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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温柔与偏执,极致反差 入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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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褪去了雨夜的湿冷,难得透出几分干爽的暖意。
周末这日天气晴好,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来,温温淡淡的,落在身上不算刺眼,却足以驱散连日压在心底的阴郁。
祁元辰原本一早就安排好了行程。
他难得空闲,打算带着顾鸢去城郊的私人马场待一天。这段时间顾鸢一直守在医院,日日紧绷疲惫,祁元辰嘴上不说,心底默认该让她松弛片刻。
只是他的松弛,从来都是以自己的掌控为前提。
前一晚,顾鸢斟酌了许久,最后以要去城郊老家收拾旧物、替父亲取一些留存的证件材料为由,轻轻推掉了他的安排。
她说得安静又诚恳,眉眼低垂,一副妥帖温顺的模样。
祁元辰当时只是深深看了她两眼,没多追问,淡淡应了声好。
他向来如此,强势、寡言,所有的纵容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掌控。他允许她有少许私人时间,却会默默记着她每一次推脱、每一次缺席。
顾鸢心知肚明,这份平静只是暂时的。
她不敢细想,只能抓紧这偷来的一日空闲,赴了李理的约。
李理选的地方很温柔,是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的民宿度假区。没有喧嚣的人群,道路两旁栽满了晚桂,风一吹,细碎的花香漫过来,清浅又治愈。
和祁元辰常年充斥着克制、压抑、强势的氛围截然不同。
李理是天生温柔的人。
他不会逼她迁就自己,不会要求她时刻待在视线里,更不会用掌控欲捆住她的一举一动。一路上他车速平稳,会细心问她会不会累、要不要喝水、需不需要停下来走走。
他太懂得共情,也太懂得温柔。
一路上,他很少提起过往,更不会像祁元辰那样,时常对着她的眉眼失神、恍惚喊出别人的影子。
但顾鸢清楚,他所有的温柔,依旧是投射给何淼淼的偏爱。
只是这份投射,温和得让人容易沉溺。
走到林间步道时,周遭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顾鸢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难得松懈,眼底不自觉泄出一点疲惫。
李理看得出来。
他没有追问她疲惫的缘由,只是慢慢走着,轻声和她说话,聊天气,聊沿途的风景,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轻松小事。后来见她心绪沉沉,才慢慢开口,让她若是心里难受,可以说给他听。
“不用憋着。”他声音很轻,“在这里,你可以不用那么乖。”
这句话落进耳朵里的瞬间,顾鸢心口微微发酸。
太久了,她一直在逼自己懂事、逼自己隐忍、逼自己妥帖周全。
在祁元辰面前,她要温顺、要听话、要随叫随到,要做一个安静听话、贴合白月光模样的替身,不能有自己的情绪,不能有自己的脾气,更不能有一丝疏离叛逆。
一旦她流露半分不对,迎来的就是祁元辰更深的审视、更强的掌控。
可在李理这里,她能短暂做一回疲惫的普通人。
不用刻意讨好,不用步步谨慎,不用害怕一句话说错,就引来无休止的猜忌和约束。
李理会耐心听她寥寥几句的烦恼,会轻声宽慰她,会告诉她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他沉溺在这份复刻的温柔里,贪恋这张相似的眉眼带来的圆满,眼底的柔软几乎要溢出来。
顾鸢看得清清楚楚。
也清醒得彻彻底底。
她安静听着,安静陪着,心底却始终隔着一层冰冷的屏障。
她不得不承认,人是贪心的,也是脆弱的。
连日来活在祁元辰极致的偏执和压迫里,她被紧绷的生活压得喘不过气,骤然撞见李理这样松弛温柔的善待,难免会有片刻的动摇。
可那点动摇,转瞬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时刻记得自己站在这里的初衷。
不是谈恋爱,不是寻求温柔,更不是贪恋谁的偏爱。
她只是一个为了父亲救命钱,被迫活在别人影子里的人。
温柔是假的,偏爱是借的,所有的善待,从来不属于顾鸢,只属于那个远在海外、名叫何淼淼的白月光。
一日的时光过得很快。
落日西斜的时候,天边铺着一层薄薄的橘色晚霞,温柔得不像话。
李理送她回城,一路上依旧温声细语,没有半分逼迫,临走前只叮嘱她好好休息,若是烦闷,随时可以找他。
顾鸢礼貌道谢,分寸得体,疏离有度。
她不敢贪恋分毫温情。
这短短一天的松弛,像是偷来的糖,短暂甜过之后,剩下的是更深的内耗和割裂。
她的生活,永远被割裂成截然不同的两面。
一面是祁元辰的冰冷强势、偏执掌控,是密不透风的束缚,是时刻提心吊胆的小心翼翼;
一面是李理的温柔体贴、松弛包容,是暂时安稳的避风港,是让人险些沉沦的虚假暖意。
两个极端,两种氛围,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日复一日,来回切换。
没有人知道她双面周旋的疲惫,没有人懂她戴着双重面具演戏的煎熬。所有人看见的,要么是祁元辰身边温顺安静的伴,要么是李理眼底温柔乖巧的影子。
唯独没人看见真正的顾鸢。
疲惫、煎熬、自卑,却又咬牙硬撑,不肯倒下。
回城的夜色慢慢沉下来,街灯次第亮起。
顾鸢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心底一片寒凉。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
别动心。别贪恋。别沉沦。
温柔是假的,陪伴是交易,一切都是暂时的。
等父亲彻底康复,她会毫不犹豫抽身离开,斩断这两段荒唐又难堪的羁绊,彻底逃离这片泥潭。
可即便理智无比清醒,连日累积的精神内耗,依旧压得她身心俱疲。
也就在这片无声的疲惫里,远在别墅的祁元辰,指尖捏着助理传来的行程报备。
他看着顾鸢今日一整天空白的行踪记录,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
她说是回老家取东西。
可整整一天,无定位、无消息、无半点报备。
太过安分,太过干净,反而处处透着刻意。
祁元辰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漆黑的眸底,猜忌与疑虑悄然滋生。
她最近,太飘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