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三角关系》霜花晓

19、会客 没过多

　　没过多久，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徐青青穿着学校的冲锋衣站在门前，脸上洋溢着明亮的笑容，头发松散地搭在肩上，一双清澈的眸子正望着我。
　　令我意外的是，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清瘦的身影。
　　陈雪的神情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感。她静静站在徐青青身后，那画面莫名像是有人负责唱红脸、有人负责唱白脸，竟有些滑稽。
　　陈雪的突然到访确实出乎我的意料，但我并不觉得别扭，更多是好奇，好奇她什么时候和徐青青关系这么近了，连我出院的消息都能共享。
　　要知道，我并没有通知陈雪。
　　不如说，我好像至今都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一会儿找机会要一个吧。我暗自想着。
　　“打扰了。”徐青青先开了口。
　　“没事没事，”我连忙侧身让她们进来，“欢迎。”
　　陈雪依旧沉默，没有作声。
　　“伯父伯母在家吗？”徐青青凑近我，压低声音问。
　　“他们今天应该不回来。”我解释道。
　　我父母工作忙，平时都住在单位附近，很少回家。这也是这房子总显得冷清的原因之一。
　　“你们先换鞋吧。”我打开鞋柜，取出两双备用拖鞋。本来是我给自己准备的，但她们的脚码应该和我差不多吧？
　　我看了看比我矮一点的徐青青，又看了看比我高一些的陈雪。
　　嗯……没关系，应该能穿。
　　“谢谢。”徐青青笑起来，利落地换好了鞋。
　　陈雪动作也很迅速。两人跟着我走到沙发边坐下。
　　“要不要看电视？或者玩点什么？还是说……先吃饭？虽然我还没开始做。”我看着眼前的两人，实话实说。
　　她们来得突然。我虽然收拾了房间，但对接下来要做什么完全没头绪。
　　更何况，这是第一次有朋友来我家。说不紧张是假的。
　　徐青青朝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上我的，笑着说：
　　“我都可以，听你的。看到你已经能行动自如，我就很开心了。”
　　陈雪坐在另一侧，只是安静地看着我们。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快六点了。
　　按我平时的习惯，这会儿该准备吃饭了。
　　我看了看陈雪，她一脸冷淡；又看向徐青青，她笑得有点憨。再问下去估计也没结果，最终拿主意的还是我。
　　“那我们先吃饭吧。我去做饭，你们在这儿休息一下。”
　　我刚要起身，徐青青就拉住了我。
　　“我会做饭，让我来吧，你才出院。”
　　“没事的，我好多了，做个饭而已，小菜一碟。”
　　徐青青投来怀疑的目光，随后站起身，慢慢走到我身边。
　　“真没事。”我坚持道。
　　她却坏笑着伸出手，轻轻按在我肋骨的位置。
　　一阵触电般的酸疼猛地窜上来。
　　“痛痛痛！”我忍不住喊出声，又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你就好好休息吧，饭交给我来做。我做饭很好吃的。”
　　“那……好吧。”我无奈地妥协。虽然让客人动手有失风度，但我真怕徐青青又偷袭我的肋骨。
　　我望着徐青青，总觉得她今天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蔬菜在冰箱里。”我爸妈虽然不常回来，但我每周末都会回家，所以冰箱里总会备些耐放的食材。
　　我走过去打开冰箱，把几样菜拿出来递给她。
　　徐青青看了看，点点头，像是已经想好要做什么。随后她便抱着食材走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陈雪。
　　从进门到现在，陈雪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和徐青青互动。我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你今天怎么跟着徐青青来了？”我开口问。
　　我已经躺回沙发上，拿起水杯准备喝一口。陈雪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因为……想见你了？”
