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67、不用马上回答 第二天，许

　　第二天，许知遥没有继续往粘连最严重的地方动手。

　　他先把已经分开的外层整理完，再沿片孔对照不同段落的位置。缺失无法凭想象补上，但前后顺序还能找。有几处被转印到背面的图像，他尝试改变照明角度重新拍摄，得到的只是破碎片段，仍比直接拉开时多保住了一点。

　　吴师傅来送备用片盘，看完他的办法，没夸，也没催，只坐在旁边帮着编号。到中午，两人把能确认的次序重新排出一段，画面里的两枚铜纽扣、时钟和切换牌终于不再散得彼此毫无关联。

　　其中一次，写入状态的灯先灭，通行准备却仍然维持了几秒。

　　叶岚看见，立刻去找对应的维修单。许知遥没有跟着兴奋地宣布全部找到了，只把那几秒单独留好。他现在知道，完整的故事会让人舒服，但证据不负责让人舒服。

　　下午需要将部分保护材料送回见微，他自己去了一趟。刚走进旧楼，身体比脑子先认得楼梯的位置。他差点直接往熟悉的宿舍那层拐，抬头看见楼层牌，才停下换方向。

　　周启正在修复室里与客户通话，示意他把东西放到空桌。许知遥等了一会儿，翻开原来借出的两本书，看见其中夹着别人的便签，便没有立刻拿走，发消息问什么时候用完。

　　值班的修复师认出他，问东桥现在是不是准备自己接大单。许知遥说暂时只做能做完的部分，对方又问见微的设备借用还照常吗，似乎担心以后要重新排时段。

　　许知遥听出了这个问题并不只是闲聊。他搬走之后，有人得调整工作，有人会猜他是否离开公司另做安排，不会所有人都只关心他与陆既明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把已经和周启确认的时段说清，多占用的会提前申请，不会让别人临到上机才发现设备被借走。对方松了口气，又将一本书里自己的便签取出，说明另一本还得用两天。

　　许知遥说那就一起放着。他在这里的工作并没有因为私下关系停顿，就自动变成谁都不好意思问的东西。把这一点讲清后，他再往楼梯走，脚步比进来时轻了一些。

　　宿管又恰好不在，验房的事还要再约。他将钥匙收回包里，没有去那间空房等。

　　下楼时，陆既明从楼梯转角上来，手里拿着一只刚买的饭团，包装还没撕完。两个人同时停住，许知遥看了一眼钟，已经下午三点半。

　　“现在才吃？”

　　陆既明低头看手里的东西，嗯了一声。他没解释早上的会开到几点，许知遥也没有马上开始责备，只往旁边让开，免得后面的人过不去。

　　陆既明却没继续上楼，而是走到一楼靠窗的小桌旁坐下。许知遥原本应该告别出去，脚步慢了一点，最后在对面拉开椅子。

　　“那几秒的顺序拼出来了。”他说。

　　“叶岚告诉我了。”

　　“不是新的试验，只是旧录像。”

　　“我知道。”陆既明抬头看他，“你今天已经提醒两遍了。”

　　许知遥脸上有些热，转开眼。陆既明将饭团的包装拆开，吃了一口，没因为这点尴尬继续追问。他嚼得慢，边缘掉了几粒米，许知遥把桌边的纸抽递过去。

　　这回两个人谁都没有为了递纸特别停一下。

　　“昨晚睡了吗？”陆既明问。

　　“睡了。”

　　“那就好。”

　　许知遥看着他，忽然有点不满意这句只到这里的话。他以前怕对方管得太多，现在对方问一句便停，他又想告诉他更多，比如自己半夜听见雨声醒了一次，窗缝漏风，但后来还是睡着了。

　　于是他真的讲了。

　　陆既明听完，说旧木窗遇上湿气会变形，单调铰链不够。说到一半，他像想起什么，没有继续替许知遥安排人，只问是不是已经找到会修木框的师傅。

　　“还没。有空再找，我先拿布挡住了。”

　　“嗯。”

　　又是一声嗯。许知遥忍不住笑了一下：“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少？”

　　陆既明抬眼，看了他一会儿，声音很平：“怕哪句又说得不对。”

