达一年。那年他们十二岁。
那根拐杖比起先前的牧羊杖更为精致。除此之外,诺亚还带回了几套更洋气的简约服装,以及一担空的小货车。
“老样子,明天起出门。”诺亚随手揉了揉索拉头顶毛茸茸的兽耳,“这回我是倒卖东西的,你是拉货的。”
老样子,只是去边境记录情报么?也还好。索拉点了点头。但是诺亚看上去像是隐瞒了什么,他看上去很失落。
他们每天要沿着森林边境从佩城走到纳塞城,第二天再原路返回。一段时间无事发生,就像上次的任务那样,只是路上遇到的人魔变多了,以及每次回到圣殿时,诺亚都会被叫去谈话。
于是有次诺亚又被谈话回来了,索拉闻声帮他开门,见他拿着一把菜刀,还滴着血。
“我没事,从厨房协商之后拿回来的,忘了洗了。”见索拉惊愕的眼神,诺亚抢先开口,向房内走去,把菜刀塞进索拉的小木板货车。
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当晚转回兽形睡觉的索拉久违地磨起了牙。
又是新的一天,诺亚拿着拐杖——他其实不是很需要拄拐,索拉牵着小货车——其实东西不多,他不是很需要拖着它,在路上走着。
在路上,诺亚有时会顺手从被压弯的枝头上摘些果子,往索拉嘴里抛几个,剩下的塞进自己嘴里。
然后被他又几口吐出来。没熟,特酸。然而索拉囫囵吞下,近一段时间他的伙食缩减了不少,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由于诺亚一年空白期导致他的工资减少了。
身边路过形形色色的人魔,诺亚腆着一副热情好客小商人的模样,向身边的每个生物打招呼,又推销、又收货。不得不说,他真是装什么都装得很像。
正这么想着的索拉,突然听到诺亚在自己耳朵低语一声。
“看见那边那个男人了吗?”
索拉应答一声。
“那是兽妖。杀了他。”
索拉一惊,抬头看向诺亚。诺亚一脸平静地盯着他。
“杀了他,你今天的晚餐,要不然你今天只能饿肚子。”
索拉垂下了眼神,狼毛颤抖着,他趴在了地上,表示抗拒。
诺亚叹了口气,也没责怪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走回了货车旁,拿出了那把菜刀,然后走向那个正站在阴翳处的男人。
“您好先生!很冒昧,您能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
那人转身,诺亚抬手把刀捅入他的肚子,在他的兽耳和兽尾爆出之前,在他瞬时化出的利爪拍向诺亚之前,诺亚用尽力气又快速地向他的内脏猛捅几刀。
足以将诺亚置于死地的爪子停滞在诺亚脑袋的几厘米外,那人——或者说那妖倒下了。诺亚用力抽出菜刀,走回索拉身边,扒开他的嘴,把菜刀上残留的碎片和血液倾倒入他的喉咙。
“去吃了吧,那边那具尸体。回去上面不会给你安排伙食的。”
诺亚语气依旧冷冰冰的,但索拉的喉咙像是烧了起来。许久未尝过的肉食,香气蔓延的血腥味,血肉模糊的尸体,是被封存许久的狼的本能在跳动。
他的腿直立起来,几乎是自动地挪向那具尸体。脑袋深入胸腔舔舐,爪子撕裂每处皮肤便于啃咬,不知多久之后,他完成了这一段时间以来的第一顿完整餐宴。
诺亚跟着走过来,在索拉停下动作后摸着他的头:“你可能不知道,现在上面在进行战后清算,要求记录并杀死一些敌方阵营的生物。本来要求我来记录你去动手的,顺便也解决了你的伙食。你不愿意的话,我来动手也行,只是也委屈你了。”
可是,诺亚明明刚才差点就要死了。
索拉爬到一边,用沾了鲜血的爪子在泥土上画出了他为数不多会写的字。
“不用。我来。”
“...也是。倒不如说,这不应该是你的天性吗?回归自然了,挺好。”
天性吗?倒不如说,是知道点生存规则的自私鬼,欺软怕硬。索拉面向诺亚低下头,余光能瞥见诺亚的背后,似乎幼年在圣殿人员手中的鞭子还打在自己身上。
一天天过去,诺亚的假账本上记录着索拉每天的食谱。精壮的敌方主力比较韧道,温和而又坚强的敌方后勤十分柔软。在注意到诺亚的状态已经回到了他们刚见面那天之前,索拉的眼睛也开始麻木,他狼牙上的血痕一道道增添着。
直到那天,他们遇到一只被通缉的羊妖。收到诺亚的命令并将其诱骗至路边后,索拉像往常那样撕裂了他的心脏。
羊妖用物种本能惨叫了一声,索拉突然意识到诺亚反常地站在了远处,而这只羊妖的羊角似曾相识,和之前见过的一只很像,那只羊是不是叫小西来着?
