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黑暗本丸》重弦

11、月亮02 我爱你们，

　　黄昏的光线照的屋内略有昏暗，审神者站在屋子中间，感到了一丝诡异。她静悄悄的来到门旁，拉开一条缝朝外看去，紧接着她就将整个门都拉开了。
　　诡异的感觉不是凭空而来，屋子的布局与她的屋子一样，然而这外头，不是她所熟悉的庭院。况且这地方感觉不到一点人的气息，离得屋子有些远的地方种着一排排的樱树，绽着血红色的花瓣，与她身上穿得这身和服一样，灼灼红艳。
　　踏着木屐快速穿过走廊，屋前屋后，那盛开着血红色花瓣的樱花树将她所在的小屋子围在中间。她站在青石道上思忖片刻，然后朝着樱树走去。
　　空中弥漫着令人不适的血腥味，越靠近樱树这种味道就越明显，夜幕悄无声息的降临，她在一株樱树下，找到了刀身断裂的一把碎刀，被埋在红色花瓣下面，她蹲下身子将刀捧起，颤抖着用手捂上了嘴。
　　“你到这里来了。”
　　她身后，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审神者浑身僵硬，咬着唇将刀放回地上站起身来，身后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弦月高悬于空，有风呼啸而过，将花瓣吹得飘扬四散，时间似乎停止在了这一刻，身后人的脚步停在了离她稍近的地方。
　　风拂过耳畔，宛如哀鸣，月光被染上了属于这里的血红色，仿若置身于血海的审神者在身后人又踏出了一步后，转过了身。
　　“你不是说，就算是死掉，都不会过来这里吗。”三日月静静的看着她，眸中的新月黯然无光，散发着妖异的美感。
　　面前的男人，是她所熟悉的三日月宗近，她往前一步，衣袂随风而摆，望着三日月的双眸中平静无波，仿若古潭深水。即使什么都不说，她也明白发生了什么，这座本丸恐怕只剩三日月这一把刀了吧。
　　感觉不到男人一如既往的温柔，风带来的除了冷冽外还有一丝血腥味，“要为他们哭泣吗。”他平静的注视着她，不带感情。
　　她摇着头，继而转过身，“走过这一片樱树会有什么。”
　　“你要离开吗。”他站在了她身侧，侧目看她。
　　“我能离开吗。”这是场噩梦，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的场面，太过真实的感觉让她信以为真。审神者抬起头来，望着满树的鲜红。
　　他依旧优雅华贵，血红之下的深蓝狩衣尤为艳丽，置身于血海，姿容风华绝代。天上的明月染上了黑色，却散发着更为致命的美丽。三日月这轮高于天界的明月，究竟是何时沾染的漆黑，但这致命的美，更让人为之沉醉、炫目。
　　“我不会让你离开。”他微笑着，纤长羽睫缓缓垂下，夜空中的新月隐于云层。手被他拉起之时，刀柄击中了她的腹部，准确而有力。
　　从腹部扩散到全身的疼痛让她身体麻痹，映在她瞳孔中的最后一幕，是三日月足以迷惑众生、令人窒息般的绝美笑容。

