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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八章(If线):岁末与晴着   第八章 ...

  •   第八章(If线):岁末与晴着
      第八章(If线):年の瀬と晴れ着
      腊月将尽,年味便如化开的墨,一点点渗进了空气里。
      村里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挂上了崭新的注连绳,门松立在两侧,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捣年糕的糯米甜香。武馆的庭院里也被千代打扫得一尘不染,枯枝落叶被堆在墙角,石板路冲洗得干干净净。梅子搬了一张矮凳坐在廊下,一边晒着冬日难得的暖阳,一边替千代缝补练功服的肘部。
      “千代小姐,后天就是除夕了。”梅子咬断最后一截线头,扬起手中的衣服,笑着看向正在擦拭竹刀的千代,“今年我们要一起跨年呢。”
      千代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梅子被冻得微微泛红的指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进屋缝,外面冷。”
      “马上就好了。”梅子没有动,反而歪了歪头,眼神亮晶晶的,“对了,明天镇上有一年一度的岁末集市,我想去看看,顺便买点年货。千代小姐要一起去吗?”
      千代垂下眼,将竹刀仔细地收入刀鞘,声音平淡:“明日有晨练。”
      “哦……”梅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嘴角的笑意虽没有落下,却带了一丝明显的失落。她低下头,将缝好的衣服叠好,没有再强求。她知道千代向来对这些热闹的集市不感兴趣,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千代果然如常去了道场。
      梅子一个人背着竹篓去了镇上。岁末的集市热闹得几乎要掀翻了天,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烤鱿鱼、甜酒和炸天妇罗的香气。梅子穿梭在人流中,买了一捆干海带、几斤红豆、一袋白味噌,又精打细算地添了几样便宜的漆器。她走到街角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路边摆着几个卖旧和服的摊子,其中一件挂在最显眼位置的晴着(新年和服),吸引了她的目光。那是一件极其漂亮的暗红色和服,底料上绣着繁复的梅花暗纹,衣袖宽大,在冬日的阳光下流动着丝绸特有的温润光泽。梅子站在摊前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抚过那面料,像是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姑娘好眼光,这是上等的绢,听说是前两年京都那边过来的,就这一件了。”摊主是个热情的老妇人,“买一件过年吧,就当给自己添点喜气。”
      梅子看着那件和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袖口处还打着补丁的浅色碎花和服。她伸出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左脸那块红色的胎记。太显眼了。如果是这样鲜艳的红色,一定会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她脸上。那些审视的、嫌恶的、嘲讽的眼神,她已经在雪地里经历得太多了。
      “不了,谢谢。”梅子收回手,笑了笑,背起竹篓转身离开。
      那天傍晚回到武馆时,梅子依旧笑盈盈的,将买回来的年货一件件摆在桌上,说起集市上的见闻,说今年捣年糕的摊子排了多长的队。千代坐在炬燵里,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夜里,梅子睡下后,千代却披衣起了身。
      她走到院中,看着漆黑的夜空,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推开武馆的门,踩着夜雪去了镇上。岁末的集市早已散了,只剩零星几家铺子还亮着灯。千代循着梅子白日里停留过的方向找去,终于在一家已经准备收摊的旧和服铺子前停下了脚步。
      那件暗红色的梅花晴着,还在那里。
      千代站在摊前,摊主正要卷起帘子,见她一身清冷气质,愣了一下。“客人,我们打烊了。”
      “那件。”千代抬起手指了指那件和服,声音没有起伏,“我要了。”
      除夕那天,千代起得比往常还要早。
      梅子还在偏房里熟睡,千代轻手轻脚地进了灶房。她不会做饭,但除夕夜的年越荞麦面是不能少的。她盯着从柜子里找出来的荞麦粉和面粉,回忆着梅子平日里揉面的手法,笨拙地和起面来。面粉沾满了她的袖口和鼻尖,案板上是一片狼藉。她揉得极其认真,仿佛在打一场硬仗。
      梅子是被灶房里一阵轻微的碰撞声吵醒的。她披上外衣走去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愣住了。千代正用沾满面粉的手捏着面条,旁边的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高汤,蒸汽氤氲中,千代的侧脸显得有些不真实。
      “千代小姐……你在做什么?”梅子揉着眼,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千代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门口。她的鼻尖上还沾着面粉,神情却极其严肃:“年越荞麦面。我不太会,可能味道一般。”
      梅子走过去,看着案板上粗细不一、明显揉得有些硬的面条,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忍住眼里的酸涩,挽起袖子:“我来帮你。”
      两人在灶房里忙碌了一上午,终于赶在日头偏西前将年越荞麦面煮好了。面汤里飘着葱花和炸得有些焦的天妇罗碎屑。两人坐在炬燵里,面对面吃着这碗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看的荞麦面。千代吃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确实一般,面有些硬,汤底偏淡。
      梅子却吃得极认真,连汤都喝得一干二净。她放下碗,弯起眼睛:“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荞麦面。”
      千代看着她,耳根微热,垂下眼低声说:“撒谎。”
      “才没有。”梅子凑近了些,笑嘻嘻地盯着千代微微泛红的耳尖,“因为是千代小姐做的,所以最好吃。”
      天色暗下来后,两人在炉火旁守岁。
      梅子正准备去铺床,千代却叫住了她。
      “等一下。”千代起身,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抱着一个用风吕敷仔细包裹的方形盒子走出来,放在梅子面前。
      梅子有些茫然地看看盒子,又看看千代。千代在她对面坐下,垂下眼帘,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新年礼物。你穿上,明天去初诣。”
      梅子解开风吕敷,打开纸盒。里面是一件折叠整齐的和服——暗红色的底料,梅花暗纹在灯火下若隐若现,丝绸面料温润如水。正是她在集市上看中却不敢买的那件晴着。
      梅子整个人僵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千代,眼眶瞬间红透了。
      “千代小姐……你怎么知道……”
      “你那天回来,指尖是凉的,摸了衣料。但你什么也没说。”千代端起茶杯,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语气依然平淡,却带着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温柔,“你喜欢,我便买了。”
      梅子低头看着那件红色的和服,眼泪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她不是那种爱哭的性格,在村人的欺辱面前她不在意,但这件轻飘飘的衣服,却将她的心防彻底击碎了。
      千代见她哭了,眉心微蹙,放下茶杯,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她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擦去梅子脸上的泪水,指腹掠过那块红色的胎记。
      “不喜欢?”千代低声问。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梅子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带着泪光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伸出手,拽住千代的衣袖,声音软软地问,“千代小姐,你帮我穿上,好不好?”
