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柚凉年》姜蕴初

18、他也知道怕了 派出所

　　派出所讯问室惨白的灯光，一寸寸铺在桌面的案卷材料上。
　　陆延坐在金属椅凳上，手腕没有戴手铐，无形的枷锁已经牢牢套住。
　　第三方证人递交的原图发送记录、论坛帖子后台日志、匿名邮箱溯源线索，加上温予一整套完整证据。
　　短信、恐吓邮件、蹲守备案、搬家记录，全部整齐摊开在桌面上。
　　最开始陆延还在挣扎辩解，反复强调二人曾经是恋人，照片是恋爱期间留存，发帖只是情绪上头，主观上并不想真正伤害温予。
　　可每一处说辞，都被客观证据戳得千疮百孔。
　　讯问室外等候长廊。
　　长椅上坐着温予，苏烈陪在她身侧，林溪就站在旁边，脊背绷得笔直。
　　温予垂着眼，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连续数月高压消耗清清楚楚写在脸上，眼底厚重青黑，唇色苍白。
　　林溪指尖攥得很紧。从整件事爆发至今，她一路陪着温予，接骚扰电话，帮探查小区外围，应对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八卦打听，她比谁都清楚温予扛下了多少东西。
　　讯问室里面，陆延的心理防线正在土崩瓦解。
　　当民警把那份第三方证人提交的，他主动私发未打码影像的记录摆到眼前，他所有狡辩再也站不住脚。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醒悟，这早已不是普通情侣分手纠葛。他不是受害者，他实实在在触碰了法律红线。
　　巨大的恐慌淹没了他。
　　一想到刑事立案留下记录，工作、名声全部毁掉，之前那股偏执傲慢一点点褪干净，只剩下发自心底的恐惧。
　　他开始求饶。
　　反复跟办案民警说自己知错，真心悔过，希望能够和温予当面道歉，拼尽全力想要拿到一份谅解书。
　　办案民警走出讯问室，把陆延的诉求如实转述给等候区三人。
　　他希望可以当面跟你致歉，争取你的谅解。
　　谅解书，会是后续司法流程很重要的参考。
　　长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林溪几乎立刻开口，语气坚决。
　　不能见面。
　　他情绪反复极端，谁都不能保证见面之后会发生什么。道歉不能拿谅解当做交换条件。
　　苏烈轻轻点头，神色沉静。
　　道歉是他本该做的事。
　　但谅解，不是他有资格索取的筹码。
　　温予安静坐在长椅上，没有马上作答。
　　脑海一幕幕翻涌过往。
　　暴雨傍晚踩着泥泞穿过三条长街买奶茶，七百多个日夜记牢他全部喜好，事事迁就退让，当初离开那天，鞋柜边上那道洗不掉的泥印。
　　那是她毫无保留交付出去的两年青春。
　　难过是真的，痛也是真的。
　　可难过，不等于就要大度和解。
　　民警等她的答复。
　　温予缓缓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异常笃定。
　　我不见他。
　　口头道歉我不需要，谅解书，我不会轻易签字。
　　该走什么司法程序，就按规定来。
　　得到这句回复，民警转身回讯问室转达。
　　当陆延听见，不能见面，也得不到谅解书的时候，浑身力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所有蹲守、尾随、邮件恐吓、网络爆料，所有用来胁迫温予回头的筹码，至此全盘失效。
　　他背靠冰冷的座椅，埋下脸，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
　　长廊窗外，黄昏的橘色天光斜斜落进来。
　　林溪走到温予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没有多说什么，无声给予支撑。
　　苏烈站在另一侧，帮她收好手里那一叠报警回执与证据U盘。
　　本次讯问结束，陆延被刑事立案，办理取保候审。这时候他暂时不用进看守所，人可以先回家，但必须随传随到，不能离开规定区域。
　　立案，只是漫长司法流程的开始。
　　陆延以为取保候审就代表事情还有回旋余地，依旧不死心。他的家人轮番找渠道联系温予，电话、微信，托共同朋友传话，一遍遍卖惨，说陆延已经彻底悔悟，恳求温予心软签下谅解书。
　　林溪全程帮温予拦截大部分消息，苏烈帮忙核对每一条来自对方家属的信息，全部截图留存作为新的骚扰证据。
　　温予始终没有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