　　她回答得有些迟疑，仿佛自己也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
　　这话却差点让我把水喷出来。
　　“你从哪儿学来这种话的？我命令你以后不准看偶像剧了。”
　　“嗯，好。”她轻声应着，没有反驳。
　　“算了算了，还是别了。要是你真爱看偶像剧，我也不想剥夺你的爱好。”虽然我觉得陈雪不像是会看偶像剧的人，但还是以防万一。毕竟她是真的会因为我一句话，就从此远离所有偶像剧。
　　不过她刚才那句话……也太油腻了吧。到底是谁教她的？
　　“陈雪，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和徐青青成了朋友吗？”
　　“没有。”
　　“那她怎么会带你来我家？”
　　“因为我一直跟踪她，她没办法，只好把我带来了。”
　　“？”
　　陈雪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跟踪别人就像在路边买小吃一样平常。
　　但这显然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吧？
　　而且你也太实诚了，连谎都不撒一下。
　　“不是，你跟踪人家干嘛？”
　　“……”陈雪沉默了。
　　我算是明白了，陈雪回答问题只有两种方式：说实话，或者沉默。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纠结这个没有意义。
　　“以后别跟踪徐青青了，跟踪别人不是好事。也就是她脾气好，换个人早报警抓你了。”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但愿她是真的懂了。
　　身体又有些疲惫，我想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我闭上眼，头自然地靠向陈雪腿边的位置，横躺在沙发上，这样果然舒服多了。
　　我睁开眼，恰好从下方对上陈雪低垂的视线。
　　她眉眼清冷，长长的睫毛半掩着玻璃珠般透亮的眼睛。她的上眼皮总是带着些许倦意，半垂着，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忧郁。每次看着她的眼睛，我总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熟悉。
　　她却毫不回避，自上而下地直视着我。
　　我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只好坐起身。
　　避开了那道安静的注视。
　　有陈雪在旁边，连躺着好像也没那么自在了。
　　“怎么了？”陈雪见我起身，有些不解。她白皙的手指轻抚过清冷的脸颊，将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
　　“没什么。”我说。
　　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如果一直盯着自己看，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吧。
　　不过这种话，我肯定不会说出口。
　　我站起身，朝厨房走去。虽然徐青青让我坐着等就好，但她从没来过我家，也是第一次进厨房，东西放在哪儿她未必清楚，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推开厨房门，徐青青正在切番茄。
　　她把头发扎成了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身上还穿着校服冲锋衣。这种衣服不管谁穿，都会把身形遮得严严实实，徐青青也不例外。
　　原本娇小的她，此刻看起来像个充了气的娃娃。
　　再配上那张精致小巧的脸，莫名有种头和身子不属于同一个人的错觉，既滑稽，又可爱。
　　她把袖子挽到手臂，一双纤细的手正利落地处理着番茄。
　　“要帮忙吗？”我站在她身后问。
　　“嗯，不用。”她轻声应着。从背后也能看出，她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我的视线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就这么回客厅，我可不甘心。
　　目光很快锁定在一旁的豆角上：“豆角去筋了吗？”
　　“还没，等会儿我来就好。”
　　我眼睛一亮，这不正是我表现的机会？
