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戏假，唯你当真》菡双

7、竹语探意，暗潮潜生 晨光穿

　　晨光穿过竹梢，碎金般落在小院青石地面，竹叶被风拂动，沙沙声响，冲淡了青云宗各处弥漫的流言余温。

　　白念一早便起身，持剑在院中练剑。流云十三剑的剑势舒展柔和，每一次挥刺收招，都稳如磐石。炼气三层的灵气流转顺畅，经脉之中没有半分滞涩。连日苦修，她早已将这套基础剑式打磨到极致，不再是从前只为博取旁人目光的招式，每一剑，皆是向内修心。

　　高空悬浮的直播光幕缓缓亮起，弹幕陆续涌现。
　　【还有两日就出发万妖林！念念还在安心练剑，心态好稳】
　　【陆时衍那边估计还在盘算怎么在试炼里拿捏她，剧本套路不会变】
　　【尊主的视线一刻没离开小院，静静看她挥剑，氛围感拉满】
　　【所有人都等着看她试炼出错，等着印证“白念冷漠自私”的流言】

　　白念收剑而立，抬手拭去额角薄汗，气息绵长平稳。

　　竹院外传来脚步声，这一次，并非昨日前来传话的弟子。一道温婉女声响起，竹门被轻轻叩响。

　　“白念师妹，我是苏婉。”

　　苏婉，正是五人试炼小队里的女弟子，也是原著中陆时衍身边，永远柔弱懂事、惹人怜惜的女配。她是剧本里的“无辜旁观者”，言语永远温和，却总能不动声色，将旁人的目光引向预设的方向。

　　白念将长剑靠在石桌旁，缓步上前，拉开竹门。

　　苏婉一身浅绿弟子裙，眉眼柔和，手中提着一小瓷瓶丹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意。

　　“听闻师妹近日闭门修行，我特意过来一趟。再过两日便要入万妖林，林中瘴气浓郁，妖兽出没凶险。这瓶清瘴丹赠予你，可抵御林间浊气。”

　　她将瓷瓶递来，姿态和善，在外人眼中，便是同门之间的体恤善意。可白念心中清楚，这依旧是剧本编排的桥段。

　　原著里，苏婉此番送药，本是为了凸显她宽厚善良。一旦白念收下，后续试炼遇险，苏婉便可顺势提起今日赠药之事；若是拒绝，又会落得不近人情、不识好意的评价。进退之间，皆有说辞。

　　白念目光落在瓷瓶之上，淡淡颔首，却并未伸手去接。

　　“多谢苏婉师姐费心。只是我早已备齐清瘴丹，丹药充足，不必劳师姐相赠。师姐留着自用便好。”

　　语气平和有礼，没有尖锐驳斥，也没有半分接纳。

　　苏婉递出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她预想过白念几种反应：或是碍于情面勉强收下，或是冷淡敷衍，却不曾想对方如此从容干脆，不卑不亢，不给任何可以做文章的余地。

　　“师妹不必这般见外。”苏婉轻轻蹙眉，柔声劝道，“我们五人小队同生共死，本就该彼此照应。昨日演武场的闲话我也听闻，陆师兄一直记挂你，你若是心里有芥蒂，不妨好好与陆师兄谈一谈，何必一直这般隔阂。”

　　来了。

　　赠药只是由头，真正目的，依旧是劝她软化态度，回到从前那般围着陆时衍的模样。

　　白念静立竹门之内，目光平静地看向苏婉：“师姐，修行试炼，小队同行，我自然会与大家彼此配合，共御妖兽。但私交之事，不必多谈。人与人之间，本就不必强求亲近。”

　　“可……”

　　“师姐若是没有别的公事，我还要继续打坐调息，就不多陪了。”白念微微欠身，分寸得体，温和地将话题截断。

　　苏婉一时语塞，找不到继续劝说的话头，只得收回瓷瓶，勉强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便不打扰师妹修行。万妖林之中，万事小心。”

