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黑暗本丸》重弦

18、夜色03 神隐

　　若叶在第二天吃过早饭就离开了。
　　平平淡淡的到访又平平淡淡的离开，对于审神者而言，若叶是扮演着这样的角色。她甚至想不通若叶到这里来是做什么，难道是来看看她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一早的时候，前田将他的本体刀塞到了她手里，用着极为认真的眼神告诉她，一定要将刀留在自己身边。前田说自己不用出阵，带着刀都怕他生锈，既然他本人不能相伴主人左右，那么就请收下刀吧。
　　她怀中揣着那把短刀，坐在缘廊上，摸了出来。
　　清光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诶？前田的刀怎么在你这里。”
　　“说是给我护身用的。”她低着头。
　　清光站在她身后伸了个懒腰，“主人，你最好把它放在屋子里，别被别人发现了。”少年穿着单薄的衬衣，低垂着眼眸，有风吹进一阵细雨，淅淅沥沥的落在他的肩头。
　　审神者伸手接住雨滴，一直阴沉的天空终于开始下雨了。
　　“下雨了啊。”清光走到她身边，抬头看天。
　　“你睡好了吗。”她抬起眼看他。
　　“主人不陪我一起睡，睡的不好。”他撒娇的坐下来，头枕在她肩上。小雨淅淅沥沥，风中有花瓣盘旋，他伸手接下，“樱花好漂亮呀，可惜早有一天会凋零。”融入泥土，成为养料。
　　“人也会如此。”她握着短刀，垂下眼睛看他，“会有一天不再存在于这个世上。”
　　清光眨了眨眼，将手里的花瓣扔掉，“雨要下大了。”她扶着她站起来，压低了声音，“主人，是爱我的吧。”
　　“我一直都爱你，清光。”她温柔回答着。
　　“那么除了我之外，主人还爱谁呢。”少年执拗的盯着她。
　　“为什么要在意这些，知道我爱你不就可以了。”她含着浅笑，见清光赤色的眼瞳中聚集了几分不曾有过的锋利，却又极快的恢复平静，“主人，请一直爱着我好吗。”
　　瞬间倾盆而下的暴雨让她没有听见少年最后的话。
　　她只是含着笑，点了头。
　　一般而言，喜欢一个人，对她抱有占有欲是正常的。加州清光深爱着审神者，这是从他初入本丸见到她的第一眼就产生的感情，所谓的一见钟情，没有任何理由。他会抱怨会不开心，为什么她的初始刀是山姥切国广而不是他。
　　他练习告白，一次次从口中吐出“我喜欢你”“我爱你”，他开始变得不像自己。然而深爱的主人喜欢上了别人，一把比他要出色太多的刀——三日月宗近。
　　无法靠近，再深的感情也要藏于心底，暗恋的滋味太过难受，一次次佯装不安撒娇的问她爱不爱他，即使是谎言，那声“我爱你”也是如此动听。谎言又如何，我甘之如饴。
　　如果没有那件事情，他想他会祝福她的幸福，但是正轨发生了改变，一切都回不去。无法独自占有她的感情扭曲成了疯狂的欲望。

　　欲望一旦产生，就不会再轻易停下，它会变得无法控制，逐渐吞噬掉自身，永无止境。
　　停不下来了，对你的感情，岂会如此简单停止下来。
　　所以即使是伤害了你，也要将你困在自己身边。

　　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嗯，是的，我们都是爱你的。
　　请好好接受这份浓烈的爱意。
　　留在我身边。

