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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御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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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脸温婉无害,眉眼弯弯,像礼法一格一格教出来的大家闺秀。可眼底那点东西——冷、静、淬过火——不像一个待嫁的闺秀,倒像一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顺手埋干净了所有仇人的人。
有意思。
宫里女人他见得多:怕他的,媚他的,算计他的。眼前这一个,是把他当"势"来借的。
"朕是不是良人,你不问问?"
"陛下是天子。"姜宁抬眸,目光清亮见底,"良人二字,从来轮不到天子来当。天子只有明君、庸君、暴君之分。"
"哦?"萧彻来了兴致,"那朕是哪种?"
"臣妾入宫三日,不敢妄断。"她微微躬身,"但臣妾斗胆猜一句——陛下登基半年拿下半个朝堂,杀伐之决,先帝不及。暴君谈不上;庸君,更轮不到。"
不夸明君,先把暴君、庸君两条路堵死。一句话,恭维得滴水不漏,又不见半个媚骨。
萧彻忽然笑了。
"听说姜明珠归府了。"他转身,沿池岸缓行,姜宁跟在半步之后,"真假千金,如今传遍京城。朕的皇后,心里可有委屈?"
来了。
姜宁福身,声音柔软得能滴出水:"陛下说笑了。明珠妹妹是姜家真血脉,臣妾不过是代她持家数年。如今物归原主,臣妾只有欣喜,何来委屈。"
字字得体,滴水不漏。
可萧彻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收拢。
像掐死一只虫子那样收拢。
他忽然觉得这池子里的鱼,都比眼前人坦率。
"好一个'物归原主'。"他停下脚步,侧身,离她极近,声压低到只有两人能闻,"皇后记性很好。朕喜欢记性好的人——尤其是,记得仇的那种。"
姜宁瞳孔微缩。
一瞬,又归沉静:"陛下说笑了。臣妾一介女流,哪里来的仇。"
"没有最好。"萧彻直起身,脸上又是那副温润无害的少年天子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句话从没说过,"若有——记着,别自己动手。"
"天牢里死人,会脏了皇后的手。"
说完便走,玄色衣摆掠过枯草,走出几步又停住,没有回头:
"册后礼定在腊月初八。之前——姜府若有人给你使绊子,递话到坤宁宫来。"
"你如今不是姜家的女儿。"
"你是朕的皇后。"
姜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穿过白玉拱门,消失在宫道尽头。
风卷起落叶,打着旋。
她低头,看见自己袖中那根方才收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指节一片潮红。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姜府的水多深,知道真假千金的戏码,甚至,也许知道她那双眼睛底下埋着什么。
换做前世,她会怕。
这一世——姜宁望着重重叠叠的宫墙,琉璃瓦上落着薄雪,刺目又辉煌——
怕什么呢。
她连死都死过一回了。
这一次,帝王递过来的不是毒酒。
是一把刀。
而这刀,她收下了。
回坤宁宫的路上,崔女官落后半步跟着,忽然低声开口:
"娘娘,奴婢斗胆问一句。方才御花园里,陛下单独与娘娘说了什么?"
姜宁脚步没停:"姑姑想知道?"
"奴婢不想。"崔女官摇头,"奴婢是想提醒娘娘——今日御花园的事,消息最迟今夜就会传到慈宁宫。"
"太后的人,在御花园有几个洒扫的。"
"她老人家会怎么想?"
姜宁想了想,停下脚步。廊下的宫灯一盏一盏亮着,把长长的宫道切成一格一格的明暗。
"她会想:这个丫头刚入宫,就得了圣上单独召见,不好。"
"她还会想:圣上挑姜家一个假千金立后,是不是故意打姜家、打慈宁宫的脸。"
"她最后会想一件事——"姜宁看着那排宫灯,"这枚棋子,是该收,还是该折。"
崔女官眼皮一跳。
"姑姑。"姜宁侧过脸,语气很轻,"你今日跟我说了实话,我也跟你说一句实话。"
"我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当棋子。"
"因为下棋的人,从来只盯着棋盘。"
"而我要盯的,是他们手里的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