然而诺亚对羊叫没有任何反应,索拉也默认了他的许可,俯下身去饮食羊血。在正要抬头观察四周时,诺亚的声音才在耳边炸开。
“趴下!”
索拉茫然,没反应过来,诺亚便奔来,边把手中的拐杖向索拉扔去。拐杖在空中与一块莫名飞来的卵石相撞,从中间粉碎,断成了两节。
不远处的吟唱声响起,一个野女孩一手甩着投石索,一手抛着几块卵石,向他们走来。
她一头天空色的头发在胸部被随意绞断,参差不齐,脸上有几道新鲜的伤痕,太阳般褐色眼睛很快锁定了他们两个,于是她向他们吹了声口哨,尾调嘲讽意味地上扬。
在那刻,索拉才意识到,如果波因姆是真的大卫王,那么诺亚口中她所击杀的巨人歌利亚,将会是索拉他自己。
“哟,诺亚不玩扮演牧童的小游戏啦?”波因姆走到羊妖尸体边上,“还有你,索拉不装成乖狗狗啦?”
“与你无关,”诺亚在不远处盯着她,“你最好离我们远一点。”
“哈哈!威胁我?”波因姆抬手指自己,对着诺亚笑开了怀,“就凭你这个胆小鬼?我好怕喔~”
她蹲下身去,一手掏入索拉刚刚撕开的裂口,一手从地上随便摸了块尖刻的石头,张罗着割划了块模糊的血肉出来,和一把洁白的羊毛揉在一起,塞进投石索,略甩几圈,向诺亚掷去。
诺亚惊慌地躲到一边去,羊血的腥味直冲鼻腔,把胃里的东西底翻了朝天,他弯下腰朝另一个方向咳嗽了几声,而引来的只有波因姆尖锐的笑声。
“这是怎么啦?前不久可以随便捅人的诺亚大人怎么连小小的羊血都忍受不了?”波因姆沾满鲜血的十指映着她灿烂的笑容,“不会是...玩牧羊游戏玩出真感情了吧?嘿嘿,你好可爱啊!”
“...你不是森林里长大的吗?难道不应该...”
“嚯,动动脑子呀小傀儡,我长这么大不吃肉的吗?你猜猜我第一次碰到你们之前宰过几只动物了?只有家人才需要被保护。”波因姆挪向索拉旁边,把他的头摁向羊尸体内脏的方向,“还有你,继续啊,我喜欢看索拉天生原本的样子嘛~”
索拉的头不敢移动丝毫,待波因姆手掌的力度减轻后,他缓缓抬起头。
明明不想让她看到这一面的。
索拉没说出来。
“嗯?怎么不说话了?因为怕我听懂吗?”波因姆捧起了索拉毛茸茸的脸,直直注视着他的兽瞳,“我说啊,之前就这么觉得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听人类的话呀?难道是...小时候被打过吗?小时候被训过吗?城里的那座好大的宫殿,你在那里是不是有过一段不想回忆的经历呢?”
