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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阿斯特拉大学 阿斯特拉大 ...

  •   阿斯特拉大学的主校区位于中枢城东北部,校园本身便是和城市深度融合的建筑群。一旦发生严重治安事件,联邦警务系统、校园安保和城市警察会立马知道。

      “如果那些人不想让逃生舱里的东西被人发现,他们就不会为了两个学生,把事情闹大。”

      至少慕时序希望如此。

      “可那个舱里什么都没有。”戈登忽然说。

      慕时序转头看他。

      “他们搞那么大阵仗追过去,结果里面连个人都没有。”戈登盯着前方,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的记忆。

      “嗯。”

      “那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戈登的声音卡了一下,显然也想起了通道里那一下突兀的袭击。他的喉结滚了滚,“问题就在这儿,什么都没有......通道里那个突然冲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明显多了一层烦躁和迟疑。

      速度快得根本无法识别,不像人,甚至很难确定那到底是不是一个具有固定身体的东西。

      “你说……”他罕见地犹豫了几秒,“这世界上不会真的有鬼吧?”

      慕时序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

      “就在几个小时前,一个拿枪的人被看不见的东西掀飞以后。”

      “那也不能证明是鬼。”

      “那是什么?”

      慕时序没有说话。

      “原始火星人?”

      “……”

      “外星生物?”

      “……”

      “联邦政府培养的隐形杀手?”

      “你再说下去,我会觉得你刚才是撞到脑子了。”

      戈登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没笑出来。

      慕时序知道他不是完全在开玩笑。
      他们从小在外环长大,见过各种危险,违规义体、地下诊所、非法脑机、走私机器人,甚至见过有人为了省钱,拿二手神经接口直接往自己脊柱上接,然后变成了一滩肉泥。
      可通道里的那东西无法用物理规则解释,它像是从某个缝隙里钻出来了一瞬间,就足已让人丧命。
      “先别管。”她说。“最近小心一点,尽量别单独行动。最近这几天,别去外环,也别随便接陌生人的私下邀约。”戈登“嗯”了一声。慕时序看着他的神情,却怀疑他不会暂时把密克的死藏在心里。

      轻轨开始减速,到站了。
      两个人随着人流下车。站台尽头的透明隔离墙外,能看见学校最具标志性的建筑,学生宿舍。数十条空中连廊穿过不同高度,把生活区、研究区和训练区连成一个庞大的立体网络。

      阿斯特拉大学火星校区建立于2378年。

      那一年,火星移民潮已经从最早的生存开发期进入成熟殖民阶段。第一批定居点逐渐发展成真正意义上的城市,火星也开始需要属于自己的工程师、医生、行政官、宇航员和研究人员。
      于是阿斯特拉大学火星校区在中枢城成立。
      数十年过去,它已经成了整个火星最重要的高等学府之一,整个大学分为四个学院:瑟瑞克斯、欧比特斯、瓦洛克和泽纳里。这里的学生从整个火星乃至太阳系最顶尖的申请者里筛选出来,录取率低得吓人,四年淘汰率却高得同样吓人。

      对慕时序来说,阿斯特拉对于她来说,意味着奖学金,宿舍,便宜的学生食堂,以及一张能够让她离开外环生活的门票。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块正在播放校内公告的悬浮屏上。屏幕里,学院后勤部正在提醒返校学生尽快完成宿舍激活和课程预选,旁边还滚动着一则飞船工程系试飞活动的通知。

      她和戈登的序能消耗因为这一系列的突发情况,损耗了不少,新学期开始他们面临的第一件事,应该就是怎么赚钱买序能。

      她和戈登在宿舍分流口分开。

      “有事给我发消息。”

      “你也是。”
      慕时序独自往宿舍走去,推开宿舍门的那一刻,第一眼看见的是玄关边多出来的行李箱。
      她愣了一下。
      随后房间里传来声音。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慕时序抬起头。

      只见罗伊正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大堆拆到一半的东西。衣服、书、两盒火星本地产的甜点。