　　许知遥的笑停住了。他并不希望两个人之间只剩下一套格外谨慎的问答，可是那些轻易靠近过的地方，确实有一些需要重新确认。

　　“你不用每次都猜一个不会让我生气的答案。”他说。

　　陆既明没有马上应，反而问：“那你刚才为什么一直强调不是新试验？”

　　许知遥愣了一下。

　　“你也在怕我把希望放得太快，之后失望，再觉得你没有做好。”

　　许知遥低头看桌面的纹路，一时没法反驳。他们把不同的害怕带过来，最后都表现得像只谈了几句最稳妥的话，彼此都不舒服，却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陆既明把吃完的包装收起，没有要求他现在解释。“我也不是要你立刻换一种说法。”他停了一会儿，“今天你愿意坐下来，跟我讲睡得怎么样，我很高兴。”

　　许知遥握着手机，指腹热起来。他没有借机问是不是已经不生气，也没有把这一点高兴当成可以越过前面所有事的通行证，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自己想讲的。”他说。

　　陆既明看着他，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窗外有人在搬花盆，一只很大的塑料盆卡在楼门口，周启抱着另一头出来，让两人帮忙看一下角度。许知遥起身，陆既明也跟着过去，四个人将花盆转了半圈，总算搬到台阶下。

　　周启直起腰，喘着气说早知道买假的。花盆主人从旁边经过，说假的也这么大。许知遥笑得弯了一下腰，回头正看见陆既明也在笑，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没有立刻避开。

　　“我刚才以为你会把它从旁边硬挪过去。”许知遥说。

　　“试过，挪不过。”

　　“居然先试过了？”

　　陆既明指了指地上浅浅的擦痕，许知遥顺着看，终于没忍住又笑。对方也不再维持什么从来不会判断错的样子，说自己学车时倒桩，第一次就碰倒过一根杆，教练让他先下车看看，人还没走到后面，自己先不敢看了。

　　许知遥几乎无法想象那一幕：“我以为你会跟教练讨论，能不能改用另一条路线。”

　　“讨论过。教练说你考的是这个，不能因为不擅长就换题。”

　　两个人都笑起来。陆既明说完才像觉得自己讲多了，低头看了一眼被蹭脏的袖子。许知遥却还在笑，忽然发现自己并不需要每次都从对方身上找出可靠、克制或值得相信的证明，偶尔知道他也撞过一根杆，就已经很想继续听下去。

　　但也没有继续往前。

　　许知遥离开时，陆既明还要上楼。他们在楼梯旁分开，约定晚些时候将新整理出的顺序发给叶岚；需要离线核对的部分，明天三个人再看。

　　回到东桥，吴师傅正找一只小螺母，地上趴了一圈人。许知遥蹲下帮忙，看见它滚到桌腿里面，用纸片慢慢拨出来。吴师傅接过去，骂自己老眼昏花，接着让他把后门钥匙顺手挂回钉子上。

　　许知遥接住那串钥匙，手指很轻地顿了一下。

　　吴师傅没看他，低头装回机器。许知遥也没问是不是不生气了，只把钥匙挂好，转身去洗手。水流冲过手背，他忽然觉得今天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却有很多细小的东西重新落回了生活里。

　　晚上，叶岚发来一条消息，说旧录像提供的次序能够试着改造控制，但眼下缺少一个稳定的参考值，她准备先借设备做一次比对。费用与风险都已列明，许知遥读完，没有立刻说自己都可以承担。

　　他把自己的可用时间与能负担的部分告诉她，又留出原有客户的交付。这一次，他没有把补错等同于把所有生活都腾空。

　　睡前，手机里多了一条陆既明的消息，是那个在河边对空凳子唱歌的人。画面晃了一下，远处传来一句很郑重的谢谢大家，随后才响起不多的几声掌声。

　　陆既明没加别的话，也没问他看没看。

　　许知遥听了一遍，又听一遍，最后回了一个笑脸。过了片刻，他补上一句：“那排空凳子坐得挺认真。”

　　发送之后，他没有守着手机等回复。那段歌留在屏幕里，他关掉灯，先睡了。

　　半夜雨停，许知遥醒过一小会儿，摸到手机又放下。消息明天也能看，那段歌不会消失。他翻了个身，听见楼下最后一扇门关上，很快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