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对象总在阻止我通关》VV不在

34、算你输了 球馆的灯比

　　球馆的灯比许知遥想象中亮。

　　他下午来这里交一份旧比赛录像的试修样片，顺便收回客户借走的校色屏。录像里的主角是一群早已不再年轻的人，头发从黑变白，赢球以后拍搭档后背的动作倒一直没改。

　　介绍项目给他的章老师也在。老人放下手里的拍子，看见自己十几年前一记扣杀被重新放清楚，连说三遍，这个球漂亮。

　　旁边的老搭档拆台，说下一球他就打到了网兜上。

　　许知遥将进度往后拖了几秒，果然看见一只球轻飘飘挂在网上。两个人吵起来，都说是对方站位不对，吵完又一起笑，谁也没让他删。

　　这份委托与见微的项目分开结算，他用自己的名字接，设备按公司约定借用。章老师最初以为他只修木偶戏的旧影像，如今看完，恨不得把半个活动中心的磁带都搬给他。

　　"慢慢来。"许知遥合上电脑，"我一天也就两只手，您这样夸，很容易把我夸得来不及睡觉。"

　　章老师笑着拍他肩膀，又从柜里拿出几只球，让他既然来了就活动一下，别天天往屏幕前坐。

　　许知遥接过球拍试了试，拍柄的皮已经被磨出浅色，握着却熟悉。他想起很久以前下班跟姐姐抢场地，两个人隔着球网争论到底有没有压线，争到旁边的人都笑。

　　他垫了两下球，手腕一松，白色的羽毛轻轻落到拍面上。

　　"还打吗？"章老师问。

　　"打。等个人。"

　　他把球拍放下，给陆既明发消息，说昨天夸口的事今天可以兑现，不知道陆老师敢不敢来。

　　消息发完，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幼稚。对方有一堆事，哪里轮得到他用敢不敢来激将。可过了几分钟，陆既明回了两个字：几点。

　　许知遥顿时直起背，向前台问清空场时间，自己订了一个钟头。

　　陆既明到的时候，外面的天刚暗。他显然回去换过衣服，深色运动长裤，袖口收得简单，站在玻璃门前与平日不大一样。

　　许知遥正蹲着系鞋带，看见他便笑："还以为你要穿衬衣跟我打。"

　　"那不是更方便你赢？"

　　"你对自己的认识很准确。"

　　陆既明接过拍子，往空中抛了一只球。球拍抬起、落下，连着几次都停在同样的位置。许知遥站起来，忽然觉得自己那句夸口可能说得早了。

　　前几个来回，两人都留了力。许知遥很快摸到对方喜欢将球往后场压，便故意站得靠前，引他再打深一点。陆既明果然上当，最后一只球飞出底线。

　　"出界。"许知遥伸手指了指，脸上笑得很不收敛。

　　陆既明走过去捡球："看见了。"

　　"怕你没看见。"

　　"下一球。"

　　到第八个球，陆既明已经不再被他那点假动作骗走。许知遥刚吊到网前，对方就赶上来，拍面一挑，把球送到他背后。他转身追，差了半步，落地时才发现自己喘得比预想中厉害。

　　"多久没打了？"陆既明问。

　　"你这是探听对手弱点。"

　　"弱点已经看出来了。"

　　许知遥不服，重新站回发球线后。他平时很会给自己找台阶，此时却突然生出一点蛮不讲理的胜负心，连输三球以后，非说最后一球擦线，对方没看清。

　　陆既明笑了一下，把球递过来："重打。"

　　"你这就让了？"

　　"怕有人待会儿不肯下场。"

　　许知遥被戳穿，耳朵有点热，却还是接过球，理直气壮地说那就重打。他发现自己并不想时时刻刻在陆既明面前做个讨人喜欢的人。有时候想赢，想撒一点无关紧要的赖，也想知道露出这样的一面，会不会让对方退开。

　　陆既明没有退。他在下一局赢得很干脆。

　　许知遥站在网前，盯着落在鞋边的球，气笑了："你刚才那一分还真只是借给我的。"

　　"不是你说别让？"

　　"我说重打，又没说要你赢这么多。"