　　“交给我吧！”我兴致勃勃地说。
　　她停下刀，回头看了我一眼，最终无奈地笑了：“那就拜托你啦。”
　　我把那盆豆角端走。厨房有点小，我打算到外面处理。
　　“陈雪，你还真打算一直坐着啊？快来帮忙。”
　　“嗯。”陈雪应声起身，利落地来到我身边，一起整理豆角。
　　时间慢慢过去。快到七点时，所有的菜都做好了。
　　我们自然也开饭了。
　　菜式很简单：炒豆角、番茄炒蛋，还有冬瓜汤。
　　虽然不多，但对我们三个女生来说已经绰绰有余。主要也是我冰箱里存货有限，只能做出这些。
　　我家的餐桌是张长方形大桌子，平时没人用，总是一边靠墙，一半堆杂物，另一半用来放菜。我和陈雪坐在同一侧，徐青青则坐在短边邻座。
　　我夹起一块番茄炒蛋，和着饭送进嘴里。
　　“好吃吗？”徐青青脸颊泛红，大概是厨房里闷的。
　　“唔…好吃！”我笑着回答。
　　这绝对不是客套，而是我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陈雪也默默夹了一块。
　　“好吃。”她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给出了同样的评价。
　　“太好了，我还怕不合你们口味。”徐青青这才松了口气，肩线明显放松下来。
　　“哪儿的话，你愿意做饭我就很感激了。下次换我来，一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我一边吃饭一边说，声音有些含糊。
　　“呵呵，你吃慢点，别噎着了。”徐青青轻轻掩着嘴笑。
　　陈雪在一旁默不作声，专心吃饭。
　　“你才该吃慢点吧，不怕噎着啊？”我咽下饭，看向陈雪。她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吃起饭来却有点狼吞虎咽。
　　陈雪闻言一愣。
　　她原本是端着碗吃的，听了我的话，缓缓把碗放回桌上，改用筷子一口一口夹着吃。
　　看她这样，我不知该笑还是该叹气。
　　“呵呵，陈雪同学也太可爱了。你简直像她妈妈一样。”徐青青打趣道。
　　“别别别，妈妈什么的，我才十六岁。”我脸一热，连忙摇头。
　　“呵呵呵……”徐青青依旧笑着，似乎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
　　陈雪没说话，只是默默吃着饭。
　　我们三个胃口都不大。陈雪虽然吃得快，但食量小，一碗饭吃完就放下了筷子。餐桌上只剩下我和徐青青，陈雪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不说话，也不看手机，就那么干坐着。
　　我几乎要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自闭倾向了。
　　我和徐青青没多久也先后吃完。
　　徐青青主动要去洗碗，又用“你才痊愈”的理由不让我帮忙。没办法，我只好让陈雪去帮她。
　　等一切收拾完，时间已经不早了。才三月底，天黑得早，窗外的街道已渐渐没入夜色。
　　我看向这两位还在我家的女高中生，开口问道：
　　“你们来我家，跟家里人说了吗？这么晚不回去，家人不会担心？”
　　“唔，我跟父母说过了。”徐青青举起手，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似的。
　　“陈雪你呢？”我看向陈雪。她表情有些木然，简直就像在说“我没想到这事”。
　　“没有。”她说。
　　果然如此。我扶额叹气：“这么晚不回家，也不说一声，你爸妈不会担心吗？还是跟他们说一下吧。”
　　陈雪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才说：“没关系，我爸妈不和我住一起。我不回去，他们也不知道。”
　　“你爸妈心也太大了吧……”我忍不住说。
　　让一个十六岁的女生独自住，不管怎么说都太不关心了。我简直不敢想象，万一出事，陈雪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陈雪听了我的话，只是静静坐着，没再出声。
　　我看向她们两个。
　　她们似乎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出于谨慎，我还是问了一句：
　　“你们打算几点回家？”现在已经八点半，快九点了。她们回家我不知道要多久，但太晚总归让人不放心。同时，我也害怕另一种情况发生……
　　“其实……我跟妈妈说今晚在同学家过夜。”徐青青脸颊微红，露出略带羞涩的笑容。
