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朝凰》褚玉

25、良禽择木 “凡事皆有

　　过了半晌，凤炎再度睁开眼睛。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斜倚在石壁上，姿态慵懒松弛，全然不似被人用铁链锁着的囚徒。

　　“诶，帮个忙，把我那柄惊鸿伞拿回来。”凤炎抬眸看向黑衣女子。

　　“你想使什么诡计？”黑衣女子眉头一皱。

　　“我那伞里有个暗扣，里面藏了三枚保命用的药丸。”凤炎抿唇一笑，视线落在黑衣女子的脸上，说道，“你妹妹的病症，只要服下一颗，便可稳住病情，即便不能根除，至少也能续上十年的性命。三颗药丸，可续命三十年。你若不信，大可寻一个医者来查验药性。”

　　黑衣女子盯着凤炎，见她不似说谎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动摇了。

　　“若你敢诓骗我，便是上头要留你性命，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说罢，黑衣女子转身踏出石室。

　　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合上，凤炎瞄了一眼室内的油灯，盘腿坐在石床上，闭目调息。

　　不多时，石门再度被人从外面打开。

　　黑衣女子提着惊鸿伞走进来，将伞立在石床边沿。

　　“伞拿来了，药丸在那儿？”

　　“伞柄底部有个凹槽，你用发簪戳一下，便可将药丸取出。”凤炎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伞柄的位置，说道。

　　黑衣女子取下头上的一根发簪，俯身，抵在伞柄凹槽上，轻轻一戳，咔哒一声，暗扣弹开。

　　三枚莹白的药丸落入掌心，药香淡淡散开。

　　她将药丸拿到灯下细看，眉头紧锁。

　　“此药当真管用？”

　　“你寻良医查验便知。”凤炎美眸澄澈，声音轻缓，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你为上头办事，他们却拿你妹妹作要挟。你擒我回去，也未必能保住你妹妹。背后之人利用完你，随时可以卸磨杀驴。”

　　闻言，黑衣女子眉头皱的更紧了。她指尖收紧，药丸被她收拢在掌心，眼底尽是挣扎无奈之色。

　　“良禽择木而栖。我知晓你的难处。”凤炎抬眼看向她，慢吞吞道，“我不要你立刻放我走，只需寻找机会。你若愿意，待我脱困，我玉星楼会寻法子将你妹妹带出牢笼，妥善安置。”

　　“你容我想一想。”黑衣女子沉默许久，摊开掌心，低头凝视着掌心上的药丸。

　　末了，她收起药丸，却把惊鸿伞还给了凤炎，径自转身离开石室。

　　瞧着石门轰然落锁，凤炎老神在在，继续闭目打坐。

　　很快，黑衣女子又推门而入，看着闭目打坐的凤炎，神色复杂。

　　“我找人查验过药丸。药性属实，确实能够稳住我妹妹的病情。”

　　凤炎睁开美眸，神色淡淡，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不能放你离开。”黑衣女子朝她走近，语气无奈，“我刚接到消息，上头的人很快就要过来。”

　　“你上头是月族的大祭司，红莲。”凤炎一语惊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拔发簪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后脖根上的月族图腾，图腾很新，显然纹上去还不久，所以你不是土生土长的月族人。”

　　黑衣女子没有否认。

　　“月族和宣朝合作了。不，确切地说，是宣朝的几位化神供奉，和红莲勾结在一起，毕竟以宣朝太女兰徽的为人，断然做不出这等奸诈之事。”凤炎美眸微眯，语气笃定。

　　“你连这个都知道？”

　　“猜的。”凤炎轻笑一声，“你说上头的人很快就要过来。月族距离雾城将近四千里，而据我玉星楼的情报，红莲前日还在月族边境。她又没有飞天遁地之术，又如何马上过来？除非，她有十大神器之一的九州传送图。而公孙家的九州传送图，六百年前便被宣朝据为己有了。”

　　“凤族长公女凤炎，果然多智近妖。”黑衣女子由衷感叹，“我不过随口一句话，便让你识破了这么多。”

　　“所以，良禽折木而栖。”凤炎唇角一勾，又朝对方抛出橄榄枝。

　　“我既能背叛月族，你就不怕，以后也能背叛你？”黑衣人冷笑一声。

　　“你不是背叛月族，而是月族行事不得人心。”凤炎凝视着她，笃定道，“不然，当初，你也不会把我小妹的衣服布料托人交到我手上，对吧？”

　　“你竟能猜到那人是我。”黑衣人神情一震。

　　“凡事皆有迹可循。”凤炎与她对视，语气郑重，又带着希冀，“你告诉我，我妹妹凤炜，她可还活着？”

　　“我不确定。”黑衣人摇头，回忆道，“当时那场大战，我跟在红莲身边，亲眼见她纵火烧死了凤炜。但后来，我又在她的住处，无意间看到了几块凤炜战死当天穿着的衣服布料。我能力有限，除了这些，别的一无所知。”

　　“这便够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凤炎声音轻颤，收回心神，朝她微微一笑，“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芷若。”

　　“焉芷若？你妹妹叫焉南星？”凤炎眉梢微抬，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

　　“你怎知我们姐妹的全名？”焉芷若浑身一震，抬手按住腰间的刀柄，语带杀意。

　　“海棠同我提过。”凤炎靠着石壁，神色肃然。“焉海棠，是我的至交好友。”

　　“我阿姐……”焉芷若松开握着刀柄的手，颤声问道，“她还活着？”

　　“海棠她当然还活着。”凤炎缓缓开口，“之前，我脸上戴的那张人皮面具，便是海棠给我制作的。我想，你在揭开我脸上的人皮面具时，心里应该也有所怀疑了吧？”

