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火星和坠落物 2602年 ...
-
2602年，火星，中枢城外环。
慕时序弯着腰走在昏暗的管道里，视野中不断滚过公共系统的查询记录。前面密克的照明灯晃来晃去，时不时照出地面上一截翘起的接缝。她放慢脚步，绕过查询限制，调出了第七区今晚的回收任务。
“还没查完？”密克回头，“我出来的时候就看过，没人接单。”
“那是半小时前。”
“你也太谨慎了。等我们到了，说不定连外壳都让人拆走了。”
“你没有被学校开除的风险，当然不用担心。”戈登在后面说，“到时候你照常去回收场捡垃圾，我俩怎么办？”
“跟我一起去？”
“闭嘴，看路。”
慕时序烦躁地在悬浮投影上调出任务列表。系统确实生成过一条回收任务，却在派车前终止了，没有注明原因，也没有新的任务接手。她又核对了附近的调度记录，才把界面收起来。
“暂时没有回收队过去。到了气闸再看一眼外面的情况。”
密克明显松了口气，脚步也快起来：“我就说能去。”
“我说的是暂时。”她提醒他，“碰上有人处理，我们就马上回来。”
换成平时，慕时序未必会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坠落物跑这一趟。可她和戈登下学期的序能都不够用了，他们兼职的维修站还拖着工钱，学校发的基础补贴又只够正常课业。她偏偏提前选了三门高年级课程，光是模拟训练的预计消耗，就让账户里那点余额显得格外寒酸。
戈登劝过她少选一门。她也试着删过，但盯着联合宇航局的预选要求看了半天，最后又加了回去。
所以密克带来消息时，她只犹豫了一会儿，就开始找出城的路。若能捡到一块完好的高密度电芯，至少不用再为下个月的补给发愁。
管道前方终于出现一小块光。密克先钻出检修口，蹲在外面望了望，回头伸手拉她。戈登最后出来，背包擦过金属边缘，卡了一下。
“你带了什么，这么大一包？”密克帮他托住包底。
“拖板、牵引工具，还有备用电池。”
“还不知道是什么呢，哪儿用得上这么多工具？”密克看着他高大的身体，怀疑这人不累吗。
“真有东西，你打算抱回来？”
密克想了想，主动接过一部分电池。慕时序站在墙边重新确认路线，原本通往第七区的近路被围栏封住了，她把返程路线也改到了另一侧，免得拖着东西回来时再找路。
三人沿背街往外走。这个时间，店铺已经关得差不多，一块坏掉的维修招牌躺在排水槽边，只剩半个“修”字还亮着。路口有个刚下班的工人，正推着停用的辅助外骨骼过街，金属足掌拖在地上，刮出断断续续的响声。
密克一路盘算坠落物里可能有什么，连导航核心的买家都想好了。戈登问他准备拿什么拆，密克拍了拍腰间的工具袋。
“你那是开锁用的。”
“先找到再说。”慕时序绕开地上一滩漏水，“左边。”
这些路他们都走熟了。替维修站送零件、去废料场找还能用的设备，哪条梯子已经坏了，什么地方下去以后就不能原路返回，他们比地图清楚。
这些经验足够让他们在外环畅行无阻。
三人从一座停用的泵房后面穿过，街上的人声渐渐远了，前方只剩储罐与围栏。
穹顶的巨大基座横在黑暗里。慕时序将照明压低，找到基座旁那条狭窄的检修通道。旧气闸就在里面，密克赶上来，已经把开锁工具拿在了手里。
慕时序示意他们放慢脚步，直到离开了仍在地图上显示的线路，才重新打开照明。
密克蹲到检修门前，取出一把细长的工具。戈登替他扶着灯，胸前挂着那只刚装好的机器。那东西长得很难看，像半台收音机和半个饭盒强行结婚。
密克回头看了一眼：“你把那破饭盒也带来了？”
“它叫频谱拾荒器。”
“名字听起来更破了。能干什么？”密克一边拨锁一边问。
“找有源设备。埋在废料底下、被墙挡着，只要还有信号，就有机会发现。”
“你早做出来，我上个月就不用翻那车废电缆了。”
戈登把灯往下移了一点。“我上个月跟你一起翻的。”
“所以我不是替我俩着想嘛。”密克陪着笑脸，另一只手转动锁芯，门朝里面松开。
就在他准备站起身时，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
戈登低头看屏幕，起初还以为是门后的旧设备。可那条曲线没有停在任何一个位置，频率在持续改变，好不容易被追踪框圈住，下一秒又滑了出去。
“等等。”
慕时序回过头。他把屏幕侧给她看，信号弱了些，仍然存在。走近检修门，它再一次变得清楚。
“接收器有问题？”她问。
“别的都正常。”戈登指了指底部两条稳定的曲线，“刚才这道不知道是那里传来的。”
“会不会就是坠落物发出的？”密克问。
“不知道。先记下来。”
