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戏假，唯你当真》菡双

12、归宗论功，戏言落空 走出狭

　　走出狭长峡谷，万妖林的浓重瘴气渐渐稀薄。林外天光舒展，褪去密林深处终年不散的昏暗，暖融融的日光落在几人沾满尘土的衣袍上。

　　五人小队一路不再耽搁，沿着来时山道，径直返回青云宗山门。一路沉默居多，气氛微妙。

　　陆时衍走在前头，面上依旧维持着温润如玉的模样，心底却翻涌不息。万妖林这一趟试炼，剧本预设的桥段接连落空。黑鳞狼伏击、地蜥构陷、峡谷铁翼隼围杀，每一处精心铺排的局，都没能将白念拽回既定轨道。

　　苏婉紧随身侧，敛去眼底的不甘，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弱的姿态，只是一路极少开口。接连几次算计失效，她心中隐约生出惶恐，仿佛手中的剧本，正在一点点失去效力。

　　另外两名弟子，心境早已悄然转变。先前受宗门流言影响，认定白念孤僻执拗、行事莽撞。可亲眼目睹峡谷之中，白念独自抵挡铁翼隼群，剑法沉着冷静，临危不乱，全无半分逞强冒进之态。先前的偏见，已然动摇。

　　高空悬浮的直播光幕，弹幕源源不断滚动。
　　【试炼结束回宗门！马上要到长老论功环节，原著里念念被无端追责】
　　【陆时衍和苏婉本来准备联手诉说，把峡谷险情归罪到白念头上】
　　【长老们还不知道，整段剧情已经被念念打破了】
　　【尊主神识一路相随，目光自万妖林起，便没有离开过她】

　　一行人抵达青云宗山门，值守长老早已等候在此，等候试炼小队归来查验成果。

　　“试炼一行，情况如何？幽荧草可顺利采得？”长老目光扫过五人，沉声问询。

　　陆时衍上前一步，拱手回话，语调从容，依旧是宗门可靠天骄的风范：“回长老，幸不辱命，三株幽荧草已经采集完毕。万妖林外围与峡谷之中数度遭遇妖兽袭击，全队奋力御敌，无人重伤。”

　　说着，苏婉上前，将盛放幽荧草的玉盒双手奉上。

　　长老打开玉盒，见到盒中泛着淡蓝微光的幽荧草，微微颔首。随即抬眼：“途中遇袭，细细说来。”

　　机会来了。

　　陆时衍眼底掠过一丝微光，准备按照原本剧本的措辞娓娓道来，含蓄提及白念落在队尾，独自引动隼群，险些拖累全队。苏婉也微微绷紧心神，随时准备附和几句，将流言坐实。

　　不等二人开口，白念率先平静开口，不卑不亢，客观陈述战事：
　　“入林之后，先是遭遇黑鳞狼合围，后在幽荧草洼地遭遇鳞甲地蜥伏击。归途峡谷，铁翼隼自崖顶俯冲突袭。小队结阵御敌，各司其职，合力击退妖兽，全员平安，幽荧草采集完成。”

　　她只陈述事实，不添情绪，不夸大，不遮掩，没有半句控诉，也没有半分示弱。

　　陆时衍预备好的那套含蓄说辞，卡在喉间，一时难以接续。若是此刻刻意去挑白念的错处，在长老面前，反倒显得他气量狭小，刻意苛责同门。

　　苏婉迟疑片刻，轻声补充：“峡谷隼群数量极多，攻势凶猛，当时情势十分凶险。”

　　话语留白，意图暗示危机源头在白念身上。

　　白念淡淡侧眸，从容接话：“峡谷地势狭窄，崖顶本就是铁翼隼巢穴，但凡小队踏入谷中，必然会触发隼群袭击，与站位无关。当时我守队尾，拦下十余只俯冲隼鸟，未曾脱离阵型，未曾引妖兽转向全队。”

　　句句属实，有理有据，无可辩驳。

　　两名同行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主动开口作证：“长老，白念师妹所言属实。峡谷之中隼群四面袭来，师妹独自抵挡后方来敌，守住队伍后路，并未拖累我们。”

　　另一人也跟着轻轻点头。

　　长老闻言，神色微动。先前宗门内流传的那些闲话，他略有耳闻，本以为白念性情乖戾，容易冲动惹祸。可听完战场经过，再看几人证词，事实与流言全然相悖。

　　“原来如此。”长老目光落在白念身上，微微颔首，“临危守位，沉稳御敌，守住小队后方，有功。”

　　一句话，直接推翻连日来铺天盖地的流言预测。

　　陆时衍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温润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他耗费多日，借同门之口慢慢发酵舆论，本想借万妖林试炼，一举坐实白念冷漠自私的罪名，可此刻，所有筹谋尽数落空。

　　长老一一清点几人功绩，分发试炼奖励。轮到白念之时，额外多赐下一瓶上品聚气丹。

　　“此番试炼，你守住后阵，处置得当，赏。”

　　“多谢长老。”白念躬身行礼，神色平静，没有狂喜，亦无半分刻意谦卑。

　　论功结束，众人辞别长老，沿着山道往内门方向走。山道上不少弟子听闻试炼归来，纷纷侧目观望，低声议论。先前人人都等着听闻白念在试炼闯祸的消息，没想到传来的却是她独守后阵、护下全队后路的事迹。

　　昔日漫天流言，开始悄然反转。

　　【剧本彻底翻车！长老不但没有追责，还给念念额外赏赐！】
　　【陆时衍精心铺垫那么久的舆论，直接碎了，人都懵了】
　　【两个同门良心作证，不再跟着剧本一起抹黑念念】
　　【尊主在云海之上静静看着，他看着她凭自己，挣来一份公道】

　　九天云海，神寂神殿。

　　沈寂渊玄衣垂落，深邃眼眸穿透万里云雾，望向山道上那道白衣身影。

　　系统提示音在殿内响起：
　　【万妖林试炼主线剧情崩坏。宿主未按剧本承受指责与重伤，舆论风向反转，剧情偏差值大幅攀升。尊主全程未直接干预人物对话与审判，仅消除致命伤害，符合规则限制。】

　　沈寂渊薄唇轻启，声线清冷淡漠，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知晓。”

　　他不篡改人心，不替她辩驳。所有公道，皆是她亲手凭实力挣来。

　　山道之上，陆时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白念，压下心底翻涌的挫败，依旧维持那副温柔模样：“白念，此番试炼，多亏你守住后方。先前多有隔阂，但愿经此一事，你我之间，不必再如此生分。”

　　他仍不死心，还想试着将她拉回戏局。

　　白念抬眸，目光清浅，分寸分明：“试炼乃是宗门公事，我只是尽分内之责。公事之上，我自会配合小队。至于私交，不必勉强。”

　　一句话，再次划清界限。

　　陆时衍望着她清冷淡然的眉眼，终于真切意识到，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白念，再也不会回来了。

　　苏婉站在一旁，默然不语，心底的剧本，已经裂痕遍布。

　　白念不再停留，微微欠身，转身独自沿着山道，走向竹林小院。

　　夕阳斜斜洒落在山道，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

　　万妖林试炼落幕，剧本预设的虐心桥段尽数破碎。戏中人还困在爱恨纠葛的剧本之中，想方设法拉扯纠缠。而她，已经走出那场编排好的劫难，自证本心，挣脱流言枷锁。

　　云海之上，万古神明静静垂眸，目光追随着她远去的背影。

　　人间大戏仍在上演，可往后的篇章，再也不由剧本单方面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