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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他的儿女啊,本该膝下承欢 “大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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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有什么难言之隐吧,祁叔”计文皱着眉头说,这世上的人活着,都有自己的难处。
祁贵安看着计文,看出这个年轻人也是经历过些事的,沉默了一会,吃了点特意被小丫头切的细碎的菜蔬,吃了几口。缓缓开了口
“我的儿女跟小雷差不多大,那个年代,就算我有本事,但妇人怀孕生产总不是钱能解决的事,她就那么咬着牙,挺着一口气,给我生了一对龙凤胎,产后虚弱的紧,求医也没用,孩子才一个多月大,她就没了”
老人抬手揉揉干涩的眼睛,抬头看看萧挽清。
“我丫头死的时候,跟你差不多大,随了他们的母亲,也是个大美人了。”
难怪看到她的时候,这老人除了对陌生人的警惕还有别的复杂掺在眼睛里。
计文善于暖场此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20岁年纪,早早去了,让本就失去妻子的男人再次失去自己的女儿,这怎么受得了,可最难的,还在后头。
“我总觉得这孩子有事情瞒着我,那时候我也还在厂里,事情比较多,她来找过我几次,每次都是笑呵呵的,我只当她是刚开始在外面参加工作有点不适应,有点想家,于是也没管”
“警察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刚要下班,电话打到了厂里的座机,转给我的时候,他们已经收了尸了”
“2004年,那时候的冬天可比现在冷多了,交通也没那么便利,我们厂长听说了,派了车给我,我到的时候,看着她就躺在那里,盖着白布,那布上全是血迹,警察叫我不要打开看,说是跳下来的头先着了地,样子看不清了”
“哪个当爹的会舍得不见自己娃儿最后一面呢,脑袋确实都坏了,我连看清他的样子都不能,警察说排除刑事案件,她是自杀的,具体的原因也查不到”
后来祁贵安就辞了职,那时候他已经快退休了,作为厂里骨干,厂长是执意要他留下的,但是孩子死亡的阴影太大,罩在头顶总也挪不开,那是他妻子丢了命生下来的孩子,不查问清楚,将来九泉之下,应该怎么去面对她呢。
于是祁贵安开始查跟她走的近的人,始终没有头绪,毕竟那年头的技术工可算门好手艺,于是他哪怕五十多快退休的年纪,还是以维修工的身份进了他女儿的单位。
蹲了整整三个月,终于在一次同事的八卦闲谈里听到了,他的女儿行为不检点,勾引他们主任家的一个侄子,那个人百般阻止未果,他的女儿依然死缠烂打,最后还以死相逼,他被逼无奈当众告诉她,他们不会又好结果,于是他的女儿在那个深夜里自杀了。
计文抿了一口酒,问祁贵安“我听着不像,祁叔您这样的人,教不出这样的女儿”
这不是恭维话,祁贵安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很有能力的人,因为一个人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尤其计文活了三四十岁,从未看走眼过。祁贵安眼神沉静,哪怕现在谈论他女儿这件事,也是神色平静的,只有捏着酒杯的指节因为计文的话而收紧泛白。
“是啊,我的女儿,长的漂亮,在那个年代的女大学生,我给她的条件又不差,好点的男青年哪里找不到呢,这么会看上那么个肥头大耳,满嘴脏话的街溜子呢”
“后来呢”
看得出来萧挽清很想知道了,祁贵安觑她一眼,不再开口说自己的事儿,转而问起计文来了。
计文想了想自己,觉得没啥可说,于是挑挑拣拣的说个大概,他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家里父母都是庄稼人,年轻的时候倒也过得过去,家里好几个姊妹,他是最大的,所以没能读上书,早早的辍学跟着他爸进城打工,后来他爸在工地上和人喝酒失手打死了人,那个人家里有些亲戚,总是上门找他妈要钱,要么赔命,他妈就跑了,留着他带着几个小的一起生活,大了各自分道扬镳,没什么来往。
“你也知道的,那时候又没啥娱乐活动是吧,只能生孩子了,我底下六七个弟弟妹妹呢,没爹没妈的时候,饭都吃不饱”
以前萧挽清只知道计文家里没什么人了,没想到是这样,难怪出去吃饭不爱请客,平时也很少跟着他们一起出去外面打牙祭,萧挽清只当他是不喜欢太嘈杂的环境,现在想来也许还是家里的原因。
“我们的父辈上也是很多孩子,但大多刚出生就会夭折,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和平生活,就算平安长大些,最后也是死在别人手里,能侥幸活下来的,都已经是大幸了”
“嗯,是的”又是两个人再碰杯,独留萧挽清一个人在那里默默吃饭。
饭吃完,计文帮着简单收拾,祁贵安坐在门边抽着烟,看着萧挽清说“你想知道什么,明天再来找我”
“您是想找陪吃吧”萧挽清一副我看透你了的样子,倒惹得祁贵安又笑了
“你还真像我家丫头。”
萧挽清看着坐在太阳下的老人,想起了她的爷爷,老年人比年轻人更喜欢晒太阳,太阳总能让他们有些凉的身体暖和些,哪怕天很热了,上午的日头他们也是喜欢,这是件老人们共同认为非常重要的事。
萧挽清和计文往回走,萧挽清跟计文说“他杀过三个人”
计文接了句“谁啊”
走了几步忽然反应过来“你说祁贵安?”