　　“不错。”焉芷若点头，“我认出了你的人皮面具出自我阿姐之手，但我不敢轻易相信。”

　　“海棠一直在寻找你们。当年焉国覆灭，王族四散奔逃，她孤身护着琨音笛，辗转漂泊，从未放弃寻找你们。”凤炎将目光落在焉芷若身上。“琨音笛能引天地万物，扰人心神，是上古神器。可神器若无曲谱，便只能发挥十之一二的功效。红莲留你性命，怕是为了你手中的曲谱。”

　　“你竟连曲谱一事都知晓。”焉芷若紧紧盯着凤炎，眼底满是震惊。

　　“海棠曾与我谈及焉国旧事。她说琨音笛的曲谱一分为二，一半随琨音笛由她保管，另一半则在你身上。”

　　焉芷若垂下眼帘，看着石台上油灯跳动的火苗，沉默了片刻。

　　“曲谱确实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在我脑海里。但族长当初为了防止曲谱外泄，用秘术封禁了我关于曲谱的记忆，而触发这段记忆的密语，只有族长和我阿姐知晓。也正是因为如此，红莲也拿我无可奈何。”

　　“红莲留着你，本就不是指望立刻拿到曲谱。”凤炎声音平稳，指尖摩挲了一下玄铁链。“她等的是海棠现身。只要扣住你，海棠早晚会主动送上门。”

　　“我知晓。这些年我装作顺从，就是想寻机会带小妹脱身。”

　　“眼下机会就在眼前。”凤炎抬眸看她，目光沉静。“红莲借着九州传送图赶来雾城，人手有限。她此次目标是我，心思大半会放在我身上。你可趁此间隙，带着南星逃离。”

　　“带走小妹之后，我们去往何处？”焉芷若抬眼，眼底藏着一丝期盼，又满是顾虑。“焉国旧部散落在南荒山谷，只是势力单薄，一直避世蛰伏。我们贸然前去，迟早会被月族发现踪迹。”

　　“凤族南疆，林夕驻守的边关大营。”凤炎站起身来，声音镇定自若，“林夕麾下有三十万兵马，防备严密，月族不敢轻易大举进犯。你带着南星投奔过去，玉星楼会提前递信，她会庇护你们姐妹。”

　　焉芷若凝神思索片刻，随即摇头道：“不行。红莲一旦发现我叛逃，必定会立刻派人追杀。凭我一人，护不住小妹。”

　　“不必你独自护送。”凤炎唇角浅扬，示意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念了一遍玉星楼的接头暗号，“玉星楼在雾城周边布有暗线，只要你设法传出消息，会有人接应你们，一路护送你们到南疆边界。”

　　焉芷若垂首凝思。

　　片刻，她抬眼看向凤炎。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凤炎颔首。

　　“安顿好我妹妹之后，我要尽快见我阿姐一面。”焉芷若语气坚定，腰背挺直。

　　“好，我答应你。” 凤炎凝视着她。

　　焉芷若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好。我答应与你配合。红莲大约在两个时辰之后过来。石室门外有两名太玄境高手守卫。我会寻借口支开一人，传消息给玉星楼暗桩。但你身上的玄铁锁链，我没有钥匙，打不开。”

　　“不必解开锁链。”凤炎淡然一笑。“化功散确实能封锁习武之人的真气，却压不住我体内的火凤神脉，区区玄铁，我只要驱动心脉神火，便能将之熔断。”

　　说罢，凤炎微微侧身，手腕轻转，心脉沉寂的火凤神力缓缓涌动，不见火苗，只见红光，正贴着玄铁锁链的边缘快速闪动。

　　她知晓此刻时间紧迫，红莲借助九州传送图，瞬息可跨千万里，留给她自救布局的时间，已然不多。

　　石室静谧无声，凤炎腕间和脚踝锁链上的红光越发炽烈，忽听一阵细微的脆响，她双手双足同时一挣，四道坚硬的玄铁锁链应声断裂。

　　凤炎重获自由，舒展了一下四肢，指尖轻捏，最后一缕红光在指尖寂灭。

　　以她目前的武尊实力，方才驱动心脉神火，虽然耗损了些许精力，但并未伤及根本，真气更是恢复了大半。

　　“这火凤之力，竟如此神奇？”焉芷若掩去眼底的震惊，看了一眼碎裂的锁链，稍稍松了口气。“既如此，那我现在就出去给玉星楼传讯，好安排退路。”她压低声音，转身朝石门走去。

　　“不用传讯了。”凤炎突然伸手，按住正要推门的焉芷若，眉心轻蹙。

　　“为何？”焉芷若脚步一顿，神色不解。

　　“不对劲。”凤炎左手朝后虚空一抓，将石床上的惊鸿伞握在手里，神色凝重道，“红莲已经来了，我们中计了。”

　　话音刚落，厚重的石门轰然震动。

　　紧闭的石门，被人缓缓推开，一抹红色的绮丽身影，赫然立在门外。

　　来人一身红色衣裙，肩头绣着一朵醒目的莲花，眉眼妩媚，面色粉白，身姿婀娜，周身萦绕着一团淡淡的蛊雾，正是月族大祭司，红莲。

　　红莲身后，站着十名气息沉敛的太玄境高手，皆是原先围杀凤炎的那些黑衣人。

　　“凤炎，你果然聪慧过人。”红莲踏入石室，步履轻盈，唇角噙着一抹冷笑，目光直直落在凤炎身上，“本座布局许久，没想到，还是被你看出了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