　　“那我也要留下来。”陈雪紧接着说。
　　这就是我害怕的另一种情况。
　　“这样啊……但你们睡哪儿？现在能直接睡的只有两张床：一张在我房间，是上下双人床，但上铺没铺；另一张是我爸妈的。你们谁睡我爸妈房间，谁睡我房间？我去睡沙发。”
　　在我看来，这样安排还算合理。她们都有床睡，我睡沙发也没问题，沙发挺软，有被子，当临时床铺足够了。而且旁边就是阳台，看看夜景也不错。
　　“你要睡沙发？其实……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一起睡。”徐青青说。
　　“我倒不介意，主要是怕你们介意。”我说。
　　毕竟都是女生，睡一张床也没什么。
　　“陈雪你呢？我那床挺大的，睡三个人应该没问题。”我看向陈雪。主要是担心如果我和徐青青一起睡，让陈雪单独去别处，像是在孤立她。
　　陈雪没说话，但摇了摇头，意思应该是不介意。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我们一起睡我那张床。”我做了决定。
　　“对了，你们要洗澡吗？可以穿我的衣服。”我问。
　　徐青青一听，不知为何眼睛一亮，看着我连连点头：
　　“要洗要洗！”她笑得特别灿烂。
　　从今天徐青青来我家起，我就觉得她有点怪怪的，或者说……过于亢奋？不知道原因。
　　陈雪倒是老样子，冷淡，话少，但对我言听计从。
　　“你呢？”我问陈雪。
　　“嗯。”她点头，没有拒绝。
　　“那我给你们拿衣服。”
　　我走进父母房间，打开最左边的衣柜，里面放的是我的衣服。
　　虽然我房间也有衣柜，但里面全是姐姐的衣服。那原本是她的房间，我只是在她们不回来时暂住。等她们回来，床位占满，我就得去睡沙发。所以刚才提议我睡沙发，也算是人多时的本能反应了。
　　看了看衣柜里的衣服，春天衣物还比较厚，甚至有几件羽绒服堆着。
　　要给她们穿的话……
　　徐青青没问题，她比我矮，身材也娇小，我的衣服她都能穿。但陈雪不一样，得选宽松点的，不然她穿不下。
　　没多犹豫，我很快选好了衣服。
　　给徐青青的是一件普通长袖和长裤，以她的身材穿应该很宽松。
　　给陈雪的，是一件连衣长裙，是从夏装里找出来的。因为她比我高，怕其他衣服不舒服，所以选了这件。不过裙子是无袖的，只有两根吊带，现在穿会冷，所以又给她备了件外套。
　　我把衣服递给她们。
　　“内衣的话……我的你们可能穿不了，而且贴身衣物确实有点……所以你们自己决定吧。要么不穿，等回家再洗；要么洗澡时把内衣给我，我帮你们洗了烘干。”
　　说到第二种选择时，我感觉脸颊发烫。
　　帮别人洗内衣确实有点……
　　但最终还得看她们自己的意思。
　　徐青青脸红了，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燥热了几分。
　　“我自己洗就好。”她轻声说，回答这种问题时，连她也只是微微笑着，看来也觉得有点尴尬。
　　“我也是。”陈雪说，声音依旧冷淡。
　　这回答也算意料之中。我给的衣服都不薄，应该不会出现尴尬的情况。
　　不过陈雪穿的是裙子……
　　裙子。
　　我把脑中一些不洁的念头拍散，问她们：
　　“那你们谁先洗？”
　　陈雪没说话，徐青青见状便开口道：
　　“我先去吧。”
　　“好。”我带徐青青进卫生间，指了指淋浴开关：“左边热水，右边冷水。”
　　“知道了。”她的脸很红。
　　“换的衣服放架子上就好。”
　　我接过她手中的衣服，帮她把要换的放在架子上。
　　“对了，毛巾……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这条粉色的就是。介意的话，我下去给你买新的。”
　　“不用了。”她说，脸上的红晕比刚才更浓。
　　“那我出去了。”我轻声说。
　　“嗯。”
　　我缓缓带上门。身后传来关门声，接着是放水的声音，和衣物窸窣落下的声响。
　　这还是第一次有家人以外的人在我家洗澡。
　　总觉得……让人静不下心来。
　　陈雪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
　　“要看电视吗？”我问。
　　“嗯。”她没有拒绝。
　　浴室里传来淅沥的水声，与电视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昏黄的灯光下，陈雪安静地坐在一旁，我握着遥控器换台。
　　莫名有种……家的温馨感。
　　仿佛我是爸爸，徐青青是妈妈，陈雪是女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