　　陆既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声音离得近，带着一点运动后的喘息，许知遥抬头，忽然忘了自己还准备接什么话。

　　邻场的人喊着交换位置，有只球滚到他们脚下。他弯腰捡起来，抛回去，借这个动作让脸上的热慢慢散开。

　　休息时，两人并排坐在长椅上。许知遥拧开水，喝得有些急，陆既明将椅背上的干毛巾递给他。他接过搭在颈后，才看见对方右手虎口被磨红了一块。

　　"是不是拍柄太细？"

　　"很久没握了。"

　　许知遥把拍子拿来，发现外层缠带卷起了一角，便去前台买了一小卷新的。回到座位，他将旧的一圈圈拆下来，陆既明伸手要接，他偏不还。

　　"这是场地提供的，今天归我负责。"

　　"还包括替人缠拍柄？"

　　"看人。"

　　这两个字说出口，许知遥自己先安静了。陆既明望着他，没有用玩笑将话带过去，片刻后只说了一声，那我运气不错。

　　许知遥低下头，继续缠。带子拉得紧，边缘一层压着一层，绕到最后时，他发现自己手心也出了汗。

　　运动馆太亮，灯光又太直。他早就没有电影院里那种黑暗可躲，可对方一句话看过来，仍然能让他心跳得不像刚休息过。

　　拍子递回去，陆既明握了握，说合适。

　　"你手给我看一下。"许知遥说。

　　陆既明将手摊开。他伸指碰了碰泛红的地方，确定没破皮，随后故意屈指在掌心轻轻敲一下。

　　"再磨破，今天就算我赢。"

　　陆既明合拢手指，短暂地碰住他的指尖。很轻的一下，又很快放开，许知遥却像被那点触感留在原地，连抽回手都慢了半拍。

　　"可以。"对方说。

　　后面半小时，许知遥赢了一局，输了一局，怎么算都凑不成领先。下场时他不肯承认自己累，收球收得飞快，弯腰捡最后一只却差点蹲着不想起来。

　　陆既明看见，停在旁边等，没有揭穿。

　　"拉一把。"许知遥索性伸手。

　　那只手立刻伸过来。他借力站起，肩膀几乎贴上对方胸口，脚步停了停才站稳。陆既明的手在他掌中温热有力，等他站好，仍留了一瞬。

　　许知遥垂眼看着两人交握的地方，突然很想问，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一遍遍记住这些时刻。

　　可答案似乎已经在对方没有立刻放开的手里。

　　他先松开，捡起椅上的外套，故作轻松地说，下次换自己熟悉的拍子，局面就不一样了。

　　"下次还来？"陆既明问。

　　"当然。不能一直输。"

　　"那就还来。"

　　许知遥抬眼，笑意再也藏不住。

　　球馆门口有一面贴满比赛照片的墙，他把今天拍的旧录像对照图给章老师看完，老人便要拉两个人留个影。陆既明站到他旁边，许知遥起初还端着，听章老师说肩膀怎么像各有各的去处，终于往旁边挨近。

　　快门响时，陆既明的手搭在了他肩后。

　　照片发到手机上，两个人都笑着，背景是明亮的球场。许知遥放大看了一遍，没有裁掉旁边的人，也没有立即设成任何显眼的东西，只原样存进自己的相册。

　　回程走到岔路，陆既明说还要去公司一趟。厂家那边补发了说明，附件需要明早与叶岚一起校对。

　　许知遥的轻快稍稍收住，却仍说自己可以帮忙。

　　"今晚不用。"陆既明看了一眼他的腿，"你明早能正常下楼就很好。"

　　"陆老师，你赢球之后话有点多。"

　　"你输了之后也是。"

　　许知遥笑着推了他一下。陆既明顺势握住他的手腕，隔着衣袖，很快又松开，说早点休息。

　　他站在路灯下，看那个人走向公司的方向，直到背影被拐角挡住。灰色浮层在视野边缘亮起，仍是他已经看了太多遍的零。

　　许知遥盯了两秒，抬手揉了揉酸胀的肩，直接关掉显示。

　　他今天输了球，却一点也不想拿那个数字来判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