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陷阱 [对抗路]》听止

20、活在当下 一场失败的

　　负责人跟在后头，捡回刚刚的话给傅嘉年介绍情况。

　　“目前经过排查，没有问题的设备已经逐步重新开工，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张总说他已经安排人过来，等人手到位，一个小时可以完成。之后的修缮工作他会全力负责，不会有问题。”

　　傅嘉年简单‘嗯’着回应，目光略过宽阔的工厂，终于在一台设备下看见了张宥嚣。

　　他身上是一身耐脏深咖色的工装服，手边三两盒工具箱，直接躺在地上挤进设备的缝隙间，某一瞬间让傅嘉年想起了傅其樾。

　　傅其樾十七岁时撞了一次车，那次车上还坐着她。
　　傅其樾带着她去修车，因为不想让许含章和傅砚安知道，两人是就近选的一家汽修厂，里面的人差些不敢动傅其樾的车，起初婉拒，让他带回去找厂家。傅其樾再三保证后续不会扯皮，才开始给他修。
　　那时候她就看见工人不知用什么抬起了车子，躺在了车身下，偶尔工具放下，会发出砰一声巨响。

　　“年年，我真是再也不敢让你坐我的车了。”

　　傅嘉年回过神，从汽修工人的身上移开目光，“你就不能开慢一点？”

　　傅其樾似乎并不放在心上，轻笑的伸了个懒腰。

　　“人生苦短，没有一丝速度与激情激发肾上腺素，怎么感觉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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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张宥嚣从那台设备下爬出来，看见站在自己身后阴沉着脸，当着外人，竟然毫无表情管理的傅嘉年，不由得有些惊讶，又瞥了一眼傅嘉年身后的负责人。

　　这道质问倒是让傅嘉年飞出天外的思绪瞬间拽了回来。
　　她低声斥道：“这句话难道不是我问你？”

　　但看见张宥嚣略微诧异的目光，和他瞥向自己身后的眼神。
　　傅嘉年又平静下去，侧首对负责人很淡的笑了笑：“这里我看着就行，你去安排工人吧。”

　　负责人忙不迭走了。
　　四周只剩没排查的设备和张宥嚣，她神情又冷了些许。

　　“你超速行驶。”她说。

　　张宥嚣蹦了一口气，就忐忑的等着傅嘉年的话。却等来了这句，一口气泄了下去。
　　顿时放松了很多，浑不在意道：“没超多少，我那跑车还能开的比你慢吗？在加州的时候，我还去追过……”

　　他声音弱了下去，傅嘉年的神情太诡异了。
　　光凭毫无表情管理这件事来说就足够诡异。

　　“我以为说出那些话的人，会是个惜命的家伙。”傅嘉年凉凉说，“看来在你眼里，也是速度与激情站在理性上风。”

　　“……”张宥嚣从那点诡异中似乎找到了一些微弱的方向。
　　他尽量轻松，又勉强让语气少些轻挑，他指了指傅嘉年十分在意的设备，轻笑。
　　“或许这算，活在当下？这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还是懂得分辨的。”

　　但这方向似乎是找错了。
　　傅嘉年的表情并没有缓和。
　　不过她终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以一种让张宥嚣震惊的速度，回调到了最平常的状态。

　　“那就辛苦张总了，”她说，“这件事确实很重要，麻烦你们加快速度。”

　　“……我知道。”

　　傅嘉年转身走了，张宥嚣看着她的背影半天，却还是继续检查设备更要紧，又扭头继续工作。

　　傅嘉年没回办公室。她走出封闭的工厂，一出去便猛吸了口气。
　　知道今天或许压力很大，出门前她塞了包烟带着。
　　她在工厂外围找了个角落，确定没有人会经过，也没有摄像头，才点了支烟。

　　她抽的很快，几息之间，这一根燃尽了。
　　烟头掉在尘土地上，那双精贵的高跟鞋踢了踢边上的土，在点燃下一根烟的同时，将地上的烟头仔细埋好了。

　　理智。理智。
　　今天犯的错误很严重。

　　她开始复盘反思。

　　首先，不应该急。
　　张宥嚣比我早到难道不好？这证明这个合作伙伴至少有责任心，还是知道抓紧处理危机，以防止造成我进一步的损失的。这是好事。

　　其次，跟我没关系。
　　张宥嚣速度与激情说到底是他的个人行为，个人作风，尊重理解即可，何必管一个外人如何。毕竟连自己亲哥都没管得住，还能管陌生人怎样？这是头脑一热，不够清醒。

　　最后，不够冷静。
　　今天并没有发生什么足以让我失态的大事。但在有人在的情况下，竟然表现这么，这么，这么失态。分清楚情况傅嘉年，难道在宴会，在公司，在其他地方，你也能随意露出破绽？

　　心跳速率和呼吸似乎平复了下来。
　　地上的烟头不知埋了几个了，傅嘉年垂眸盯着，眸子里重新聚焦起来，丢下手里最后一根烟，认认真真的埋的更深。

　　“傅嘉年？”

　　她听见不远处似乎是张宥嚣的声音在叫她。
　　但她没急着走，而且鞋尖扒拉了一下脚下的土，确认不会轻易把烟头扒拉出来后，掏出了一瓶随身带的香水，喷了喷，才走出去。

　　“傅……你怎么从那出来？”张宥嚣瞥了一眼后面的小路。

　　“接个私人电话。”

　　傅嘉年的语气和神态已经和之前别无两样，甚至有耐心给他一个微笑，“设备怎么样？”

　　“……”公事公办，眼下最重要的确实是这件事，张宥嚣答复道，“排查完了，只有2台机子有问题，已经被我刚刚排除的时候细调过，剩下的他们再检查一遍，肯定不会再有事。”

　　傅嘉年眉眼一弯，“很有效率，我就知道张先生是个靠谱的合作伙伴。”

　　懂了。
　　生气是张总，客套敷衍是张先生，只有极少数时候愿意开开玩笑，偶尔把他放进眼里，就叫一声张宥嚣。

　　但好歹是摆脱了张总这两个字，张宥嚣还是略微松了口气，他咧嘴一笑，“那我请你吃个饭赔罪吧，今早来的这么急没吃早餐吧？我们……”

　　话音被傅嘉年的手机铃声打断。
　　傅嘉年礼貌歉意一笑，拿起手机往旁边走了几步接听。
　　张宥嚣闻到一丝复杂的香水味，甚至没注意听傅嘉年回电的话。

　　“下次吧。”
　　回过神时傅嘉年已经挂断了电话，她说：“我有急事，回见。”

　　张宥嚣还觉得那股香水味不对劲，只有些呆愣的点了点头，等傅嘉年走远，才想起来，那味道不是他抽过的烟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傅嘉年说过她不抽烟。
　　当然，傅嘉年也可以说谎。

　　张宥嚣往那泥土小路走了几步，仔仔细细往地上看了几眼。
　　没有烟头。

　　那样重的烟味，连香水也盖不住，如果真抽了，恐怕烟头少不了。
　　或许……是之前有人在这里抽烟，傅嘉年只是在这接电话聊太久了，染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