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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幸好是他 幸好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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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秋风凉,谈论笑闹声随着学生们放学顺着风飘出校园,那条他们必经的林荫道上,叶子早已稀稀拉拉落了一地。
纪聆风单肩挎着包,一手抄进兜,双腿依旧随性地交叉倚在墙边,抛却身上的浓厚的冷冽之气,整个人显得格外俊朗惹人。
周围人声鼎沸,他们讨论着他听不懂的话题;偶尔也有女生朝他投来好奇又惊艳的目光。
他低头,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看到身上精致的制服布料,他有一瞬间的错觉;而眼前学生们鲜活的景象又让他意识到,他同他们,现在是一样的人。
身份都是学生。
烟这玩意就不该出现在这儿。
修车铺做点生意,发烟已经是人情世故往来的固定模式,染上烟瘾是必然。他以为他能控制的,但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橘子糖,被她扔回来的那颗。
他捏着一边,放进嘴里咬着,糖纸从齿缝间扯出来,最后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折角不停地磨着掌心。
橘子味,开始是清清甜甜的,可到最后味道总是会变得微微甘苦发涩。
他看见夕阳就要落下,看见学生之间的热切互动,看见往来的汽车,一切都与他擦肩而过;可环顾四周,却无一人和他有关。
他直起身子,转身就望见,女生披散着一头秀发,两个蓝色水钻发夹别在耳朵两侧,在那辆S8旁追打着一个男生,男孩同她一样,咧嘴笑时候嘴边梨涡深陷。
那股属于青春的张扬和生命力,在他们身上毫无保留地散发。
司机打开车门,笑得一脸和蔼,招呼他们上车。
一个男生背着小提琴走到了他们的车边。
好像是光荣榜上的那个小白脸年级第一,温什么的,不知他说了什么,最后上了车……
他眼底那点刚褪去的凛冽,顷刻间又浮了上来。
黑色汽车驶离,他也抬步离开。
路上经过一家药店,他走进去,向医生大致描述了下伤情,很快医生就给他拿来几只祛疤的药膏,接着一阵天花乱坠地介绍一款价格贵的效果多好多好。
嫌医生过于聒噪,他拿了一支价格仅次于那只最贵的,随后就去结账。医生口干舌燥,最后闷闷地又把那些个药膏原路放回。
他回到住所,一房一厅空间不大,但胜在家居家电齐全。房子很新,而属于他的生活物品肉眼可见得少。
毕竟,才住进来两天。
他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重重陷了进去,抬手一扯,衬衫胸前的几颗扣子就被扯开了,精壮的胸廓要露不露。
那日正在墓园祭拜,他忽然接到大军的电话。
就这一通电话,让他在修车铺松闲的生活,结束的太过突然……
那头是大军着急忙慌的声音,“你快回来啊!来了一群穿黑衣服的找你,你不在人堵在店门口都不走了。”
纪聆风脸色一变,立马打车往回赶。
等他回到巷口,一辆看着价值不菲的黑色小汽车就停在那儿,西装革履的男人笔挺地站在车前方,等待着。
店里,同样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拿着一叠类似文件的纸质资料,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大军抱着潼潼,偶尔和对方说几句话。
他走进来,眼神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
对方是什么人,过来找他是什么目的、又是谁派来的……一系列的问题,在脑海飞速闪着,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想到,是纪家派人来要抓他回去。
他不在,纪屿鸣也只顾自己的科技公司,纪家家业后继无人。家族别的旁支,都盯着他们家这块肥肉。
离家许久,纪家指不定被撕咬成什么衰败样了。
想着,他神色瞬间闪过一丝阴郁。
潼潼看见他了,朝他喊,“小纪哥哥。”
几人一下看过来,那男人站起来,十分谦和地向他打招呼,“您好。”
潼潼跑到他身边,要他抱着,大军拉不开她,只好作罢。
纪聆风蹲下来,伸出胳膊半揽着潼潼,之后看向男人,他气场过于冷然,语气质询,“你想干什么?”
男人先是看了看大军和小女孩,随后向他礼貌示意。就算大军再直肠子,可凭他多年阅览无数影视剧的经验,也知道男人的眼色是什么意思。
他再次拉着潼潼要离开,留出空间给两人,可潼潼紧紧扒着纪聆风的衣服,就是不走。
大军握着她的小胳膊,“大军爸爸给你泡奶,泡一整杯!”
“不要!不要!”
男人见状,依旧一脸和气,随后表示没关系;毕竟没有谁会觉得三岁小孩能听懂什么。
最后,只有大军十分识趣地离开了。
男人一开口就直接进入正题,“有位老先生,让我带话,这些资料您先看看。”
纪聆风掀起眼皮看他,“哪位老先生?”