　　……

　　入寝时分，山姥切过来找她，说想和她谈谈。
　　清光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对她说了声早点回来就放他们离开了。
　　院子里很安静，能看见还有不少屋子里亮着灯，山姥切带着她穿过小桥，来到了后院的桃林。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让你出来。”他抬手替她挡住吹来的一阵花雨。
　　她抬起头来，注视着他。甫一触及到她的视线，山姥切闪躲了一下，那双漂亮的碧色眼眸慌张了一瞬后归于平静，他低着头同她凝视着，“可以，跟我走吗？”小心翼翼、带着决心的询问着。
　　审神者皱起了眉头，“神隐吗。”
　　青年的脸庞笼在白布的阴影下，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耀起轻柔的微光，他带着极大的决心来找她，“没错。”
　　她低垂下了眼帘，“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山姥切听得愣住，笑了一声，“果然我不行吗。”
　　她抿了抿唇，抬起头来，“谢谢你，山姥切，你为我做的够多了，你也不用再感到自责了，这件事情本就与你没关系。”
　　他低着头，目光微微移开些，“我是初始刀。”却在她最危险的时刻袖手旁观，一步步看着她坠落，“我为那时的自己感到屈辱。”尤其是他得到了她的身体，梦寐以求的同她共枕，甚至想让她为自己生下子嗣。
　　这样的想法，与他们有何区别。他始终不想承认自己对她抱有感情，然而身体的反应很诚实，他骗不过自己，也骗不过她。
　　“我不想让你再遭受任何痛苦了，眼下的和谐可以持续多久？”
　　“跟我走吧，就我们两个在一起。”
　　“山姥切……”
　　青年握起她的手，情绪略有激动，夜风撩起他的金发，碧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明亮的色彩，“就我们两个人的话，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他的行为举止变得不再像自己。
　　“先冷静下来好吧。”她反手握住他的手。
　　山姥切愣了下，继而难为情的拉了下头上的白布，把混乱的眸光遮挡住，“对不起，我刚才激动了。”
　　她叹了口气，天空又淅淅沥沥落下了细雨，刚露出头的月亮也被云层重新遮住了。
　　“我送你回去吧。”山姥切低着眼。
　　她道了声好，也就是这个时候，两个人同时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窸窸窣窣的，又小又微弱，却不是小兽穿梭在草丛中的声音。
　　山姥切警惕的抱紧了她，下个瞬间的时候，宛若打雷一般的轰隆巨响带着紫色的闪电出现在了本丸的天空上方。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寂静的夜间顷刻喧闹起来。
　　过来寻她的清光在走廊上和他们遇见，山姥切把审神者交到了清光手上，“保护好主君。”
　　清光抱紧了他，点了头，她的目光追随在山姥切身上，白色的布料划过她的指尖。清光牵着她跑到了安全区域，“你待在这里，不许离开。我回去取了刀就过来。”
　　突然出现的时间溯行军打乱了平静的夜，本丸上空的时空裂缝在不断逐渐扩大，泛着不详的紫光，卷起阴沉的夜风。
　　小乌丸望着那处，露出了难以捉摸的微笑，“这可真是，意料之外。”
　　江雪闭目叹气，手紧紧握住了刀，就听一旁小乌丸道：“不用如此紧张，说不定这次的意外都用不着吾等出手。”
　　数珠丸对此持同感，却是问道：“主君现在在何处。”
　　“大抵在那处安全区。”小乌丸反身进屋，喊了数珠丸进来继续下棋。

　　审神者被安置在护有结界的房间里，外面已经接二连三传来了刀锋交鸣的声音，她在门前试图开门，门丝毫未动。
　　这间屋子有结界，当初她在这里面被监禁了段时间，这里的一切在她离开后就没有动过，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她讨厌这间屋子。
　　有什么靠近这里了，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怀里的短刀发出了轻微的震动，前田的刀还在她这里。
　　阴戾的气流泛着寒意，手里的刀感受到了危险，发出轻微的刀鸣，提醒着她有危险靠近。
　　沉重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她动用灵力想让手中的刀平复下来，但也只能压制住一些。有人在外面，要强打开这扇门，门被他摇的哗哗作响，短刀也应声发出了更明亮的刀鸣，外头的人开始用手里的刀砍门扇。
　　她压制不住刀鸣，抱着短刀往后退去，没关系的，这里有结界，打不开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外面突然没了声音，怀里的刀也安静下来几分，就在她要松一口气的时候，门猛地被打开了，轰然倒地的门扇，往屋子中涌进了大量的黑气。
　　为什么会这样？这里的结界呢？她完全不理解结界为什么会破，溯行军是寻着刀的味道找过来的，她这里正好拿着前田的刀。
　　她往后退，溯行军提刀进来，她思考着逃脱的办法，对方突然从他站立的地方消失了，瞬间惊慌起来的同时一声“主君”在耳畔响起，青江抱住她，挡住了溯行军一击。
　　快到来不及反应，她就被青江护在怀里退到了门外。
　　“真是没想到，结界居然破了。”和泉守走过她身边的时候拍了拍她的头，她简直怀疑自己眼花了，留在她视线中的只有他那一头飘逸的黑发，羽织在风中勾勒出优美的痕迹，等她再次眨眼之后，溯行军倒地化作一缕黑烟，和泉守甩去刀上的血，活动了下颈脖，转过身来，“连热身都不够。”
　　“嘛，居然抢了我的工作。”青江无奈的笑笑，搂紧了她的肩膀，“有没有受伤？”
　　她摇头，“没有。”
　　和泉守从屋里踱步走出，盯着她手里的刀，“那把刀是……”
　　“前田的吧。”青江接言。
　　“是前田给我的，我想给你送回去。”她将短刀护在胸前，青江将其拿起，端详了下，又重新将它塞回了她怀间，“前田既然给了你，你就拿着吧。而且前边最好不要过去，有三日月他们在相信很快就能击退溯行军。”
　　她只是无言的望了一眼天空，时空裂缝究竟是怎么来的，那处还在源源不断的涌出溯行军，裂缝不消失，这处的战斗就无法停止。
　　在跟随和泉守、青江俩人往别处去的时候，兵器碰撞的声音就像是响在她耳边，满溢的血腥味，随处可见的血，让审神者心中有几分彷徨。怀中短刀一直微微震动着无法平静，她的心脏跳的很快，漆黑的夜，阴沉的天气，冷意入骨，呛人的血腥味，突然出现的溯行军。
　　青江搂紧了她，“不要怕。”她抬头看他，被发丝遮住的赤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我们会保护你。”
　　审神者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清光第一时间将她带去了安全区，却也没有想到会发生结界破裂的事情。清光本意回去取刀，结果被缠在了前线，无法脱身，他们俩人担心会有意外都朝着这里赶了过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她。