      她只套着一件印着“NASA 1969”的旧T恤,淡金色的卷发随便扎在脑后,露出一点冷白的颈侧。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眼神却敏锐得很,一眼就扫到了慕时序的疲态。
      “你怎么一副被抢劫过的样子?”罗伊问。
      慕时序把包放到桌边,顺手把门关上,背脊终于从外头那层紧绷里松了一点。
      “有吗?”
      “有。”罗伊把书放下,自然递给她了一盒甜点,这玩意儿在火星上可谓稀有,有钱也买不到。

      “你这副样子,跟上次期末周连轴转五天之后差不多。出什么事了?”
      慕时序迟疑了一瞬,打开甜点,是马卡龙。
      她当然不可能把假期里的遭遇原原本本说出来。她还没想好要怎么把那些东西分门别类地藏进心里。
      于是她扯开了话题,“你不是要在奥尔库斯城边上的人造沙滩过假期?”

      罗伊把薯片咬得咔嚓响。

      “海滩还在,但我妈的情绪管理已经到极限了。她发现我爸给海滩的机器人救生员买了二十套泳装皮肤,我留下来只会被迫当婚姻调解员。”

      “所以你回来了?”

      “我选择逃离豪门狗血剧。”罗伊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而且下周有实验室排期,我懒得最后一天回来收拾。”

      说完,她才抬头真正看清慕时序的脸,动作停了一下。
      ”你真的没事?“

      ”什么?“

      罗伊伸手在自己眼睛下面比了一下,“说真的,你现在样子就像是杀了人后逃亡了几天几夜。”
      慕时序心脏猛地一沉,她一边把鞋脱下来,一边说:“假期综合征。”
      “你有那东西?”
      “刚得的。”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罗伊知道她不想聊这个话题,于是说起了下学期的课程。

      “我想下学期和你一起做小组课题,序能概论那节课,我看到你也选了。”
      罗伊和她一样,因为成绩足够优异,能提前选高年级课程。

      ”嗯。“慕时序一开始就想着和罗伊组队,因为无论是效率还是成绩,罗伊都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合作对象。

      “不过我提前拉了个人。”罗伊挑了下眉,眼睛里明显多了点得意,“一个非常有用的人。理论和实验都很强。”

      “听起来挺好。”慕时序说。

      罗伊等了两秒:“你不好奇是谁?”

      “开学就知道了。”

      “也不好奇我怎么把人拉来的?”

      “你有办法。”

      罗伊眯起眼睛:“你今天真的很敷衍。”

      慕时序把包拎起来:“很累。”

      “行吧。”罗伊靠在沙发边缘,仰头看她,“反正到时候你会感谢我的。那个人基本属于可以一人带飞全组的类型。”

      慕时序没什么心情细问,她脑子里那些混乱的画面还没有沉下去,身体也像是连续失眠后的钝痛,想休息的念头比任何时候都强烈。她把外套挂到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往自己的房间里走。
      “冰箱里有吃的,记得吃。”罗伊朝她的背影喊道。

      ”好,谢了。“

      说完她关上了门,将罗伊关怀的目光隔绝在了门外。她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房间还是离开时的样子。
      书桌上堆着没收走的旧教材,窗边养着一株据说特别适合火星低湿环境、实际上半死不活的绿植。

      她拉开被子躺在床上,床垫因为重量微微下陷。

      她闭上眼,几秒之后,密克又出现了。

      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小时候抢她营养棒,站在外环维修街口笑着喊她的密克。
      而是死掉的无人在意的巷子里的密克,血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漫出来,皮肤失去了颜色,眼睛睁大正盯着她。
      慕时序睁开眼睛,天花板上没有东西。
      她伸手捂住脸,过了一会儿,手慢慢滑下来。五根手指收紧,指甲深陷进她的掌心。
      过了不知道多久,慕时序闭上眼,才终于把那口堵在胸口的气慢慢吐了出去。