“对”
“那你怎么”
“我怎么还带着你过来吃饭,是吗”
“对啊,虽然说这事儿我不是很在意,但是你不是最不喜欢这个的吗”
看萧挽清要开口,计文接着说“而且我记得以前顾处长说过,他带你出去碰到醒了的带着生死因果线的人可是连个眼角都懒得给的”
萧挽清沉默片刻,回答计文的问题“或许,以前的我是错的呢”
“哎哟,我们的队长长大了呀,我以前就跟你说了,这世上的人啊,不是非黑即白的”
“不过你为什么现在改变了看法的”
萧挽清停下步子,转头看计文“你觉得他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吗”
计文拧眉想了想“说实话,不像,但是俗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
萧挽清接话“但是我更信我的直觉”
计文想了想“所以你才想来问个明白,毕竟你知道,就算是结了灵域的灵魄,只要是杀了人,你是有权直接处置的”
所谓的处置,就是打开地府的通道,可以直接让他下地狱,这是顾培明单独授权萧挽清的能力,她是在地府那里挂了名的。
萧挽清记得祁贵安看她的眼睛,里面有怀念,有伤感,还有那种慈爱,那种她在顾培明,还有父母爷爷奶奶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她不信自己会看走眼,这个人,不像那种随意杀人的变态。
“所以我觉得,他女儿的死,或许另有原因,而他杀的人跟这件事有关”
回到祁明海家里,陈向飞他们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里低头玩手机,招呼了看着陆南的崔升和罗志忠进来,一起讨论下今天的见闻。
陈向飞先开了口“那对夫妇家里确实有个一直躺在床上的女儿,看样子人是认得的,但是好像不太会说话,我们去的时候男的没在家里,就他老婆用奶瓶兑了奶粉在喂那个孩子,看着也有七八岁大吧,但是没有一点自理能力”
跟齐明海说的情况一致,只是还是要侧面的去印证一下这队夫妇的执念是不是在孩子身上。
至于另一对年老的夫妻,他们只打听到90年初的时候生了个女儿,后来女儿丢了,俩夫妻找了很久没找到,最后放弃了,准备再生一个,但是后来媳妇怀不上,就是怀上了以后也流产了,到最后也没能生下个一儿半女,他们去打听的时候也挺好说话,没有隐瞒的意思,看着也不像那种带着执念的人。
所以要查出来他们到底需要什么才能化去灵域,还需要时间,但是现在已经过了三天了,那种半夜被泥沙裹挟着痛苦死去的感受太让人难以忍受,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也给那些灵魄以解脱。
萧挽清看情况说的差不多了,总结到“今晚避开已经知道的这些人家,直接分头行动,村里全部摸排一遍,明天开始逐个解决”
加入队伍的另外三人知道,他们是被解除怀疑了,虽然这是人之常情,但做事随时要萧挽清小队的人跟着,他们表面不说什么,心里肯定有微词。
“那陆南怎么办”罗志忠问。
萧挽清看着他“我能安排你一个人看着他吗,毕竟你的灵器现在还不能取下来,我怕他多嘴坏事”
“可以,你没问题我就更没问题了”
萧挽清笑笑“行,那就这么决定了,今晚早点吃饭休息一下”
晚间看着端上桌的鸡肉,还是飘着香味,只是众人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惹得祁叔文频频叫大家不要客气
陈向飞吐吐舌头,以眼神向计文求救,计文端了酒就去找祁叔文说话,郑桂芬又惯着祁敏顾不上,几个人终于好点,把鸡肉一直往桌底下的袋子藏。
在一阵剧痛中醒过来,小队的人都自觉的穿了深色衣服散开分头行动,迅速查探过去,确认最后的人数就是十一人,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齐钟雷,他到底去哪了。
萧挽清准备往回走,结果看到了路口等着她的人。
“你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祁贵安问的。
萧挽清看着他不说话,他也耐心的在月色下就这么拄着拐杖静静地等着。
“渡灵”
“渡灵?”