“结果现在天性也要展露在人类的控制之下吗?”波因姆拿手指把自己的脸画成了花猫,血痕和她自己的伤痕中流出的血混在一起,“要不要试试呢?靠这么近,你能闻到我的脸上的气味吧?试试看——”
人血和羊血的气味萦绕着,索拉的舌头在嘴里翻动了一下,内心像是真的有什么想法在发酵,但那似乎并不是波因姆话中的意思。
因为索拉能清楚地嗅到,血腥味之下,波因姆皮肤上透出的气息,植物的、动物的、土地的气息,像她沾了血的头发那样,被太阳染红的天空的气息。
也是波因姆自己的气息。
索拉心里的想法先他的思考一步行动了。波因姆指缝里的狼毛突然消失,皮肤变得光滑,她跪坐着的小腿底下压着的后肢也退变成坐着伸直的人腿,厚实的身躯向前压缩,稍微离波因姆近了一些。
索拉的眼睛同样是褐色的,他前一刻还是兽爪的手指嵌入了波因姆后脑勺的蓝发之中,头顶的大兽耳向前垂下,半包裹住了她的脑袋,天空色的茸毛轻轻拂动。
在人形时索拉的四颗尖牙也锐利到难以置信,稍稍用力就能划破波因姆的嘴唇,于是第一颗血珠顺着唇珠滚落,剩下的都流进了索拉的嘴里,点点血液在两个孩子的唇间逐渐溢出。
波因姆的伤口被索拉搅动着,但她只是稍微睁大了一点眼睛,静静注视着索拉渐渐回过神的瞳孔,等待索拉终于意识到什么,然后松开了他的手。
“索拉果然不只是普通的动物呢,”波因姆捂着自己的伤口,对着索拉眯眼笑了,“不枉我之前闻过那么多次,完全是兽妖的气息噢!”
索拉担心地去看波因姆的伤势,确认她无碍后才垂落耳廓放平,低头看着地上:“明明知道却一直没有提起过吗?”
“因为戳破了就不能来找你们玩了对吧!”波因姆双手乱摸着索拉的耳朵,“特别是也不能顺理成章地趴在索拉身上了!超级舒服的哦!我最喜欢了!”
“还有你,诺亚。我在以前,可能...”波因姆站起身,转向不远处的诺亚,正要说些什么,却又陷入了沉默,“...算了,没什么。”
“但是没想到你们还是听话到不行呢,有一点失望啊。”波因姆捡起方才被搁在地上的投石索,又点着自己身上带着的卵石,“怎么说?真的不打算干点你们真正想干的事情吗?比如说...”
“跟我走?”
“你的头发,是因为我们那边干的事情吗?”一直没说话的诺亚突然开口。波因姆一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垂到胸前的发尾。
“与你无关,”接着她抬头嘻嘻一笑,“如果你们不打算站我这边,最好离我远一点喔,我的石头可不认人~”
“你才是,滚回你的老家好好待着别出来逞强,碰到像我们这样的人就赶紧跑。”诺亚终于走近,挡在波因姆和索拉中间,“索拉回去准备拉车。”
“你以为这一切是为什么?我回哪去?我要是还有家人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跟你们浪费时间啦~”波因姆伸手戳了一下诺亚逐渐褪去孩童气的脸蛋,留下了一个血脂纹印,转身向森林深处走去,“好吧,回去好好执行你们的任务吧,不给森林留下一块清净地盘的崇高任务~”
索拉摇摇脑袋,变回兽形趴了回去。他注意到诺亚看着波因姆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开口胆怯地问:“我刚刚...在别人面前变成...”
“...没事的,不用对她做什么。你也没事的。”诺亚把视线转移到地上那根断成两截的拐杖,又移向那具羊妖尸体,“...对了,你能帮我把这个东西的心脏掏出来吗?”