      正式开学那天,校园的气氛都跟前几天不一样了,早上中枢城下了一场雨。
      火星上真正的降雨仍然属于昂贵的气候工程,核心区穹顶里的雨则更像一种城市服务。水汽经过循环系统计算,在清晨六点到七点之间均匀落下,冲洗建筑表面的尘埃,补充景观植物的储水槽,再由道路两侧的回收沟汇入净化层。
      宿舍区外的连廊上开始不断出现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教学楼前的自动咖啡机排起短队,社团招新的投影广告沿着步道两侧一块接一块地亮起来。校内广播一边欢迎新生,一边循环警告任何试图改装宿舍通风系统的人:去年的蘑菇孢子事故不会被视为科研创新。
      慕时序在第二食堂门口找到戈登时,他正把一支营养膏塞进嘴里,另一只手飞快翻看新学期的课程变更通知。
      “你迟到两分钟。”他说。
      “你为什么要计时?”
      “为了证明不是我起晚了。”

      “没人问。”

      慕时序从他手里抽走另一支还没拆封的营养膏。戈登下意识攥住包装尾端,两个人在食堂门口无声僵持半秒,最终他先松手:“那是我的早饭。”
      “你有两支。”

      “我有两份胃口。”
      “你为朋友两肋插刀都行,饿一会儿怎么了?”
      “所以这就是你抢穷人早饭的理由?我可没有热爱投喂的室友。”
      “记账。”

      戈登看着她撕开包装,确认她的状态还行后,才低头继续划课程表:“罗伊发了十二条消息,问我们在哪。”

      “那说明她生气了。”
      “我以为她从不生气。”

      慕时序在心里说那是因为你没她住两年。两人赶到神经控制基础课教室时,罗伊和罗塞已经替他们占好了位置。

      这对双胞胎姐弟长着极为相似的浅金色头发和灰绿色眼睛,坐在一起时,最容易区分他们的不是五官,而是,罗伊的桌面已经按照使用顺序摆好,终端、触控笔和水杯,连坐姿都像经过测量;罗塞则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面前悬着一局还没关掉的策略游戏,虚拟舰队正在他的讲义上方燃烧。
      罗伊把两份刚领的实验须知推给他们,“你们知道为了帮你们占位我受了多少白眼吗?”

      ”抱歉。“慕时序是真的感到愧疚了,毕竟她实在无法想象梅德兰小姐遭受别人的白眼的样子。

      慕时序、戈登、罗伊还有罗伊的双胞胎弟弟罗塞,四个人坐在同一排,几乎已经成了惯例。
      四个人是在大学第一年的材料基础课上认识的。起因并不美好:罗塞在实验台上接反了热交换管,戈登为了躲喷出来的冷却剂撞倒慕时序,慕时序扶住设备的同时关掉总阀,罗伊则站在安全线外,完整记录了另外三个人的违规操作。那次事故最终没有人受伤,他们却被罚在同一间实验室里写了三个通宵的复盘报告。

      第二学期开始,他们渐渐成了固定的上课搭子。之后的时间里,课程表重叠,实验课分组,考试周一起熬夜,连去哪家食堂都渐渐固定下来。

      罗塞坐到位置上时还在打哈欠,他长得和罗伊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比她更爱笑。
      教授还没来,罗伊敲了敲桌面,示意他们关闭无关界面:“听说今天飞船工程院要试飞他们的新东西。”
      罗塞立刻从燃烧的舰队里抬起头:“那不叫东西,那叫‘单人低空悬浮载具’。工程学院为了把试飞申请送进校务委员会,光名称就改了六版。”

      “我听说第一版叫悬浮飞船。”戈登说。
      “那帮人想得很美。”

      “飞船工程系又开始烧钱了?”慕时序凑过去看了一眼,“他们上次那台推进器实验机不是还炸过一次吗?”

      罗塞两手比出一个狭窄的宽度:“一台微型聚变推进器,外面包一层壳,再给驾驶员留个勉强能把腿塞进去的地方。转向依靠矢量喷口和姿态环,离地超过十二米。长得像赛车,安全性相当于把赛车放进海里开。”
      “校方同意了?”戈登终于从课程通知中抬头。
      “校方去年就给他们批了一块试飞场,紧急制动和医疗组都通过了审查。”罗伊说,“这学期他们准备做公开竞速,六个学生团队,各出一艘。学院给了正式许可。”
      中枢城的穹顶空间足够大,校方又愿意给这种项目批准场地,拉赞助、刷成果、顺便给学生找点刺激,只要安全报告能过,连比赛都能堂而皇之办起来。