　　雷声轰鸣，雨又重新落下。
　　审神者头上盖着和泉守的羽织，被俩人护在身后，泛着不详之气的溯行军被其压力所震，没有急着打上来。她咬着唇，后退了一步，断枝踩在脚下，发出咔嚓一声，一瞬间刀剑交锋，寒光跃起。
　　她被人拉住后腕，捂住了嘴，往后拉扯着。“主君！”青江伸出手，却被溯行军重新缠住，和泉守也是没能成功前进几步就被溯行军挡住了去路。
　　大雨之下，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俩人被溯行军团团围住，羽织落下，视线被罩上头的黑布挡住，能听见的只有刀剑交鸣之声。
　　男人在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松开了她，她将头上黑布掀开，睁开被雨水打湿的眼，看着黑衣下的人惊讶出声，“大包平？！”后面就意识到了不对，“不对，你不是……。”
　　“当然了，那是我家的。”若叶抱着胳膊从门里面走出来，看得审神者更是惊讶，“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直都留在这里没走，就是为了等现在这个时刻。”若叶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裙，“趁着这场混乱，我送你回去现世。”
　　她听得怔住，皱起了眉头，话还没有出口。石切丸的声音就闯了进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路上没碰见膝丸，就拜托石切丸了。”若叶朝他点头致意，审神者惊愕的不知该说什么，这一切的发展超脱了她的想象。
　　“主君，我们的时间不多，尽量长话短说。”石切丸凝重的看着她，把包裹递给她，“这里面有药研调制的新药，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请不要辜负夏川大人一片心意，尽快返回现世，勿让别的事情拖累到你。”
　　“我拿来了衣服，你在这里换了吧。”若叶拉着她进了屋子，“我们时间不多。”
　　“为什么……”
　　“我向来说到做到。”
　　“那出现在这里的时空裂缝？”她紧了紧手里的衣服。
　　“我说过了吧，我们家和政府有点交情，借他们几个私下研究的溯行军还不是小菜一碟。”她低头笑了一声，“反正只是其中一个小实验群，被我毁了也没什么，他们不会追究。”
　　她吞咽了口口水，后半句话的信息量，但现在也不是惊讶的时候，若叶接着说了，“你成功离开后，我会修补好裂缝，然后后面的一切你都不用管了。”
　　湿掉的衣服贴在身上，头发在不断滴水，若叶翻出了手巾给她擦了头，她将衣服换下，心思复杂的从屋里出来。
　　若叶家大包平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把兜帽带上。”
　　石切丸执起她的手，十分不舍的凝着她，然后将她抱住，“主君，保重。”
　　若叶自信满满的保证会让她离开，她在来时那一天就布下了阵，现世传送阵本来应该放置在这附近，可惜她那时引起了一期的怀疑，只好随手就把阵布下了。为此要到达那个地方，还要再穿过几个地方。
　　石切丸先离开了，若叶担心他跟着会暴露行踪，老实说就算是她胆子再大，也是会紧张。审神者心中挂念膝丸，却也不能辜负若叶一片苦心，前田的刀依旧放在她怀间，石切丸说既然前田给了她，收着就好。
　　一路上刀刃交锋的声音与时不时响起的几声枪响在雨夜中显得异常清晰，她却仿若未闻。若叶制定的计划是溯行军把本丸的刀缠住，空出几条路，在绕过一道拱门后，髭切的突然出现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始料未及，却又在审神者意料之中，哪里有这么容易，她在和泉守与青江眼前被掳走，对比起应对溯行军，她的安全也是重中之重。
　　她与他四目相对，髭切笑意盎然的眸中映出她的脸，惊惧、不安着。这人收敛灵力连大包平都没有察觉出来，他没有在意挡在她身前的大包平，笑着说：“给你个建议吧，逃跑之前，把灵力收敛下，你的味道很好闻的。”
　　若叶瞬间露出懊恼的神情，咬牙看了眼她，怎么就把这个给忘了。大包平握紧了刀柄，髭切却是笑着摇头，“我没有要拦你的意思。”他让开路，“你走吧。”
　　她惊愕的抬起头，看到了退到一侧的髭切，若叶拉了她的手，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就急匆匆的拉着她跑开了。
　　髭切笑眯眯的目送他们消失在了视线中，抬眼望了下露出一点光亮的月亮，“来赌一把吧主君，你能不能逃出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