回去后,诺亚带着那颗在外面被洗干净的心脏和破碎了的拐杖去汇报,换回了一根新的拐杖。一进门,他就看到人形的索拉坐在地上沉默,见他回来关了门,便抬头开口说话。
“...她今天说的话,你真的没有想过逃走吗?为什么呢?我们可以去找她的...”
才听到一半,诺亚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而下一秒他轻轻扔开了拐杖,一手捂着索拉的嘴巴,一手伸出手指竖在自己嘴唇前面暗示他安静。
然而已经晚了,当晚索拉被人拉进那个记忆里的地方,那个他自跟从诺亚之后就再也没来过的塔楼。望着那个大钟,索拉额头上的烙印开始隐隐作痛,直到更加易于感受的痛觉呈现在身上。
他回到了两岁的那个夜晚,但这次他屈服得更快,因为主要执鞭者是接下来被人带来的诺亚。诺亚把那根随身带着的拐杖放在了身后的地上,然后举起手中的钉棒。
索拉听不见自己的哀嚎,但是他能看见诺亚脸上扭曲的表情。他想,如果当天他杀死那只羊妖时诺亚没有站在远处,那将会露出同样的表情。
当天晚上,他们两个被关在一个牢房里思过,门口没有人看守,但是那根拐杖立在墙边。
光线昏暗,索拉循着他几年来最熟悉的气息爬到诺亚旁边。
“诺亚,我们会永远在这里直到死去的那一天吗?”
诺亚没有回答,但是索拉感觉到他的手揽住自己毛茸的兽脑往他身上靠住,慢慢摸了几下,然后索拉听见他睡着的呼吸声。
诺亚和索拉要被换开了。去见新主人的那天,尽管诺亚没出声地安抚着他,索拉心中依旧十分忐忑,直到看到那两个熟悉的人,神明和他的撒母耳。
“...十分亏欠,是我擅自去请求对于你们的分配权的。我心中有感动叫我被勇气充满,让我遵循这样的想法去做,我想这一定是它的意思,”吾德牵起诺亚的手,“毕竟它借圣徒的口说过,我们各人务要叫邻舍喜悦,使他得益处,建立德行。请让它带领我们迷途的羊。”
不,你只是心里知道我俩被坏心眼的人带走的话下场会很惨,所以才这么做的。
索拉郁闷地想着,然后注意到了撒亚耳的视线,转头去观察时,发现他长到现在估计本应垂地的长发被整齐地剪到了腰间,而听闻被禁闭至今本应羸弱的他,现在居然和索拉一样高。
“你老主人跟他,你跟我。”撒亚耳应答了索拉的目光,“只是想告诉你这一点,没别的。”
不,不是想问这个...
“撒亚耳怎么剪头发了?”诺亚先开口问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索拉。
“求它怜悯。不是我们小兄弟撒亚耳的错,神给他的恩赐原不是像这样幼年被献上作为拿细耳人...”
“之前拿厨房里的刀砍了个学生,他们受不了我了,提前结束履约期,把我头发剪了,叫我出来活动下身体去帮他们干事情。”撒亚耳不满地打断了吾德的话,撇了撇嘴。
然而吾德似乎并不在意,继续欣慰笑着:“神怜悯,我们小兄弟的恩赐十分超越。神赐他有了一副很好的身体和活动的天赋,我们肢体本应如此,各司其位,侍奉于同一个...”