      “这不公平。”罗伊说,“我们做神经接口实验,申请一只活体模拟鼠都要等两周。他们把人绑在会爆炸的推进器上,校方居然允许卖票。”

      “票已经没了。”
      “更不公平了。”

      话音刚落,阶梯教室下方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慕时序!”
      来人从前排一路侧身挤上来,怀里抱着一只布满维修划痕的终端。他叫西奥多,是飞船工程系三年级的学生,去年公共飞控实验和慕时序同组过几次。与大部分刚返校的人相比,他显然已经在实验室住了一段时间,工装袖口沾着密封胶,头发也有一小撮被护目镜压得笔直。

      “总算找到你了。”西奥多撑着前排椅背喘了口气,“你假期为什么完全联系不上?终端留言不回,校内邮箱不回,我差点去学籍系统查你是不是退学了。”
      慕时序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了一瞬。
      她当然不是整个假期都联系不上。前半段,她每天在核心区一家航行设备检修站做十个小时的轮班,晚上还接了两份远程飞控校准,把能换成学费的时间压到极限;后半段她回了外环,看望从前一起长大的那些人,也因此接到了密克关于坠落物的消息。
      “终端坏过一阵。”慕时序说,“找我做什么?”

      “驾驶员。”西奥多把终端放到她桌面上,直接调出一组试飞数据,“我们队缺一个正式驾驶员。去年做控制系统适配时,学院数据库里能查到的同规格试飞成绩,你是最好的。平均过弯误差零点七三米,极限姿态修正比第二名快了零点四秒。我们本来想开学前把人定下来,结果怎么都找不到你。”
      罗塞凑过来看:“你们那台‘会飞的棺材’是哪一号?”
      “她叫雅典娜号。”
      罗塞不以为意,“黑色那台?”

      “银紫色。”
      “右侧推进器上周喷过火?”
      西奥多的表情僵了半秒:“那是正常排焰。”
      “排到隔壁维修位去了?”
      “安全阀参数已经改了。”西奥多飞快把终端转回慕时序面前,“我们有完整的风险评估,而且‘雅典娜号’的理论速度是六台里最快的。只要驾驶员能把转向损耗压住,至少进前三。”
      慕时序没想到自己赚序能费用的机会来的这么快,然而还没开口,戈登就已经替她发问:
      “奖金怎么分?”
      西奥多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向慕时序:“我们队三,你七。”
      “维修费呢?”
      “团队承担。”

      “驾驶员保险?”
      “学院统一保险,需要额外的我们买。”

      “合同。”
      “下午发。”西奥多回答得越来越快,最后忍不住问,“你是她经纪人?”

      “债权人。”戈登说。

      慕时序把赛事资料拖进自己的终端:“我参加。”
      西奥多眼睛一亮:“真的?”

      “嗯。”

      “就喜欢你这种态度果断的,我把入口权限发给你。”西奥多这才满意的去找自己的座位。

      慕时序低头确认收到的临时权限。戈登也凑过来,替她把合同审查程序加入共享列表。两个人一个调日程,一个核实保险条款,动作熟练得谁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坐在旁边的罗塞却慢慢眯起眼睛。
      “说真的,”他说,“要不是已经认识你们一整年,我绝对会以为你们在谈恋爱。”

      慕时序连头都没抬:“你对恋爱的理解是不是主要来自初中看的古早动漫?”

      她想起罗塞大一失恋的那晚,三个人陪他坐在学院塔楼下吃了两小时自动贩卖机里免费的冰,第二天他才承认自己甚至没有正式表白。

      “艺术来源于现实。你们两个假期失联,开学一起出现,他替你谈钱,你替他拿早饭。证据链很完整。”
      “她那是‘抢’走了我的早饭。”戈登说。

      罗伊原本正在看课程的预习资料,听到这里,手指在半空停了下来。她先看慕时序,又看戈登,目光从两人没睡好的脸、同时换过的廉价套头衫上。

      “等等。”她说,“你们整个假期都在一起?”

