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三角关系》霜花晓

26、真心话大冒险 ——关

　　——关于徐青青——
　　明天就是约定好帮陈雨闲补习的日子了。
　　徐青青回到家，放下书包，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阵紧张。
　　或许不完全是紧张，这悸动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难以名状的兴奋。
　　她很喜欢陈雨闲。
　　喜欢她身上清冽的气息，喜欢她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更喜欢她冷漠外表下那颗比谁都温暖的心。
　　这份喜欢让徐青青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她，想触碰她，想时时刻刻待在她身边。
　　可徐青青分不清，这种喜欢和寻常的友谊究竟有什么区别。
　　直到那天晚上，她忽然意识到。
　　陈雨闲将来也可能交男朋友，也会成家。这个念头像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了她的心脏，细密的刺痛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大脑像是蒙了一层雾，又沉又钝，只剩下一个声音在不断回响：不要想下去，不要想象没有陈雨闲的未来。
　　然而那样的未来，总有一天会到来。徐青青一直害怕着这件事。
　　她的世界里，不能没有陈雨闲。
　　洗衣机的提示音响起，唤回了她的思绪。明天，她最重要的朋友就要来家里了。
　　徐青青想了很多。
　　她先准备了崭新的拖鞋，又把家里仔细打扫了一遍，喷上空气清新剂，点上香薰，让整个空间弥漫着清浅好闻的气息。
　　走进自己的卧室，她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何，也不知是为谁准备，但还是换上了全新的床单和被套。
　　书桌也被擦得一尘不染，每一样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直到躺上床，她仍在反复回想：有没有哪里没收拾干净？有没有什么可以做得更好？
　　陈雨闲、陈雨闲、陈雨闲。
　　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陈雨闲的样子，微笑的、难过的、发呆的、面无表情的、故作冷漠的……无数个陈雨闲挤满了她的思绪，有的在和她聊天，有的轻轻抱着她，有的温柔抚摸她的头发。
　　徐青青贪恋和这些“陈雨闲”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那种温暖而安心的感觉，仿佛心间的每一处空隙都被蜜糖填满，甜得让人发慌，却也满足得让人想落泪。
　　于是她失眠了。因为有太多太多的“陈雨闲”在她心里蹦跳着，吵着要和她玩，她不得不耐心安抚每一个。
　　第二天她早早起床，照镜子时才发现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这样可不行。
　　她要在陈雨闲面前展现最完美的一面。只在她面前展现的这一面，因为陈雨闲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徐青青取出化妆包，用粉底仔细遮住黑眼圈，又化了一个清纯而不失俏丽的淡妆。
　　陈雨闲……会喜欢这样的她吗？
　　她对着镜子端详片刻，满意地弯起嘴角。
　　心里的那些“陈雨闲”又活跃起来，叽叽喳喳地夸她好看，围着她跳起古怪又可爱的舞蹈，像是在举行什么神秘的仪式，虔诚地赞美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微信提示音响起。
　　陈雨闲到了。徐青青快步跑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是真实的、活生生的陈雨闲。她的头发刚到肩膀，眼眸里总是凝着淡淡的疏离，面容白皙而清冷。
　　可这样的她，却总会说些不着调的话，总会默默地关心身边的人。
　　这样的陈雨闲，是徐青青最喜欢的、唯一的陈雨闲。
　　————
　　作为一个中国高中生，每天的生活无外乎学习与作业，超过八成的时间都待在学校里。无论是学习、生活还是娱乐，大部分时光都在校园中度过。
　　为了预防“玉玉”，学生们也摸索出了各式各样的解压方式，有人打球，有人晚上去操场跑步，有人饭后在校园里散步。即便是在教室里，大家也有自己的放松之道。
　　而我舒缓心情的方式，无非是在课间小睡片刻，或是在晚自习时倚在走廊边吹吹晚风。
　　春天的晚风还带着几分凉意，不像夏天那样温热。虽然天气已逐渐转暖，但今晚的风依旧清爽宜人。
　　我背靠着走廊的围墙，任凭晚风从衣物的缝隙间轻轻灌入。
　　那微凉的触感让我的意识格外清醒，也让我感到一种难得的惬意。
　　徐青青不在教室，也不在我身边。
　　她去了贺老师的办公室，大概是去了解上次月考的成绩。
　　而我对自己这次考得如何并不太在意，毕竟只是一次小测验，成绩好坏都不太会影响我的心情。