戈登换了一档量程。结果追踪更乱了，连方向也给得犹犹豫豫，仿佛那东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又在他们身后。他盯着看了几秒，脸上因为新仪器终于派上用场而有的那一点得意消失了。
他很快关掉追踪定位，说道：“这段不准。按地图走。”
慕时序点点头，推开门，找到气阀室的本地控制口，先查外门有没有开启过。
记录为零。
外侧监控还能工作，但能看见的范围不大，却足以看出附近没有灯光和回收车，天气读数也没有故障。
到了这里，再说一句不去了，比登天还难，三人从小就在外环混，尤其是慕时序和戈登，在收养他们的尤拉莉失踪后，必须靠在火星上捡垃圾才能勉强维持生存，所以这时候明知道不远处有一个可能没人要了，但能回收卖钱的东西，他们很难忍住不去确认一下。
于是慕时序和戈登对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她才开始戴防护头盔。
戈登确认两人准备好后，按下外门的手动释放。压力读数下降，头盔里的环境提示灯从绿变黄，又稳定下来。
旧气闸缓慢地抽走空气，机器的声音从清楚变成模糊，最终只剩靴底传上来的振动。慕时序听着面罩里自己的呼吸，看着外门一点点打开，心跳比预想的快。
他们明明是去‘捡垃圾‘，这活儿又累又危险，她却在跨出门槛的一刻，生出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快活。
因为他们的头上，没有穹顶。
火星的夜晚无声地铺到他们面前，慕时序忍不住仰头，星空无遮无挡地铺在上方，数量多得让她一时找不到熟悉的星座。
她能感觉到头盔的重量、背后的送风装置，脚底则踩着人类星际殖民的第一颗行星，自己和那些遥远的星星之间，竟然没有巨大的屋顶。
“路在下面。”戈登提醒她。
她收回目光，差点绊在一块石头上。密克听到动静回过头，慕时序赶紧示意没事。他没笑话她，只把灯往她脚下多照了一会儿。
慕时序走出几步，地面起伏得很低，头灯扫过去，红沙和碎石只在光里显出颜色，再远一点便融进漆黑的荒地。
三人沿一条旧设备运输路线向东走。这里过去铺过硬面，被沙盖住以后只露出零散的边，走起来比看着费力。戈登坚持避开可能被掏空的路基。慕时序一边修正返程标记，一边留意那道异常的信号。
戈登的频谱拾荒器还在断断续续出现提示，强度总体增大，位置却无法稳定。
密克渐渐也安静下来，只凭记忆辨认他们来时的那道坡，生怕他们绕错了路，剩下的氧气会不够返程。
离开气闸十几分钟，慕时序才看见一条颜色很深的痕迹。
那道痕迹斜着切过地面，碎石被推到两侧，一些沙已经重新落回沟里。她把灯向前送，光沿沟底滑过去，照到一个半埋在坡脚的黑色物体。
“在那儿。”
密克加快了两步，随即被戈登叫住。三个人停在几米外，从不同方向照过去。没有泄漏的火焰，没有正在运动的部件，黑色外壳上的烧蚀痕却很新，一侧还贴着受热后凝结的砂粒。
慕时序原本以为会是货箱，走近后才发现它有很明显的头尾，长度足够容纳两到三个成年人。靠上的一截弧面有舱盖边缘，旁边嵌着一枚已经被磨得模糊的应急标识。
“是个逃生舱。”她说。
密克正试着估量重量，闻言抬起头。他们很短暂地相互看了一眼，原本一路都在讨论怎么拆零件、能带走什么，但此刻，说这些话忽然显得不太合适。
因为里面很可能有人。
慕时序沿着舱壁寻找编号。应急接口、拖挂点和机械释压机构都能找到，本该标明船籍的地方却干干净净，既没有可读信息，也没有被撞掉铭牌的凹痕。
它似乎在发射以前就不打算告诉别人自己从哪儿来。
戈登在另一侧蹲下来，手指贴住壳体。“里面还有机器在运作。”
慕时序也把手放上去。隔着厚手套，能感觉到很轻的振动。她拨开维护窗上的尘土，里面竟还有微弱的灯，生命维持那一栏显示运行，储能却已接近耗尽。
她一下忘了冷和腿上的酸胀，又贴近了些，想找到乘员信息。窗口上却只有设备状态，看不见生命体征，也没有具体人数。她敲了敲舱壁，等了一会儿，再敲一次。
“有人吗？”
话是通过他们三人的内部通讯传出去的，她说完才反应过来，转而尝试应急短距频道。仍然没有回应。
“听不见，还是昏了？”密克问。
“都可能。”慕时序没有抬头，“也可能没有人，系统自动开着。”
“可这东西不是给人逃命用的吗？”
她知道，所以后面那个猜测只是宽慰自己。
戈登绕了一圈，查看舱盖有没有受损。密封边缘完整，没有明显开过的痕迹；附近也没有能辨认出的离舱脚印。尘土能掩掉很多东西，不能据此认定乘员还在里面，但他们带来的工具里，没有哪一样能隔着外壳替他们看一眼里面。
密克朝远处望去，想寻找回收队的身影，戈登则低头看了一眼舱内剩余的能源。
“还能撑多久？”