      慕时序关闭赛事页面。

      戈登也不再翻合同。
      两个人短暂而一致的沉默,让罗塞脸上的玩笑迅速变成了发现重大新闻的兴奋。

      “不是整个假期。”慕时序说。
      “你们去了哪里?”罗伊问。
      “外环。”

      “做什么?”
      “探亲。”
      罗塞看了看慕时序,又看了看戈登:“你俩的亲戚是同一家?”
      慕时序踩了戈登一脚。
      戈登忍住抽气,终于把压在舌尖的实话和编到一半的谎话一起咽了回去。他看着罗塞,面无表情地问:“你会和自己姐姐谈恋爱吗?”

      罗塞的五官当场皱了起来:“你有病吧?”

      “那不就行了。”

      “什么叫那不就行了?她又不是你亲姐。”
      “在外环一起长大,吃一锅饭,闯祸一起挨骂,她拿扳手追着我跑过两条维修街。”戈登指了指慕时序,“和亲的有什么区别?”

      “可惜我当时没追上,”慕时序说,”不然也不用和你斗嘴十几年。“

      “你还好意思说?你把扳手扔过来了。”
      “谁让你跑那么快。”
      “那是求生本能。”
      “你拆我终端的时候怎么没有求生本能?”

      “我那是在修。”
      “你修完以后它只能播放幼儿启蒙频道。”
      “说明音频功能恢复了。”

      罗塞被两个人吵得往后一仰,抬手挡在他们中间:“行了,停。你们要真是姐弟,我现在已经开始同情你们的监护人了。”

      慕时序和戈登同时陷入沉默,罗塞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罗伊伸手敲了一下弟弟的额头:“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罗塞揉着额头,声音低下来,“抱歉。”
      “没事。”慕时序说。

      戈登也耸了下肩:“习惯了。”

      罗伊没有让那几秒钟继续沉下去。她重新拿起触控笔,目光在慕时序和戈登之间停了一圈,像是把某些疑点暂时收进心里,随后语气平静地说:“所以,没谈?”
      “除非世界毁灭。”两个人同时回答。
      罗伊点点头,唇角终于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没谈就好。”
      慕时序抬眼:“为什么听起来像你在确认什么?”
      “固定学习小组的内部恋爱会显著提高时间管理成本。”

      ”......“

      ”......“

      上课提示铃在这时响起,教授从侧门走进教室。

      慕时序试着把注意力放到课程上。

      教授正在介绍新学期的考核方式,身旁的罗塞偷偷给他们发了一张‘雅典娜号’悬浮飞船排焰失控的偷拍视频,戈登给她发了条消息讨论要不要抬高要价,罗伊则一边记笔记,一边把四个人中午的集合地点加进日程。

      那些细小而熟悉的声音重新填满她的生活,仿佛外环的红土、通道里的枪火和密克临死前的眼睛,都已被一道校门挡在了很远的地方。

      但慕时序却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头顶,可抬头望去,只有老师还在讲课,全息投影的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课程大纲。

      她以为是自己没休息好,可视线掠过角落时,却发现那里有一个白影,等她再定睛一看,白影又消失不见了。

      讲台上,教授展开了一幅人体神经投影,脊髓和周围神经被不同颜色的信号覆盖。

      慕时序的注意力被拉回,却依旧不能完全集中。

      “神经连接不是把指令读出来这么简单。”教授已经开始讲课,“设备读取运动意图的同时,也会向使用者回传触觉、位置和阻力。如果映射错误,大脑也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投影中的一条错误信号被放大,沿脊髓逆向扩散。

      “轻则眩晕、幻肢和运动失调,重则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任何能够绕过医疗校准、直接接管大范围感知反馈的设备,都必须接受专门许可。所谓‘即插即用’的外接义体,大多数时候只是商家把风险说明书藏在角落后,给给“高危”换了个好听的称呼,“高科技”。”

      周围有人低声笑了几下。慕时序记着笔,注意力却不时落向便携屏。

      -----
      下课后,慕时序坐在一棵景观树的阴影里,背靠着树干,终端摊在膝头。屏幕上停着序能概论的课程大纲,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也没看进去。