　　又一阵凉风吹过，送来几分熟悉的淡香。
　　“徐青青。”我望向正朝我走来的身影，轻声唤道。
　　“怎么啦？”她含笑应着。
　　“贺老师跟你说什么了？”我问。
　　“就是一些学习上的建议，比如要加强物理，数学要少犯低级错误之类的。”徐青青伸出一根手指轻抵下巴，仰头看向天花板，模样有些可爱。
　　“这样啊。”我点点头，再次转身望向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教学楼的灯光很亮，连夜色都被映亮了几分。
　　“贺老师让我提醒你，上地理课得再认真一点。”
　　“欸……”我有些意外，“被贺老师发现我上课摸鱼了？”
　　“呵呵呵，你每次地理课都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很难不被发现吧。”徐青青笑着说道。
　　有这么明显吗？好吧，好像确实如此，无从反驳。
　　不过这也真不能全怪我，真的有人上地理课能完全不困吗？
　　我望向徐青青，微风拂动她的刘海，一双含笑的眼眸正注视着我。
　　好吧，眼前就站着一位。
　　“唉……看来下次得带点清凉油了。”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我瞥了一眼教室黑板上的钟，快到下一节晚自习了。
　　“要上课了。”我提醒道。
　　“嗯，回去吧。”徐青青轻声应着，笑意未减。
　　教室里的人已经回来了不少。
　　或者说，本来出去的人就不多。十分钟的课间休息，大多数人会选择留在教室里，和熟悉的同学聊聊天、玩些小游戏。
　　开学这么久，每个同学基本上都已形成了自己的社交圈，大多遵循“就近原则”以自己座位为圆心，向四周辐射开来。
　　因为开学时还没分组，贺老师说过期中考试后会按成绩重新排座，所以现在的座位都是散开的。不过这并不妨碍大家和周围的人交谈。
　　比如现在，虽然快上课了，但中间靠后的位置还围着一群人，正热火朝天地玩着什么游戏。
　　我的社交圈里只有徐青青和陈雪两个人，况且我对这些事也不太感兴趣，只想快点回到座位上。
　　徐青青跟在我身后，目光不时飘向那群人。
　　“你想加入他们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不，只是有点好奇他们在玩什么。”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人群中央是一个男生的座位，桌上摆着三颗骰子，喂喂，这种东西要是被老师看到，肯定要被批评没收的吧。
　　还有两堆用作业本纸裁成的自制卡片，只是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我凑近几步，想看得更清楚些。徐青青也跟了过来。
　　这一跟不要紧，原本聚拢的人群一见徐青青过来，顿时炸开了锅：
　　“本尊来了，还不快上！”
　　“赶紧的，愿赌服输啊！”
　　“快快快！”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中，站在正中央的是蒋东。
　　那个喜欢徐青青的男生。
　　坏了，我心想，真不该过来凑这个热闹，这下热闹看到自己头上来了。
　　此时我也终于看清了那两堆自制卡牌上写的是什么，一堆是“真心话”，一堆是“大冒险”。而蒋东手里拿着的那张，背面赫然写着“大冒险”。
　　如果是外面买的那种真心话大冒险倒也罢了，为了迎合大众，里面的内容通常比较普通、不会太过火。可自制的就完全不一样了，问题和冒险全由自己决定，其露骨程度简直是直线上升。
　　我转身想叫住徐青青，让她别过来了。可下一秒，人群已经将我们围住。
　　蒋东也站起身，朝我们走来。我下意识地将徐青青护在身后。
　　不知他想做什么，但看那样子，总觉得憋不出什么好事。
　　蒋东的脸红得发紫，像是吃了炸药，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十分紧张。
　　“这是要干嘛？”我直接问道。
　　说实在的，我和这些人都不太熟，他们应该不会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况且有我在，他们也不好对徐青青开玩笑或恶作剧，都上高中了，这种没素质的事他们应该干不出来吧？
　　众人没有说话，把话语权留给了蒋东。他望向我，那眼神看得我寒毛直竖，不由又把徐青青往后藏了藏。
　　“怎么了？”徐青青还有些状况外，但应该也意识到自己被围住了。
　　“陈雨闲。”蒋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叫了我的名字。
　　“想干嘛？”我冷淡地回应。
　　徐青青在我身后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角。
　　“你还记得之前我问你徐青青的事吗？”蒋东说道，脸更红了。
　　“还有这种事啊？”我挑眉望向天花板，装作已经忘记的样子。徐青青不想谈恋爱，所以我一直没跟她提过这件事。
　　“你、你不记得了？”蒋东很惊讶，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记得了。”我摇摇头，一脸无奈。
