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挣扎 ...

  •   沈嘉禾被裴恪这句话问得一愣。

      不是,他心里真没数吗?
      这谁能不怕?

      以前认识的温柔夫君一下子变成了没有人性,完全不把人当人的杀神帝王,她再怎么神经大条也不至于毫无波动吧?哪怕裴恪单单不会杀她,也不能说明对方是个让人想要亲近的好人啊!她只是迫于形势只能选他而已。

      再说了,沈嘉禾又不能保证此人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把她从【必定不杀之人名单】中排除。

      毕竟谁敢去预判一个疯子呢。

      若是有朝一日,裴恪知道了她试图跟淑妃共商弑君大计(即便计划未遂),知道了她早就把他忘得差不多,也不存在什么感情,知道了她在另一个世界有过好多个漂亮哥哥弟弟前男友前夫哥……这人还会一样爱着她吗?

      沈嘉禾觉得悬。
      所以她肯定不会主动说。

      要知道在裴恪的视角中,她只是睡了漫长的一觉,失去意识了而已。即便外界过去了五年,她也应该和之前一样,保持着十八岁的心智与记忆,对他不存在太多时间跨越上的芥蒂。

      可事实是沈嘉禾的灵魂没有沉睡。

      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十五年之久,她自然不再是十八岁的自己,甚至早已忘记了许多过去。被时间改变的人远不止裴恪一个。现在主动权依然掌握在裴恪手中,天知道他会不会接受沈嘉禾的改变。

      不过这样的担忧没有尽头。
      她已经决定要摆烂了。

      将错就错,不主动提就行。反正裴恪刚刚都承认他犯了错,负了她,也就能说明他会感到愧疚,自然没办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她的亲近,也没有资格理所当然地指责她。

      裴恪自己都不再像以前一样,那么她与之前的反应有差别也是人之常情吧。走一步算一步好了,总之能活就行。

      所以对视一阵,沈嘉禾眨眨眼。

      “嗯,”她点点头说了实话,“你现在有点吓人。”

      点出他的改变。
      先发制人。

      听此回答,裴恪静默一阵才继续问:“……既然如此,嘉禾今后打算怎么做?”

      他声音很轻。因为沈嘉禾依然被搂在怀中,男人的手指可以顺势搭到沈嘉禾嫌隙的后颈,慢慢摩挲揉捏。

      “要远离我吗?”他问。

      沈嘉禾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能让吗?”

      裴恪没说话,目光中的意思却非常明确——绝无可能。

      “让,还是不让?”她却好像看不懂一样不依不饶,偏要继续逼问,絮絮叨叨一句一句说着,“让的话就收拾东西送我出宫,我好回家去,离你远远的……”

      话音未落,裴恪猛地把身上人压下来,声音沉冷:

      “——想都别想。”

      “唔……!”

      被对方忽然的动作导致磕了下脑门,沈嘉禾是真不耐烦了。先用力踹他一脚解解气,又揉着磕到的地方对着罪魁祸首大声斥责:

      “那不就行了!走又不让走,还偏要问问问!你说你问了有用吗,我答了你能听吗?烦人!”

      “还非要磕我一下,你自己都不疼吗?手怎么这么快!不会好好说话一样!”

      真是让她遇到皇帝了!
      甚至是个货真价实的皇帝!

      望着身上人气急败坏的模样,裴恪缓下气息,不知道多少次压下某些更为方便也更为残酷的念头。许是习惯成自然,强迫自己用更克制的方式后,在对待沈嘉禾时,他竟也会有几分束手无策。

      裴恪闭了闭眼。

      “嘉禾,唯独此事不可,”他低声说,“我不许你离开。”

      他只有嘉禾了。

      沈嘉禾不愿意就着什么离不离开的话题深入讨论。

      反正狗皇帝纯粹是在仗势欺人和耍无赖,继续谈也只会是她自己找罪受,到头来又要这一个理由那一个原因反正都不听她的。没什么必要。所以她选择忽略掉狗皇帝的话,先满足自己的需求。

      “我饿了。”

      看出裴恪张张嘴好像又想说点什么,她直接在对方出声之前打断,先一步转移话题,凶巴巴瞪他。

      “我要吃东西。”

      在离开熟悉环境,精神尚且疲惫的情况下接连受到惊吓,情绪大起大落,还狠狠哭了好几场,她现在真的饿了。一大早起来什么都没吃,听说这具身体沉睡时也不需要吃饭,想来肚子应该是空的。

      需要补充能量。

      酝酿完情绪却被闭麦的裴恪哑然片刻。

      “我跟你讲,裴长宁,从现在开始,你要是真想让我留下来,就不准说我不爱听的话,”沈嘉禾乘胜追击,事先强调,“你越说我就越不喜欢你,听懂了吗?”

