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修仙界玩无间道》天光一泄

1、第 1 章 今天的云居

　　今天的云居山很热闹，纵横八百里漫漫无际的云海把云居山山巅衬得如米粒一般。
　　进山修行六十年，江一舟想，今日大概是云居山金光洞所有人来得最齐的一次。不管是被毛戴角，还是福德深厚的修士，还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齐聚山巅。
　　江一舟轻车熟路落绕过山门禁制，飞快往山巅跑。刚悄无声息混进外门弟子集聚的队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衣领被拎住了。
　　“你又往凡间跑。”
　　一根树藤绕着江一舟，藤上的花似的小人儿凑到她耳朵边，显然是在守株待兔。
　　“不愧是紫蟠师姐，甚是敏锐。”江一舟不慌不忙，先小拍一记马屁拍。
　　紫蟠是云居山土生土长的一株紫藤树，虽未化形，但江一舟从不敢小觑，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枚指甲盖大小的翠绿丹丸。
　　丹丸虽小，对江一舟一般的外门弟子而言，一月只得一枚。
　　她财大气粗碾碎了往树藤上洒，“山下香客上供的净心丹，给师姐去去浊气。”
　　丹丸粉末洒在树藤上，立刻蒸腾起一阵白烟。净心丹是云居山弟子去往凡间的必备丹药，有退阴扶阳、清心静气的功效。
　　一般妖属若有机缘，修炼千八百年，祛浊扬秽，便能化形，而如紫蟠一般的树妖，托地而生，与浊气同源，几无妖身化人形的可能。
　　江一舟将净心丹碾了洒在紫蟠身上，如汩汩清泉涤荡其身，纵不能助她化形，也有愉悦其身心的效用，是江一舟惯用来讨好紫蟠的物什。
　　“紫蟠师姐，山里今日可是有大事发生？大到连九重天上面的上仙都惊动了。”
　　她一外门弟子，向来轮不上悟道台听训，师姐是云居山土生土长的紫藤树，必定知晓个中缘由。
　　紫蟠听到江一舟所问，很是惊讶。
　　“你竟不知金光洞要换主人了？”
　　江一舟赶忙附和上，“这事儿不是自真人老爷去天皇宫论道后不了了之？怎的这般突然？”
　　金光洞要换主人一事，她入山门时就有些风声，但谁真会放心上。
　　一是江一舟不过是小小外门弟子，能传到她耳中的都是众人皆知的“绝密消息”，真假难辨；二则，逢源真人擅炼丹，人脉通天，在九重天的关系盘根错节，是以，江一舟从未想过真有人能占了他的道场。
　　紫蟠用略带惋惜的语气道：“凡间有句话说，今时不同往日，即便逢源真人从天皇宫求来延寿金丹，增寿三百已是极限。若是其他地界便罢，偏偏云居山。”
　　她扎根于此，可谓与云居山浑然一体，最是能体会各种奥妙变化。
　　“尤其近一甲子的时光，灵韵汇集，俨然已达登峰造极之境，待天时地利，极有化作一方仙神可居的洞天福地的可能。仙盟九重天的真君尊者们，哪位不盯着这里？”
　　既逢源寿元将尽，合该退位让贤。
　　师姐说话向来直白没有半点弯绕，江一舟既喜又愁，提心吊胆。
　　紫蟠说着说着，惋惜眼神不禁落到江一舟身上，“说到底，终究是凡人身弱，再高的灵慧也挣脱不了寿数的枷锁，也不知你还能再陪我几个春秋。”
　　正值秋冬交季，她们树妖都会萌发一点对生死的天道感悟吧。见她眼珠子骨碌骨碌转，江一舟有种不好的预感。
　　紫蟠看着江一舟笑，高深莫测道：“要不，你干脆弄些法器法宝，我带你去无——”
　　“师姐慎言呐！”
　　江一舟眼疾手快把紫蟠嘴捂上，左右打量，见四周同门三三俩俩凑堆闲话，没怎么注意她俩，这才松手。
　　“我的师姐诶，那个地方可不能提。”要提也等我躲远点儿再提啊！