　　“你到底要说什么？快上课了，能让我们回座位吗？”我问。
　　蒋东一下子着急起来，低头转了几圈，喃喃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最后，他再次面向我，用我从未预料到的洪亮声音喊道：
　　“其实我喜欢的是你，陈雨闲！”
　　这句话声音之大，想必全班都听见了，我当然也听得一清二楚，想装没听到都不行。
　　说实话，我挺佩服他的勇气，居然能把表白的话这么大声说出来。只不过徐青青不想谈恋爱，他注定没有机会。
　　“陈雨闲？”蒋东又唤了我一声。
　　忽然，我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强劲的拉力，猛地回过神来。
　　等等……
　　喜欢的是我？
　　这是什么剧情发展？
　　我的脑子一下子炸开了。我和这个蒋东唯一的交流就只有那一次吧？除此之外，我几乎没做过任何讨人喜欢的事啊。
　　不是，为什么啊？我实在理解不了这个人的脑回路。
　　“你脑子坏掉了？”我下意识把最想问的话说出了口。
　　此话一出，周围所有人顿时爆笑如雷：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蒋东！”
　　“这也太小丑了吧！哈哈哈！”
　　“果然抽象是种天赋啊陈雨闲！你太有才了！”
　　“哈哈哈哈！这个回应太绝了！”
　　蒋东的脸红透了。我刚说完时，他脸上先后闪过疑惑、惊讶、痛苦，最后化为无奈和释然。在一连串表情变化后，他也跟着众人笑了起来。
　　“哈哈哈，抱歉抱歉，给你添麻烦了。刚才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你别往心里去。”
　　“哈哈哈我笑得不行了蒋东！你得赔我医药费！”他旁边的男生嚷道。
　　这真的很好笑吗？
　　好吧，对刚才正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人来说，或许确实挺有趣的。
　　不过我那句话也是真心的，我确实好奇，蒋东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居然会对我说这种话。
　　“你看，我抽到的是大冒险，‘向喜欢的人表白’。不过一下子就被拒绝了呢。”蒋东把手里那张纸条递给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额……”我看了看纸条上的字，确实和他说的内容一致。
　　不过我还是想不通蒋东为什么会喜欢我。明明我没做过什么招人喜欢的事，和他也没有太多接触。
　　但好在蒋东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至少不会胡搅蛮缠，也很快释怀了。我松了口气，虽然事情发展出乎意料，但至少和徐青青无关，而且顺利结束了。
　　“哈哈，那我们先回座位了。”我配合着他们的笑声说道。
　　既然不是什么大事，他们的态度也挺好，我自然不会用太恶劣的态度回应。
　　只是从刚才开始，徐青青就一直沉默不语，抓着我衣角的手格外用力，勒得我衣领都有些喘不过气。
　　“徐青青。”我轻声唤她。我们已经回到座位附近，可她仍抓着我的衣角。
　　“怎么了？”她像是突然回过神，一下子松开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快上课了，还不坐吗？”我提醒道。
　　“哦哦，嗯。”徐青青连忙在椅子上坐下。
　　但我总觉得她有些心神不宁。
　　“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的场景让你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我有些担心，刚才蒋东对我表白的画面，会不会让她联想到自己之前不愉快的经历？
　　“不是，不是。”徐青青连忙摆手，挤出一个笑容。
　　“那怎么了？”我问。
　　“没事……可能是肚子饿了？”她扯了个有些离谱的理由。
　　“这样吗？”我笑了，这借口也太牵强了。
　　“呵呵，也许真是这样。”徐青青也笑了出来。
　　“好吧好吧，那待会儿要出去买点吃的吗？”我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呵呵，好呀好呀。”徐青青笑着应道。
　　晚自习上了一阵，徐青青忽然用手指轻轻碰了碰我。她望着我，眼中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问：
　　“这周末可以去你家吗？”
　　“可以啊。”我答道。我无所谓，她想来随时都可以。
　　她沉默片刻，又问：“过夜也可以吗？”
　　“如果你父母不担心的话。”
　　“没关系，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徐青青小声说着，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某种执著。
　　虽然我不知道我家有什么特别吸引她的地方，但她既然想来，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