　　她于平静中转醒，深夜时分，万籁俱寂。
　　睡在她一旁的小狐丸呼吸均匀而绵长，她坐起身来，他也睁开了些眼睛，“睡不着吗。”
　　“我想出去走走。”她这样说，小狐丸跟着坐起，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眸色掠过一丝狡黠，“让小狐带主君大人去个地方吧。”他拿起叠好的羽织披在她身上，拉着她出了门，再单手抱起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她还未有所反应，小狐丸就已经抱着她消失在了夜色中。
　　银白的月光倾洒而下，她坐在小狐丸手臂上，一手搭在他的肩头，看着眼前的稻荷神社。他抬起头来看她，猩红的眼眸微微眯起，薄唇微启，獠牙显露，“进去看看吧，说不定还有供奉的油豆腐。”也不等她回答，踏着一地月色，穿过朱红色的鸟居，和石雕狐狸打着招呼，然后将她放在地上。
　　小狐丸失望的摇摇头，居然没有油豆腐，他拿了团子给她，要不要吃。
　　审神者抬头看着正在吃三色团子的小狐丸，摇了头，旋即把目光放在了供奉的稻荷神上。
　　“主君大人是要祈祷今年本丸有个好收成吗。”他笑着，又拿了一串团子，他没有嘲笑讽刺她的意思，不如说到这里来偷吃才是他在意的事情，所以也没有在意根本就没有回答的审神者。
　　他愉快的吃掉了供奉的食物，转过身问她要不要出去看星星。在稻荷神面前，他极为绅士的邀请了她一同赏月。
　　“主君大人心情不好，是做了不好的梦吗。”
　　俩人坐在一块青石上，小狐丸手里拿着向狐狸们讨来的酒，用盏子盛了递给她。
　　夜风轻拂，她接过酒盏，听小狐丸又说：“我也做了不好的梦，梦里我死了。”用着毫不在意的语气，引得她侧目过去，他挑了挑眉，与她肩挨肩，“莫不是主君大人也做了这样不好的梦。”
　　林子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惊起附近无数鸟雀小兽，小狐丸放眼看去，片刻间林中便归于平静。带着些许暖意的夜风吹起他的白发和衣角，他说有小狐狸在林子里捣乱，转过头时，视线对上她的，被问为什么带她出来不怕她跑掉吗。
　　端着酒盏的小狐丸挑唇轻笑，“做了不好的梦，不是应该放松下心情，把讨厌的事情都忘掉吗。”他沐浴在银白的月光下，虚幻的仿佛不是真实。
　　审神者知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小狐丸大概都没有听在耳朵里。她说：“给我讲讲以前的事情吧。”低头看盏中玉液，那里映出的双眸，冷淡到连她都不甚适应。或许是没有话题，干坐着也不舒服，毫无睡意又不想回去本丸，便让小狐丸讲起了故事。
　　他唇角噙着怀念的笑，目光幽深而遥远，迎风扬起一声轻笑，千年前的时光，已经许久不曾再去触及。夜间万物寂静，有化形的小狐狸一只两只朝他们靠过来，审神者执着酒盏，仰首望向明月，思绪随着身边人的话语，飘向了遥远的地方。

　　她与小狐丸是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回到本丸的。
　　打着哈欠的审神者说着自己不去吃早饭了，小狐丸让她安心睡觉，他会让小狐狸去告诉长谷部一声。将门推上，小狐丸从后面将她抱住，用着撒娇的语气，“主君大人，醒来后帮小狐梳理毛发吧。”
　　她道了声好，心想确实好久没有给小狐丸梳过头发。听到她答应，他才满心欢喜的放了手，拉着她重新躺进了被子里。
　　审神者顶不住困意的袭来，枕在小狐丸手臂上，片刻间便沉沉睡去。

　　她睡了一个好觉，直到晌午才悠悠转醒。
　　身边是空的，视线从天花板上转去，拉开门的小狐丸低着头朝着她摆手，问她饿了没有。
　　这样简单的对话仿佛回到了以前，她在他的服侍下穿好衣服，洗漱过后小狐丸端来了温热的饭菜。
　　桃木梳是她以前送他的那把，她接过来，开始为他梳理起了头发。她握着这新雪一般的白发，温柔的梳理着，她并不愿多想以往的事情，但他却是频频提起。
　　“您看，现在这样多好，您和我们就这样一直生活下去。”
　　“我与你们不同，不可能永远生活在一起，我是人类，会老会死。”
　　猩红的眸子眯起一些，他抓住她的手，侧过身，抬着头看她，唇角温柔的弯着，“不，您会和我们永远在一起。”温柔的笑容，带来邪气的感觉。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拿着梳子的手被他握住，男人用着蛊惑一般的语气，“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下一秒被他抱住腰按在地板，手里梳子掉了出去。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舌尖舔过下唇，露出尖尖的獠牙和侵略性十足的笑容。
　　“主君大人不想同我们在一起。”
　　“并没有。”
　　“现在的您究竟在想些什么，小狐都已经猜不透了。您是恨着我们中的某一位还是爱着我们中的某一位，已经不会再反抗的主君大人，又真的接受了我们吗。”
　　当初他是如何帮她穿上这身衣服的，现在他就是如何又将它脱下的。小狐丸按住她的手，双眸中闪着冰冷的红光，似要将她看穿一样。
　　如雪般的白发垂在她脸边，审神者闭上了双眼，俩人的唇也微微触碰在了一起。
　　她的手抚上小狐丸的脸颊，“不，我爱你们，爱你们每一个……”
　　男人握住她手的力道重了一些，低笑着，“如果是假话，那也是十分动听了。”
　　到底该如何回应，这份不曾真实的心，小狐丸吻着她，如同对待珍宝。可就算如此，他也十分珍惜与她相处的瞬间，即使在她心里，并没有他的位置甚至是烙上了十恶不赦的标签。
　　他露出满足的微笑，如火一般的眸子眯起，“主君大人，让我们一同攀上云端吧。”
　　如果心不会记得他，就让身体记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