爷爷已经过世,而他的旧友也离开得也不少,还在的更是年纪大了长期卧病在床,要么就在哪里的疗养院。
他实在想不出对方口中的老先生是谁。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交代,“老先生交代过,您只能按照他说的做便好,否则只好亲自来带您回纪家,好给已故的纪老先生一个交代。”
回纪家?
看来男人口中的老先生也是摸准了他的性子,还拿最重视他的爷爷来敲打他。
他是绝不可能回纪家的。
翻看那些资料,就只差他在上面签字。
男人拿出一张名片和一张银行卡,递给他,“有任何事,可以联系我,我都会帮忙。”
他没有接,倒是潼潼拿了过来,指着名片上堪堪认得的几个数字,奶声奶气地念着,“一、三、四,二呢?没有二。”
男人起身,“您自己好好斟酌。再见。”
纪聆风看着那张名片,只有男人的姓名和一串联系方式,保密至此,看来这个男人和那位老先生,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放下潼潼,重新翻了那一沓资料,后面有一张公寓的租赁合同,已经付清两年的租金。
这一年半,他都置身于小小的修车铺,从不暴露自己,用的都是大军实名认证之后的号码以及各类APP。
唯一一次去趟警局,隔天便就有人找来了。
这背后,到底是谁?
可他不知道的是,西装革履的男人离开后,坐上车,司机很快一脚油门开走。男人拨通电话,那头接起来,他便交代情况。
随后,苍老有劲的声音从手机那头响起,“纪老哥那孙儿,在小修车店当学徒?啊哈哈哈,倒好,当年离家出走,一个毛头小孩没成混子,就很不错了。”
---屋里没开灯,屋内渐渐暗了下来,外边的夕阳也全然落下了,窗外万家灯火;纪聆风坐在沙发上没动,打火机昏黄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空间,也照亮一张隐晦暗沉的脸,光影在墙上闪烁。
他收起打火机,随后一点猩红在修长的指尖亮起。
房间昏暗,他半阖下的眉眼模糊在升起弥散的烟雾里。
爷爷一生的遗憾,是因为幼时家中过于贫穷,没机会念书,后来参军获军功无数,独自硬抗个中艰难苦楚,一路做到了很高的位置,人近中年才娶妻生子。
他常说,人只要不作奸犯科,没出息也好,平庸也罢,就是不能不读书。
想必那位老先生和爷爷交情匪浅,才懂爷爷的遗憾和执念,对方甚至不惜动用关系,也要把他再送进学校。
对方到底是谁,他无从了解,可整件事下来,显然对方并无恶意。
东哥的修车铺,已经不能再去。
这次是什么所谓的老先生找过来,下次呢,说不准会是什么人,是好是坏更无从分辨。
他不能连累东哥。
指尖的烟已经燃了一段烟灰,他想掐掉,却发现眼前的茶几上空空如也,最后只好起身,先是去开了灯,又走进卫生间,把烟丢进马桶冲掉。
他再出来时,才发现整个客厅在白炽灯的映照下亮堂堂的,也空空的,甚至安静到只剩下自己的呼吸。
从一开始他也就把这当睡觉的地儿,还真没怎么仔细留意房子的细节。
现在不管怎样,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坐回沙发,他摸出那只药膏,仔细看了使用说明。
纪聆风垂着眼,眸底两点墨色在深处一闪一闪,幽幽地灼着。
那张漂亮的脸上,眼瞳透亮,就是一侧脸上的伤痕实在过于影响观感。
明明那天,自己都害怕得要命,却依旧选择赌一把,去相信他这个陌生人,幸好是他,而她也赌对了。
明明怕到发抖却还是会迅速想好应对的法子,从而奋力反击,而不是坐以待毙。
明明伤口鲜血直流,却从头到尾都没喊过一句痛。
薄薄的唇不自知地倏然一挑,呵。
真的是要疯了吧。
那时的她比现在还要更加清瘦。
B区的文化艺术大剧院的演奏舞台,女孩脊背挺直如松,发髻高绾,一袭银河流星裙,白色的裙身包裹着纤细单薄的身体,层层叠叠的裙摆下是两条莹白笔直的小腿;她眼睑低垂,细长的睫毛像把扇子似的扑闪着。
女孩端坐在椅子上,跟小仙女似的。
她握着弓,稳稳地拉着琴弦;琴声缕缕响起 ,细腻温柔缱绻,宁和治愈,好像将人瞬间剥离出世俗的喧嚣。
心中长久以来的烦闷,涣然冰释。
比起两人的相遇,他还要更早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