      裴恪此时倒听话,点点头看着她,好脾气地询问:“那嘉禾爱听什么?”

      “什么都不爱听,”她说,“我要吃饭。”

      “……”

      裴恪吩咐唐怀昌去传膳。

      *

      沈嘉禾不清楚这宫里到底有多少人。

      刚才还安安静静落针可闻的,好像只有他们俩在吵架一样。结果裴恪一喊人,很快冒出不少宫女太监送来热水巾帕,端着头钗梳子和帝王常服,进来服侍她洗漱,以及给裴恪更衣换装了。

      人家现代人当富哥总裁都没被这么多人伺候过,但裴恪是皇帝。一抬手就有小太监去帮他褪下朝服,动作又轻又快。

      封建人是真封建啊。
      沈嘉禾暗暗咋舌。

      这群人里面她没看到木槿,便随口问了一下。那褶子脸的大太监陪笑着回话说木槿被送去休息了。沈嘉禾蹙了蹙眉,也没坚持要把木槿叫过来,毕竟木槿陪她哭了那么半天,应该也累了。

      只是木槿是沈嘉禾现阶段最为亲近的人,她本能地会依赖对方。

      依稀记得之前在内殿抱着木槿哭的时候,外面就有来送早膳的宫人了。不过沈嘉禾猜测皇帝吃的东西和她吃的应该不一样,这次是等了一阵才送过来,而且都是热乎的,像新做了一桌。

      望着宫人布菜,沈嘉禾抬眸看了看对面坐着的帝王。从黑金色朝服换成墨蓝色常服,裴恪身上的压迫感少了些许,不过周身气质仍然淡漠冰冷,对宫人说话也简洁干脆。完全是标准的阴沉帝王的风格。

      而且他确实长得好看。

      裴恪这人生了张好脸,是不可回避的客观事实。

      尽管之前因为对他有很重的渣男反派大boss滤镜,沈嘉禾基本过滤了对方面容带来的惊艳之感,现在也会因为心存芥蒂没办法生出多少喜欢。不过她内心还是得承认,这人实在长得好得惊人。

      尤其是当裴恪注意到她的视线,眼眸微抬,抿抿唇却又不敢先开口,只用询问的目光看她时。

      像狗。
      不能继续看了。

      “……你让人给木槿也送点好吃的过去呢,”沈嘉禾低下头,有一搭没一搭搅拌着碗中的甜羹,“别饿着她了。”

      连个奴婢都能关心。
      偏偏不分他一点。

      裴恪掩饰着厌烦抬了抬手,唐怀昌便领命退出去吩咐。

      两人没再说话。

      碗筷调羹碰撞的轻响不存在规律,断断续续零零碎碎。也不知是心情受到影响还是氛围有点诡异,明明宫中膳食都足够精致可口,但沈嘉禾却吃不下去太多。对面人比她更早停筷,专注望着她。

      就很明显有话想说。
      憋坏了吧。

      用膳结束,漱口,擦嘴,撤掉膳食。一群人很快又离开内殿,只余下帝后二人相对而坐,彼此沉默。

      维持了半分钟。

      先开口的是沈嘉禾,抬抬下巴:“我说,你当皇帝应该不是很闲吧。”

      裴恪答:“今日虽不必面见大臣,但也有折子要批。”

      “那去批啊。”

      “之后去。”

      “现在呢,”她问,“你准备就这么一直看着我?”