      千代的动作微微一顿。她看着梅子那双盈着水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梅子站起身,背对着千代,解开自己那件浅色碎花和服的衣带。和服顺着肩膀滑落,露出线条纤细的肩颈。千代站在她身后,拿起那件红色的晴着,替她披上。
      她的动作极其生疏,却很小心,尽量不让指尖触碰到梅子的肌肤。但和服的穿着讲究极多,千代不得不贴近了些,双臂从梅子的腰侧穿过,将衣襟交叠,然后拿起腰带,绕过梅子纤细的腰肢,在背后打了一个结。
      她系腰带的动作有些笨拙,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梅子的后腰。梅子轻轻颤了一下,耳根烧得通红,却偏要咬着下唇不出声,只是肩膀微微缩起。
      千代察觉到了,停下动作,声音低哑:“弄疼你了?”
      “没有。”梅子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掩不住的羞赧,“就是……有点痒。”
      千代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腰带收紧了些,动作极其轻缓。从背后看,她的下颌几乎贴在了梅子的发顶,清冷的松木香将梅子整个人包围住。梅子闭着眼,感受着那双微凉的手在腰间穿梭,心跳如鼓。
      “好了。”千代退后半步,视线落在梅子身上。
      梅子转过身,那件暗红色的梅花晴着穿在她身上,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像初雪一般。而那块红色的胎记,在此刻,竟与那件衣裳上的梅花暗纹遥相呼应,不显突兀,反而像是一朵在枝头傲然绽放的红梅。
      梅子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脸颊:“是不是……很奇怪?太显眼了。”
      千代走上前,伸出手,将她遮挡脸颊的手轻轻拉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那块红色的胎记上,又移向那件暗红色的和服。她微微倾身,极轻地、极温柔地吻了吻梅子的额头。
      “很好看。”千代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共鸣,“本就是红梅,何须怕见人。”
      梅子抬起头,看着千代那张近在咫尺的、清冷却带着罕见柔情的脸。她笑了,笑得眼眶微红,却再也没有一丝遮掩的意思。她伸出手,环住千代的脖颈,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千代小姐,新年快乐。”
      千代僵了一瞬,随即抬起手,轻轻覆在梅子的后背上。她闭上眼,将下巴抵在梅子的发顶,用极其低哑的声音回了一句。
      “嗯。新年快乐。”
      元旦的清晨,天朗气清。
      两人并肩走在去神社初诣的路上。梅子穿着那件暗红色的梅花晴着,发髻上簪着千代替她新买的白梅簪子。她走得很慢,步子有些小心翼翼,似乎在努力适应这件对她来说过于华丽的新衣。而千代依旧穿着那件鼠灰色的素净和服,短发利落,走在梅子的外侧,脊背笔挺如松。
      路上有村民认出了梅子,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向她脸上的红痕。但这一次,梅子没有低头,也没有试图躲避。因为千代的手正稳稳地握着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相贴。千代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像是在对所有人宣告,她身边的人是谁。
      神社里人声鼎沸,绘马架前挂满了人们写下的新年祈愿。梅子站在竹枝前,从袖中取出一张短册,正准备垫着脚尖挂上去。千代伸出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短册,替她挂在了最高的那根竹枝上。
      “千代小姐不看上面的字吗?”梅子仰头看着竹枝上的短册,笑眯眯地问。
      “不看。”千代收回手,垂下眼帘,“反正你也不肯说。”
      梅子笑得眉眼弯弯,上前一步,拽住千代垂在身侧的手。她仰起头,看着千代那双在冬日阳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极轻地开口:“那我告诉你。我写的是——”
      “愿每年除夕,都能吃到你煮的荞麦面。”
      千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看着那件暗红色和服上绽放的梅花,看着那块她曾经用指尖一寸寸抚摸过的红色胎记。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了擦梅子被寒风吹得微红的鼻尖。
      “好。”她轻声说。
      冬日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神社的鸟居上,也洒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漫天的晴空湛蓝如洗,连一丝风也没有。今年的七月七日,离她们还很远,而未来的每一个春夏秋冬,她们都将这样并肩走过。
      (If线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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