“只能看到余量。维生模块还在耗电。”慕时序用终端试了下维护接口，没有读到更多东西。
她原本很希望课上学过的内容能让自己在这里做点更准确的判断。可现在她唯一能确认的是，这台维持生命的机器正在运转，而且很快会没有东西再给它供能。
密克终于忍不住：“如果里面有人，我们是不是得报警？”
戈登说：“你现在想起合法流程了？”
“我只是突然觉得人命比零件贵一点。”
“难得。”
“那就先把人救出来！”密克好像下定某种决心的说道。
戈登说：”要救也不是在这里救。”
密克的手缩了回来。他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四周，再看向另外两人的防护服，明白了戈登的意思。
舱外是必须穿戴完整装备才能踏足的火星地表。里面的人可能已经失去了意识，更不可能等他们打开逃生舱以后，再考虑他的呼吸和保温。
慕时序看着能源读数，百分之八正在跳，下一秒变成了百分之七。逃生舱的维持系统已经在降频，内部温度曲线不稳定，再拖下去，舱里如果真有人，可能会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冻死、窒息，或者死于某种她无法判断的损伤。
“先拖回气闸再打开。”她说。
戈登没有反驳，只看了一眼返程路线，就把手搭到埋在沙里的舱尾。
这东西不是她能一个人拉走的，虽然他们本来只打算来看一眼，确定情况，但现在每个人都得多消耗一些供氧、电量和体力，去救一个连是否存在都不确定的人。
然而戈登根本没有质疑慕时序的决定。因为他记得尤拉莉曾经常说的话：“既然看见了，就不能装作无事发生。”
“得先把它从沙里弄出来。”戈登说。
“我来挖。”密克已经蹲下去，用工具铲开壳体边的松沙。
戈登把背包放在地上，解开拖板的固定带。“别挖正底下，先清两边。我垫住尾部，你们把板送进去。”
慕时序看向他们，庆幸自己有两个正义的朋友，她走过去，半跪在密克旁边，把手伸进冰冷的沙里。
舱体比他们预想的沉，移出来时几乎把拖板的一角压进土里。
戈登用牵引工具一点点调整，直到整个逃生舱终于落稳。
他们没有欢呼。因为最难走的路还在后面。
回程的速度慢得让慕时序不愿意看地图。两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在后面维持方向，遇到碎石和软沙就停下，调整拖板，再重新起步。她的防护服里渐渐发热，手臂酸得厉害，姿势稍不对，腰后的绳索就会把她勒得无法呼吸。
戈登在过坡以前换到最吃力的位置，让她到后面扶着舱体。她本来想说自己还能拉，转身时右腿却软了一下，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走过一半，密克停下来喘气，抬手指了指舱壁。
“还亮着吧？”
慕时序靠近维护窗，确认那一点微光。“亮着。”
“那就继续走。”
他的声音已经没了来时的兴奋，脚下一双旧靴子上沾满红沙，仍然先一步把绳索重新搭到肩侧。
气闸终于出现在前方时，慕时序在内心欢呼。来时它破旧又狭窄，此刻灯光扫过去，门框每一处剥落的漆都显得亲切。
三人最后合力把舱体拖过门槛。密克扶着墙蹲下，戈登放开牵引绳，手指一时伸不直。
慕时序关闭外门，启动充压。低沉的机械声一点点回到耳边，地上的灰尘随气流移动，墙角一小片翘起的标签纸轻轻抖起来。如此寻常的声音，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听到防护服以外的世界。
他们拖回来的东西安静地横在中间，舱体底部留下了一条长长的沙痕。
压力稳定下来以后，密克先站了起来。
“现在能开了？”
慕时序核对舱内外的读数，点头。
开启这个逃生舱明显比外面那扇旧门要困难。密克俯身研究了片刻，找到受力点，双手握着工具慢慢转，额头几乎抵在面罩上。戈登扶住舱盖，免得它突然弹起，慕时序拿着照明，一直照在那条渐渐变宽的缝隙上。
她在想里面的人醒来会说什么。
对方也许根本不能说话，并且急需他们没有的医疗设备，也有可能看见三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先担心自己是不是落进了另一种麻烦。
但至少有一个人会在那里面睁开眼睛，让他们知道刚才的路没有白走。
锁扣松开了。
戈登向上托住盖板，密克退到一边。慕时序的灯先照到舱内的头枕，接着是两条松垂的束带，座椅，和搁脚的位置。
她等了一瞬，但那里只有空座椅。
“人呢？”密克问。
戈登把盖板推到完全打开的位置，慕时序俯下身，用光仔细照过整个舱室。它太小了，哪怕她不愿意相信，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够藏人的地方。