      她仍在想教室角落里那个白影。

      那东西消失的太快,快到连“看见”都像一种不可靠的错觉。可她记得那一瞬,全息投影从天花板垂落下来,教授的身影被切成一层层半透明的蓝色轮廓,而那个白影站在最远的墙边,没有投下影子。

      戈登就坐在旁边,屏幕上已经密密麻麻满是他搜集到的记录:中枢城近五年的未登记的坠落事件、外环废弃设施伤亡、失踪人口、非法义体交易、企业回收队的行动痕迹,以及所有能查到的京韧下属机构。

      没有一项能解释那天外环外逃生舱里的空白。

      “还是不对。”戈登把一条运输记录拖到另一侧,语气里只有长时间得不到结果后的沮丧,“没有任何关于那个逃生舱的记录,也没有密克接入的义体信息,那一定是京韧还没有发布的产品。”

      慕时序看向草叶间细小的灌溉孔,没有回答。

      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然草地。中枢城核心区很少把水和土壤浪费在纯粹的景观上,根系下方埋着藻类净化层,土层再往下不到半米便是合金承压板和循环管道,雨水、肥料和照明都由系统按分钟计算,用以确保整个中枢城的循环系统正常运行。

      这是第二次了。逃生舱外、狭窄通道、教室,每一次她都无法确定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她甚至没有把这事完整告诉戈登,密克的死已经让他焦头烂额,她不想再把一种连自己都不能证明存在的东西扰乱他的思绪。

      戈登关掉运输记录,低声说:“京韧一定在做见不得光的实验。”

      慕时序转头看他。

      他接着开口:“京韧把密克的死处理得太干净。监控没了,出入记录没了,连外环诊所的初步报告都被改过。一个普通死者不值得他们费这么大力气。”

      戈登的手指压在终端边缘,指甲下方逐渐失去血色,“如果他不是唯一一个呢?如果那些失踪的人里,有些根本不是自己离开,而是被京韧弄进了什么实验?现在可能还有人和密克一样,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想做什么?”

      “我想查到真相。”他说这话时没有少年人决定报仇时应有的激烈,更像在心里挣扎了无数遍,最终不得不做的结论。

      慕时序将自己的便携屏展开。屏幕上还有她昨晚尝试进入京韧内部网络留下的路径图,数十条线路在最外围便被拦截。京韧的内部网与对外业务网隔离,外部接口只接受经过硬件签名的公司设备,即使绕过第一层验证,后面还有行为识别和物理地址校验。

      她试过从供应商、校招平台和废弃的医疗终端反向进入,最终只得到几次自动封禁。

      “他们的防御系统做得太好。”她说,“不是单纯的加密。真正有用的数据根本不接入公共网络,我黑不进去。”

      戈登看着那些被截断的路线:“所以我昨晚换了个地方找。”

      “哪里?”

      “黑市。”

      慕时序皱了皱眉。

      “准确说,是暗网上有人声称手里有京韧的实验资料,”戈登把另一块屏幕转给她,“我没敢马上联系。那地方骗子多,但总得试一次。”

      “多少钱?”

      “还没说。对方要求面交。”

      慕时序低头看完简短的联络记录。交易者没有名字,头像是白色的。

      “你已经答应了?”她说。

      戈登没有否认:“今天下课以后。”

      “价格都不知道,你就答应?”

      “等见面就知道了。”

      慕时序看了他两秒,把定位发给了自己:“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

      戈登沉默片刻说:“我没这么觉得。”

      他似乎想坚持,目光触及慕时序坚定的目光时,还是放弃了一场没有意义的争论。

      “如果环境不对我们就立马走。资料不对也走。价格太高……”

      “也走。”慕时序接道。

      戈登却沉默片刻:“我不能让密克就这么死了。”

      慕时序顿了一下,想起了密克的死状,那幅画面从未因为回到学校而变淡,只是被课程、比赛和人群暂时压到了脑后。

      “当然不能。”她重新看向屏幕,“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让京韧付出代价。”

      提示铃从学院区传来,草坪上的学生陆续起身,戈登把便携屏塞进背包,和慕时序在步行桥入口分开。他要去工程材料实验室,她则有一堂高年级的神经控制基础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阿斯特拉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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