　　说完，苏婉转身离去，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闷。

　　竹门缓缓合上，小院重归安静。

　　白念转身回到石桌旁，指尖轻轻摩挲剑柄。苏婉此行，想来是陆时衍默许甚至授意而来。他见言语施压无效，便借同门之手，以善意包装规劝，试图一点点瓦解她的立场。

　　剧本的丝线，依旧在四面八方缠绕而来，不肯放过她。

　　九天云海之上，神寂神殿。

　　玄衣沈寂渊倚坐玉座，深邃眼眸穿透云雾，方才竹院内的对话，一字一句尽数落入他眼底。

　　系统提示音在殿内低低响起：
　　【苏婉尝试劝说宿主，劝说失败。宿主持续抗拒主线情感线，剧本偏差值继续上升。万妖林试炼剧情节点将近，请尊主严守规则，禁止直接干预人物对话、修改角色心智。】

　　沈寂渊修长的手指搭在玉座扶手上，指尖泛着淡淡的冷光，眸色沉静，听不出喜怒。

　　“我知晓。”

　　他不能替她回绝来客，不能抹去旁人心中的偏见，不能强行改写苏婉与陆时衍的心思。规则枷锁横亘在前，他无法直接插手戏中人物的抉择。

　　可他能守着她的命途。万妖林内潜藏的杀局，那些预设在黑暗里的妖兽凶威，他可以不动声色，悄悄削弱几分致命的锋芒。不改动剧情走向，只护住她一身性命。

　　光幕之上，弹幕再次翻滚。
　　【苏婉这套话术太熟练了，典型软刀子，看着温柔实则步步紧逼】
　　【念念太清醒了，不上套，不接人情，不给对方抓话柄的机会】
　　【尊主沉默，但眼底的护藏快要溢出来了】
　　【倒计时两天！万妖林的危机越来越近，千万不要出事】

　　白念静坐石台上，闭目调息，脑海中细细复盘万妖林的地形与妖兽习性。原著里的险境，何处妖兽成群，何处有瘴气泥潭，何处会突发伏击，她一一默记于心。

　　她不会逃避试炼，小队的约定，她会遵守。但她绝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危难之时优先顾及陆时衍，将自身安危弃之不顾。

　　生死关头，先保己身，再顾同门。公私分明，仅此而已。

　　临近正午，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这一回，没有叩门，只有一道清润嗓音隔着竹墙传来，是陆时衍。

　　“白念。”

　　白念缓缓睁眼，没有起身开门，静立原地，静待下文。

　　“两日之后寅时山门集合。”陆时衍的声音隔着翠竹传入，语气听似平静，藏着一丝试探，“昨日苏婉前去寻你，回来与我说了你们的对话。我只希望你明白，万妖林凶险远超想象，意气之争，不该摆在试炼之中。”

　　白念隔着竹门应声，声音清浅平稳：“师兄放心，我分得清轻重。试炼之时，我恪守小队本分，不会因私念耽误众人。”

　　“但愿如此。”陆时衍顿了顿，又道，“若是途中遇上危险，你可以唤我。我依旧会护你。”

　　又是这套熟悉的许诺，是他用来维系温润人设的惯用台词。

　　白念淡淡开口：“多谢师兄好意。险境之中，各人自保，量力而行，不必特意为我分心。”

　　没有心动，没有感念，不承接这份虚假的庇护承诺。

　　竹墙外，陆时衍的脸色微沉。他一次次抛出橄榄枝，却次次被她不动声色地挡回。他熟悉的那个满心爱慕他的白念，好像真的彻底消失了。

　　良久，他低声道：“好。试炼场上见。”

　　脚步声渐渐远去。

　　白念站在竹影之下，望着随风晃动的竹叶，心中毫无波澜。

　　戏中人还在执着拉扯，试图将她重新拽回剧本轨道。

　　可她早已站在戏外，冷眼旁观这场反复上演的纠缠。

　　试炼将至，风雨欲来。漫天剧本编织的罗网已经铺开，只待踏入万妖林，所有积攒的流言、所有预设的危机，便会一并爆发。

　　她握紧手中长剑。

　　前路有险，但她不再孤身困于情劫。云海之上，有万古神明遥遥相望，静静守着她这一场不肯入戏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