密克从另一边看进去，伸手摸了摸头枕旁的空处。“真的没有。”
慕时序站直身体，一种难说清的空落填满了她的胸腔。他们拖了这么久，担心了这么久，结果里面什么都没有。
“也许已经逃出去了。”密克说。
“舱盖从里面开过，会有痕迹。”戈登检查机械结构，“这里没有。”
“那要是人在发射前就没进去呢？”
慕时序低头看着外部状态。“有可能。自动维生不一定要有人才运行。只是……谁会空着发射逃生舱？”
她说到这里停住，想起那些被撤掉的警报和关闭的回收任务，反倒更加奇怪了。
密克伸手扒拉了一下舱内垫层，语气里的失望肉眼可见，“我还以为至少有个富人少爷，救回去能换感谢金。”
戈登看了他一眼："你刚才不是觉得人命更重要？"
"感谢金是人命价值的社会化表达。"密克继续翻找储物格，整张脸都垮了：“这下好了，我们冒着被冻死、罚款、逮捕、被气闸夹成两段的风险，捡回来一个空壳。”
戈登蹲下敲外壳，听回音："空壳也不是没用。外层耐热鳞片能卖，导航核心如果还在也值钱。"
"你刚才不是很正义吗？"
"正义不影响我赚钱。"
两个人在舱旁低声盘算，话题从"救人未遂"滑向"废品评估"。
慕时序却没动。
她站在舱口前，看着那片空荡的座舱。表面上看，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约束带松垮地搭在两侧，缓冲胶层上没有一点压痕。
可是她总觉得不对。
很快，她的目光停住。
一条模糊的弧线，从头枕下方延伸到座椅中间。她以为是自己的灯映在内壁上的反射，便偏了偏头，光移走，弧线却仍在。
她又向旁边挪了一步。终于捕捉到一层极淡的白，像一个影子，贴在空气里，若有若无。
她又换了个角度，那道剪影重新浮现，像一个蜷缩的人形，她的呼吸顿住，开口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都有点抖。
“戈登。”
“怎么了？”
“你过来看。”她说。
戈登皱了下眉，站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看。头盔灯扫过座舱，照出灰白色内壁和几条损坏线路。
“空的。”他说。
慕时序没有移开眼：“密克。”
密克拿着一块刚拆下来的外部盖板走过来：“干嘛？”
“你看到了吗？一个白色的......”
“除了一个让我很伤心的空逃生舱。”密克又仔细的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慕时序没有再说话，那道白色剪影仍然在那里，只在某个角度、某种光线、某次眨眼之间浮现。它不像实体，也不像投影，更像是另一个世界泄漏出的物质。
戈登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你看见什么了？”
她忽然不愿意回答。倘若是一个能被看见的人，甚至是一具尸体，他们至少知道该做什么。现在另外两个人的灯与她的灯重叠在一起，同一个狭窄舱口，同一张椅子，只有她看得见上面坐着什么。
她开始怀疑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像个人。”她终于说，“白色的。在那里蜷着。”
密克没有再往前：“你别吓我，你知道我怕鬼。”
戈登则先看了她面罩边的状态灯：“有没有头疼？恶心？”
“没有。”
“供氧呢？”
“正常。我刚看过。”
“先离开这里。”戈登说。
可还没等他们转身，戈登胸前的频谱拾荒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显示屏上所有波形同时拉直，又在下一秒炸开成密密麻麻的白色噪点。
密克吓得后退，后背撞上气闸墙：“什么鬼？”
戈登低头去关机器，按键却失灵了。啸叫越来越高，像细针刺进耳膜。气闸顶灯闪烁，控制台警告灯一个接一个亮起。
慕时序没听清密克骂了什么。因为舱内那道白色剪影逐渐展开完整的轮廓，怪异而陌生的身体结构和组织，让她立马抛弃了它是人的想法。
这个怪物没有眼睛、甚至没有清晰的脸，可她隐隐知道，它在看她。
然后刚才还隔着舱体和几步距离的东西，忽然近得无法躲避。
一个极轻的声音，像隔着很远的水面，直接落进她意识深处。
"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火星和坠落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