“对,像你这样的”
“呵呵,我这样的你也能渡?小丫头,你知道我干了什么吗,就说这样的大话”
“。。。。知道,三个”
祁贵安怔住了,他拄着拐杖的手似乎不稳当,拐杖晃晃悠悠,像他现在的心。
祁贵安脸颊微微颤抖,张了几次口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萧挽清抬脚继续往前走,越过他,然后开口“明天给我准备把像样的椅子吧,我不喜欢你家的凳子,没有靠背我坐着不舒服”
萧挽清没有回头,也不去想他听到这话会是什么表情,她平等的贪恋任何一个可以给她就像爸爸妈妈在身边的感觉,谁都可以。
次日,萧挽清依旧带着计文来祁贵安这里吃饭,进屋果然发现陈设不同了,家里更整洁了一些,门口多了两把和祁贵安坐的一样的椅子,只是新一些,桌上放着已经洗好的新鲜蔬菜,换了新的肉,今天还有两盘牛肉,走在桌边就能闻到膻气,是正经农家养的食草牛。
计文看了看停住,拉住了萧挽清的袖子,说道“不对劲”
萧挽清回头看着计文,点点头,计文放手了,他知道萧挽清的意思。
于是迅速调整了一下情绪,叫了声祁叔,就进去端饭出来,这次还不让祁贵安自己拿碗筷了,计文全抢着做了,直到坐下来吃饭,计文才好奇的问“叔,你什么时候清醒过来的”
祁贵安看看萧挽清“我从你们进村就知道了”
‘那你’
“我一开始以为你们来寻仇的,直到昨天聊了聊,半夜又看你们一家一家的查,才确定你们不是”
“叔,那你知道我们干嘛的了吗”计文问。
“不甚清楚,但不重要,但我知道你们想知道我的过往,我是特殊的,跟你们做的事情有关”
计文抚掌赞叹“叔果然老练,我们献丑了”
祁贵安摆摆手,对他的恭维不以为然。闷了口酒,这次喝的多了些,憋的脸色都红了些才咽下去。
接着说道“那时候我查到了那个男人的地址,他一个人住,我半夜溜了进去,抓起他质问,我问他我女儿到底怎么死的,他开始的时候很害怕,说他不知道,我以为真的就这样了,直到第二天,他把我叫到了他们主任办公室,上来了两个人把我按住跪在地上,那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过来踩住了我的脸,说我的女儿是个装货,婊子”
萧挽清想,逼着别人一点点把过去的冤屈愤恨一点点的剥开显露在太阳底下,在一个和自己如花的女儿一样年纪的姑娘面前,把那些侮辱过他心爱女儿的话重复一遍,跟刽子手也无甚区别。
“他说他追我女儿小半年了,性子烈得很,愣是不同意,所以在有天晚上把她绑了,带到了他家里。。。”
“他往我脸上啐了口痰,那得意的模样我恐怕永远也忘不了了。”
“他的叔叔就坐在办公桌后面沉默的看着这一切,我被打了一顿,以惹事为由辞退了,我儿子知道了真相,来给他妹妹讨回公道,报警无门啊,证据不足,那个年代监控没有普及,我们拿不出任何东西质控别人”
计文沉默着递给了祁贵安一支烟,又抬手拿了打火机给他点上,这次没有顾及萧挽清在边上陪着一起抽烟,祁贵安的脸隐在升腾起的烟雾里,眼睛没有落处,只空洞的看着前方,无悲无喜。
“我知道了那两个人的住处,把他们药倒了,带到了我女儿的坟前,终于笑的那个人变成了我,我就这么看着他们眼泪鼻涕一把抓的狼狈模样,开心极了”
“我拿刀一点点的割开他们的身体,听他们的哀嚎声,算是给我早亡的女儿奏首哀乐吧,弥补了未婚不得大操大办的遗憾”
“我做完这些,转头才看到了我的儿子,他好像来了很久了,但什么都没说,跟我一起处理了尸体,去辞了职,准备跟我回老家,”
“我没能等到了,那个狗杂种的妈找到了他,她把我的儿子绑来我面前,说当初她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我女儿推下去的,她还想跟他老公一起再把我儿子杀了,我杀了她老公,我儿子反杀了她,但是我儿子因为腹部中了一刀,没一会也死了”
转眼二十多年了啊
萧挽清咽下了嘴里带着苦味的青菜,在祁明海家也吃过,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应该是他们这里特有的。
“杀人者今生不偿命死了也是一样要清算的”,萧挽清的话说的也没有底气,因为赵寒青说的话她还记得。
计文大约也是想到了,看了萧挽清一眼,到底没说什么,又和祁贵安碰了一杯。
“我以前还不信那些戏文里说的话的,只是如今我才明白,原来真的有灵”
“那你大仇已报,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计文这话问的直白,也是,现在开门见山方对得起这两顿饭。
“我?现在啊,都是为了小雷吧,那小伙子前几年就一直劝说乡亲能搬出去,这么些年,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他帮忙,没想到出去没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