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称》楚宁芝芝

4、第 4 章 一封邮件

　　第七周，谢芸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赶往北X大，就被领导叫住了，告诉她今晚有个急活，必须要留下来处理。

　　靠。去不了了。谢芸心想。

　　谢芸没有程隽宁的手机号码，只有一个留在PPT上的校内邮箱。谢芸想了想，自己本来就是个旁听生，应该不用特意跟程隽宁请假吧。

　　这一天，谢芸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才处理完手头临时砸过来的工作，期间还不忘咬牙切齿地瞪两眼对面的领导办公室。

　　第八周，谢芸吸取了上周的教训。周二上午去找领导对工作时，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今天咱们组有什么紧急任务吗？”

　　领导抬头看她：“应该没有。”话音一顿，又问，“怎么？”

　　“没……就是今天有点事，想提前确认一下。”

　　“应该没有，今天放心忙你的吧。”

　　“好嘞。”

　　一熬到下午，谢芸的心思就已经飞到了课堂上。以前十几年没见过程隽宁，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见过了本人，隔了一周没见，谢芸反而觉得抓心挠肝的。程隽宁就像是一剂多巴胺，周二只要见上他一面，整整一周她都能过得踏实又从容。

　　叮。

　　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则邮件消息推送。

　　QQ邮箱自谢芸毕业后就不怎么用了，平时偶尔收到的邮件，基本也都是各种注册商家的广告。谢芸原本习惯性地想顺手滑走推送，却在看清通知的下一秒猛地刹住了手指。

　　邮件的标题赫然写着：【中国现代文学】课程时间调整。

　　谢芸有些难以置信地点开邮件，发件人是程隽宁。邮件内容很简短，通知本周二晚上的课程取消，调换到本周五晚上，地点改在第五教学楼。

　　课程一开始的时候助教统计过大家的联系邮箱，谢芸当时顺手填上了。这次应该也是程隽宁群发给全班的统一通知吧，谢芸心里暗暗地想。

　　到了周五，谢芸依然卡着平时的下班点利落打卡，奔赴自己一个人的“约会”。

　　可直到进了校门她才猛然意识到——上课地点改成了第五教学楼，而她根本不知道五教在哪儿。她赶紧在路边拦住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同学，客客气气地打听了具体方位，这才一路小跑着找了过去。

　　好不容易气喘吁吁地到了楼下，谢芸又傻了眼：第五教学楼的大门紧闭，进出得刷本校校园卡，而她显然没有。

　　初秋的夜风吹得人脖子发凉。正当她忐忑不安地站在台阶前观望有没有来上课的同学时，一抬头，远远看见程隽宁正夹着笔记本电脑快步朝这边走来。

　　谢芸先是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一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

　　“程老师好。”谢芸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招呼。

　　程隽宁见是她，眼底漫起一抹笑意：“这地方好找吗？”

　　“还行，在路上随便问了个同学就摸过来了。”

　　“那就好。我想着免得你周二白跑一趟扑个空，就特意给你发了邮件。”

　　谢芸愣了愣，眨巴着眼睛问：“嗯？特意给我发的吗？”

　　“对啊，”程隽宁神色自然，“其他同学直接在学校教务系统里就能看通知，只有你不在选课名单里。”

　　“啊……谢谢程老师。”

　　谢芸表面上竭力维持着得体的淡定，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帆布包带，心跳一阵乱撞。

　　程隽宁拿出校园卡在感应器上“滴”的一声刷开门，抬手稳稳撑住玻璃门，微微侧身示意谢芸先进。

　　走上楼梯时，程隽宁转头随口问道：“你上周是有事没来吗？”

　　“哦，上周啊，”提到这个谢芸就来气，声音里都带了点委屈的郁闷，“领导突然甩过来一个急活，我当时人都快迈出办公室大门了，硬生生被他拦了下来。”

　　程隽宁侧头看着她生动又愤愤不平的神情，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上次让你补交学费，把你给吓跑了呢。”

　　“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谢芸连忙挤出笑容。

　　“而且上次那家烤肉味道确实很正宗，”程隽宁笑了笑，“打包带回去的那份，正好帮我解决了好几天的晚饭。”

　　“是吧！多亏了程老师的’引荐’。”谢芸嘿嘿一笑，大着胆子顺杆爬，“要是程老师以后需要，我随时可以继续‘交学费’的。”

　　程隽宁被她逗得直摇头：“那倒不用了。”

　　这一次，谢芸是跟在程隽宁身后堂堂正正走前门进的教室。她没再像以往那样躲去最不起眼的后排，而是顺理成章地挑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整堂课上，谢芸听得格外投入。两人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了好几次，起初谢芸还有些慌乱不知道往哪儿躲，后来便学着大大方方地回以抿嘴微笑。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台下能多一个这么认真听他讲课的听众，他心里应该也是开心的吧。她希望他开心，哪怕自己只能带给他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快乐。

　　下课铃声响起。谢芸合上笔记本，抬眼恰好撞上程隽宁看过来的目光，便认真地朝他点了点头。

　　讲台前很快又被围上来讨论课题的学生挤满。谢芸没再上前打扰他，只是背好包，安静地退出了教室，汇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