　　紫蟠古里古怪朝她瞪眼，似乎对江一舟辜负她一番好意不满，“不提就不提，你们凡人真奇怪，这不能提那不能提的，你们不都是人嘛。”
　　听她还没翻过篇，江一舟只好双手合十连连作揖讨饶，求她嘴下留情。
　　“你不也说今时不同往日吗？我的好师姐诶，您老人家根脚深厚，往上万八千年，整个云居山都是你家的，我祖宗十八代都在土里刨食，别说修仙，连个能科举的读书人都凑不出一对，我一毫无仙缘的凡人好不容易才入仙山修行，飞不飞升另说，别招惹些孽债遗祸子孙后代，那我可真就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紫蟠一听，火气非但没消下去，还伸出手猛戳江一舟眉心，直骂她没出息，凡根未尽，修仙了还念着什么子子孙孙。
　　人跟人都不一样，何况人跟妖呢。见她被自己岔了话头，把“不能提”抛之脑后，江一舟哪里还敢多嘴，摆出一副言听计从的乖顺模样让她消气。
　　两人胡闹着，忽地风起云集，躁动的山头霎时一静。
　　九重天的上仙来了。
　　左右天兵踩霞光开道，青红二仙子乘仙鹤来，手中提篮洒下金花万朵，后边儿……江一舟不禁瞪大眼，“两道闪电？”
　　身边的紫蟠师姐嗤笑，“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那是人家骑的天马。”
　　天马！她只在藏经洞的壁画上见过。
　　江一舟眨眼的功夫，两道电光扑闪，顷刻奔至云居山巅，被一层薄透、泛着淡淡萤光的结界拦在外边。
　　“咦！谁催动的护山大阵？”
　　方才还嘲笑江一舟没见识的紫蟠，此时一惊一乍，江一舟半捂着额头默默往后退两步，与师姐拉开距离。
　　不是谁都有勇气站在紫蟠身边。
　　云居山的护山大阵，是逢源真人邀好友怀量道人历时七七四十九天，依凭云居山顺势设下。
　　别看此时脑袋顶上的结界薄得像鸡蛋壳，却能抵天仙一击。
　　什么是天仙？藏经洞典籍《天道通识》有载：凡间无道，诸仙不存。这里的“仙”指的便是得道飞升、高居九重天的天仙。
　　没有仙盟尊者、真君的护持，天仙一律到不了凡间。是以，云居山的护山大阵驰名仙凡两界，立云居山数百年不破。
　　江一舟念头频飞，想着今日能见着天仙试阵，生平难得一遇的大场面。内里泥丸宫三尸神乱跳，搅成一团浆糊，肉身已然算准方位，悄悄缩进一处稳当隐蔽的角落。
　　这一震，对于云居山的弟子们可谓是地动山摇，
　　天边，一柄猩红长刀破空而来，带着呼啸嘶鸣往护山大阵上劈，狂猛的势头，要把整个云居山夷为平地。
　　堪比遮天蔽日的长刀，一层薄如蛋壳的结界显得异常脆弱。
　　一劈即中，整座云居山为之一震，荡开经年不散的八百里云海，露出其中的千山万岭。
　　江一舟眼神好，忍着头疼看见蛋壳结界的萤光微振，却是丝毫未损。
　　长刀向空，连劈数下，脚下的云居山震颤，江一舟眼随刀落，一度紧张得不敢眨眼，呼吸都不知不觉中屏住。
　　除了逢源真人能催动护山大阵，还有持巡山令的执事弟子。
　　若江一舟没记错，这一旬的巡山弟子是逢源真人座下第七十一弟子，周牧。
　　数到第一百七十六刀，江一舟听到“喯儿”——水泡破裂的声音，阻拦天仙脚步的结界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令她头皮发麻的是，那柄赤红的长刀毫无顾忌穿进人堆儿里。
　　“周师兄——”
　　山巅乱作一团，江一舟站的位置恰好能看清周牧的脸。他被师兄弟护在怀里，面色迅速衰败，眼见回天乏术。
　　另一位坐在天马上的真人亮出一枚葫芦，葫芦嘴对准周牧一吸，把他即将消散的真灵收进葫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