      “……不是。”裴恪说。

      不习惯。
      非常不习惯。

      嘉禾已经醒了。他深爱着嘉禾,极其依恋着嘉禾,自然为她生动鲜活的模样感到欣喜。哪怕只是看着她,裴恪也能得到许许多多的满足感。

      人到底是贪心的。
      爱欲没有止境,无法被填满。

      在嘉禾沉睡的那段时日中,裴恪只要在她身边,便会亲手料理好她的一切。她的容颜她的身体,属于她的一切对裴恪而言都是熟悉的,他熟悉沈嘉禾甚至超越了熟悉自身。

      可嘉禾现在似乎在排斥他,他不敢太过亲近,就连刚刚梳洗打理都只让宫女去做。嘉禾刚才让他抱了一会儿已经算是不错了。要知道那还是趁着人呆愣时强行抱住,借着她没力气反抗才得逞的。许是累极了,当时的嘉禾很乖。

      现在吃饱饭,肯定又有力气闹。沈嘉禾从小就精力足得很,安静不下来。

      ……他不太甘心。

      沈嘉禾等了会儿,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行吧,我听你讲。”

      她也是吃饱饭了心情好了,总算愿意稍微有点耐心听他说话,希望能借此让裴恪这个人形监视器稍微安生一点。但又忍不住嘟囔着。

      “该解释的都解释完了,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要说的……”肯定都是些没用的话。

      闻言,裴恪抬眸。

      他来到沈嘉禾身后,试探着把人揽入怀中,带着她又坐回床榻。

      男人的胸膛与女人的后背紧紧相贴,裴恪垂下脑袋,一点点将头靠在沈嘉禾肩膀,却又仔细控制着不把重量全部压下,只是轻轻搭靠。每一步都足够缓慢。

      嘉禾并未阻止。

      她都选择接受现状直接摆烂,被贴一贴也就没什么了。裴恪刚才还在说想跟她好好做夫妻,想她不离开云云,为此还不惜讲出了见不得人的皇帝捐龙种的秘辛,去声明他的身体从未交予旁人。

      而沈嘉禾走又走不了逃又逃不开,除了接受适应之外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早在刚刚扑到他怀里时,她就已经懒得继续抗拒了。当做久违地吃吃回头草吧。

      反正又不亏。

      耳边感受到那人呼出的热气。哪怕看不见裴恪的表情,那股黏腻炽热,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且死死盯上,紧紧圈住的感触从未消失。即便他动作很轻,与之完全不匹配的过量的情绪依然会压过来,沈嘉禾可以感受到。

      “嘉禾,”他终于开口,“我很想你。”

      果然开口就是废话。
      沈嘉禾腹诽。

      “成婚那几年没能好好陪你,”他说得很慢,“你可曾怨过?”

      “说不怨你会信吗,”沈嘉禾无语,实话实说,“我记得都因为这事吵过好几次了吧。你又不陪我,又不让我去找别人。成亲前话说的好听,成亲后就只准我在王府里待着,谁能不怨啊。”

      “嗯,”裴恪收紧了些手臂,“我以为一切结束之后就会好。”

      可是并没有。

      嘉禾的昏睡不醒,朝政的动荡,敌人的觊觎,太子的离世与先帝的遗诏。那时一切都如同风雷滚滚般压下,搅得裴恪混乱至极。

      他已经记不太清自己当时的心情了,可这种事情又经历过不止一次,熟悉得有些残酷。仿佛上天对他格外苛刻,偏偏要将他在意的一切都夺走,却又不让他彻底绝望,反而逼着他继续向前,向上。

      “我本不愿用现在的模样见到你。”

      “我不想的。”

      他说。

      “什么模样啊,”沈嘉禾却是笑了,对此毫不避讳,“杀人不眨眼的暴君,还是跟别人有俩孩子的皇帝夫君?”

      “都是。”裴恪声音带着点闷。

      “噢。那你的意思是,你不得不当了暴君,不得不跟别人要了俩孩子是吧,”沈嘉禾做出总结,“长宁,你是在跟我说你也很委屈,让我体谅你吗?”

      有一说一,属实是不要脸了。

      “不,”他否认着,“错了就是错了。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嘉禾扬眉:“既然如此,你现在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像是有什么东西缠绕住心脏。
      也可能从未松开。

      裴恪闭上眼。压抑的,带着极其深重的感情与极其细微的颤抖的声音,一点点挤出来。响起在耳边。仿佛是主动寻求解脱一般地,一句一句乞求着。

      “为了让嘉禾,责罚我……”

      一下,两下,三下。
      气息与心跳共鸣。

      “只要别离开我……”
      “求你……”

      他在挣扎。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