“才不要侍奉呢,要不是没家回。”撒亚耳再次打断了吾德的话。
“...原来更像参孙啊,说起来他和大卫所大面积剿灭的都是非利士人呢。”索拉听到诺亚在轻声说话,转头去看时,发现他注视着索拉,他在和索拉说话,“参孙的头发也是他们剪去的,但被剪头后参孙仍是得神赐力杀光了这些非利士人。神明可能真的存在吧,但看样子可不一定站在‘我们’这边呢。”
“所以说,”跟着吾德离开之前,诺亚又悄悄对索拉补了一句,“有机会的,我们。不会永远在这里的,只要抓住机会的话。”
——————
后记:
索拉不知道诺亚跟着吾德去哪里了,他自己跟着撒亚耳走了,接下来的日常任务是管理俘虏。
听撒亚耳说,前段日子的清剿敌方阵营行动引起了森林方的不满与反抗,似乎是在城内有组织与他们勾结着早有预谋的一场反击,他们所看管的俘虏便是镇压这场反击中捕获的敌人。
这样的战斗,似乎又持续了大约三年之久。吾德是故意把他们两个这样拉回来的吗?但是索拉偶尔与他和诺亚碰面时,只能看到他眼中对神明崇拜的狂热。
他什么时候才能认识到,一切行动与善果都是他自己的善意所致?
说到自己这边,有时索拉会觉得撒亚耳有一点奇怪,他能在撒亚耳身上嗅到一种不同于普通人的气息,和波因姆很像,但却没有波因姆身上那么多、那么杂,好像只有一种多余的气息...
是兽妖的气息...更准确地说,是...猫?
原先索拉以为,撒亚耳主动把看管兽妖区域的任务部分划分给他自己是为了照顾索拉的情绪,意识到这点之后,索拉打起了怀疑的念头。
他难道是动物?还是说...
大约持续了三年之久,听说外面的战势渐息,是森林仅剩的顽强势力终于守住一片地,与人类都城方划出界限,互不侵犯也不予往来。然而双方真的不会在对方的地盘有什么底细么?谁知道呢。
某天诺亚一如既往被吾德带来见索拉的时间里,索拉看他俩一阵交谈后,吾德突然离开了。
“咦?他怎么走了?”索拉目送完吾德远去的背影后,回来看到诺亚时,发现了他脸上带着的、似乎从未见过的轻松表情。
“之前那件事之后,吾德就代替了我的木杖。”诺亚对着索拉笑了,索拉甚至好像看到他吐了一下舌,“但是我是个自己会走路的健全人啊,不需要那种东西。”
“...但不可否认的是,至少从心底里是善良的他,你在他身边也逐渐感到轻松许多吧?”索拉盯着诺亚的笑容这么说着。
“我身边的你不也是这样吗?”回忆起以前的经历,诺亚仍面不改色,“还有我们的野人老朋友。”
“你找我有事吗?”索拉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于是转而切入话题。
“不想去一趟森林吗?”诺亚指了指窗外那个熟悉的方向,“虽然现在形势很复杂,但凭我们的老本行,没问题的,对吧?”
然后在森林里转着,索拉借着记忆里残存的气息,带着诺亚往那片天空底下的方向前进。很快,一颗球形果子飞过耳边。
“走开走开走开!”波因姆的身影在远处看不见,但是她的声音如同手雷一般被抛掷过来,“讨厌的人类都走开!不要过来!不许过来!”
然后更多的果子被甩过来,虽然没有一颗打中他们俩。
被拒绝了吗...索拉垂下的耳朵忽然感觉被什么东西碰了碰。
“是有家人了吧,我们也该回去了。”抬头一看,是诺亚捡了几颗果子,向索拉递来,“要吃吗?这回好像是熟的。”
①初设两人的任务不直接与小波有关,也就是说三人没有最直接的血仇,也导致了这个后记结尾的可行性
②初设索拉的思维更复杂,所以这篇是他的视角。现设他的设定重心就是单纯
③初设撒亚耳非常阴沉,现设只延续了厌世的那一面,但表现形式变成了幼稚的愤怒
④很喜欢这篇大卫的线索。这条线与相处、再遇场面都照搬到方舟颂诗里面了,但改动较多。
*实际上真正的初设(一设)是22年写的。短篇写于25年4月,那时是修改过人设(二设)后才写的。
(写方舟之诗时是26年3月,那时算是三设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空(そら)
下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