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世界终结时》EVA153

2、陌生世界 看到这一幕

　　看到这一幕的韩英，身体迅速地缩回了垃圾桶后的阴影当中。
　　“那是什么？”韩英低声问道，希望这个听起来还算智能的系统，能提供比自己肉眼所见更深层的情报。
　　“这种物质由游离以太聚集而成，你可以理解为对于计算机的‘魔法攻击’。”寰络的数据面板在视网膜上快速刷新，“刚才执行击杀的是泛维遗迹统合署部署的律令防火墙。在这座城市，任何未经登记的以太波动，都会被予以强制清除 。”
　　“以太”“泛维遗迹统合署”“律令防火墙”。
　　三个仿佛将古典奇幻与赛博科技强行缝合的名词，在韩英的脑海中逐一铺开。她缓慢地咀嚼着这些词汇，大脑像一台过载的处理器，试图用寰络给出的信息去理解眼前的现实。
　　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被雨水打湿的手背上。
　　皮肤表层那种微弱的的刺痛感依旧存在。这古怪的酸雨里，显然不仅含有腐蚀物，还游离着某种活跃的能量微粒。结合着寰络的解释，她猜测这大概就是“以太”，某种能支撑起超自然现象的物质，类似于某种魔法能量。据寰络检索，就连“以太”这个名称，在这个世界的公开信息库里都是隐藏起来的。
　　刚才那团由以太凝聚成的幽灵，在触碰大楼防灾符文的瞬间，安静的发生了湮灭。
　　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寰络刚才解释的这座城市的官方——那个所谓的“统合署”，其运行的防御机制是严密的计算机代码。幽灵代表着“以太”那违背物理常理的“混沌”与“魔法”，当“混沌”撞上逻辑严密的“防火墙”，计算机系统无法解析这种能量，于是触发了报错。
　　对待错误代码，防御系统的处理方式只有一种：直接物理清除。
　　结合着寰络的进一步说明，韩英见证了这个世界存在着的两种力量：科技的冰冷算力与魔法的无序混沌，在这里互斥又奇异地共存。
　　寒意顺着身体一点点往上爬。她在短短几秒内，拼凑出了眼下的生存规则。
　　那团雾气般地“幽灵”因为“未经登记”被秒杀了。那么自己呢？一个丢失了起因记忆、经历了“跨维跃迁”、连身份都没有、正狼狈地躲在暗巷里的黑户，在这套充斥代码和权限的城市防御网眼里，算什么？
　　难道不是一个体型更大、更不可控的致命Bug？
　　理清了这其中要命的利害关系，原本还紧绷着准备随时起身的肌肉瞬间卸了力。随后，她有些颓丧地顺着墙根蹲下，把自己隐藏在垃圾桶后。
　　停滞了一会儿，韩英刚压平了呼吸，寰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系统已确认。统合署的底层清道夫即将巡逻至此区域。基于当前无身份识别码的状态，存活概率计算结果为：0.01%。”
　　……算得可真够精确的。
　　无声的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她问道，“那0.01%的生机在哪？难道指望我拿着一块碎玻璃，去给这些魔法和科技的结合产物刮痧吗？”
　　脑海中的系统沉默了一下，韩英猜测它在调用额外的算力来解析这句话里的修辞。没过一会儿，寰络就再次回答道：
　　“最优解生成：放弃抵抗，就地伪装成因以太污染而失去行动能力的流民。当地资料显示统合署在资源匮乏期，有概率将无害流民收容为‘探路者耗材’，而非当场击毙。建议立即卧倒，降低心率。”
　　成为“耗材”，这几个字怎么听都像是死亡宣告。
　　但暗巷里的韩英没有任何犹豫的抱怨，甚至连一句“这太冒险了”的废话都来不及再说出。下一刻，那块被寄予厚望的碎玻璃就被果断地扔进了脏水里。
　　紧接着，韩英整个人顺势倒向刚才那片布满油污的泥泞水洼。
　　认真思考了和对方短暂的交流内容，她决定在搞清楚局势并脱离危险之前，将自己的一部分信任交给这个名叫寰络的系统。
　　毕竟，事已至此，她短时间内根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她的双眼紧闭，任由冰冷的酸雨砸在脸上，强制大脑开始以一种单调的节奏默念着数字，试图将狂飙的心跳压下去。
　　没有时间自怨自艾，更没工夫去感叹自己怎么被一个人工智能带得疯成了这样。她在摸清这里之前，唯一的想法只有活下去。
　　“重型脚步声接近中，十五秒后进入视线范围内。”寰络的嗓音听起来温柔舒适，却像死神做着最后的预告。
　　听着自己的死亡倒计时，韩英半张脸深深埋进了满是泥水的阴影里，嘴角不可察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看着任务那一栏上除了那条被“置顶”的关于寻找武器的终极任务，下面又出现了一条“在这个世界存活下来”的灰色小字。
　　那是自己现有的最大任务。
　　行吧，新世界的开局，就从扮演一具尸体开始吧。
　　……
　　十五秒的倒计时在脑海中快速归零。
　　韩英能辨别出沉重的金属履带碾压过巷口积水的声音，她的大半个身体陷在垃圾桶后方散发着恶臭的泥水里，一边压制着身体的阵阵不适感，一边努力屏住呼吸。她将一部分希望寄托于这片黑暗和掩体的死角。
　　可是现实往往令人失望。
　　“滴——”一声刺耳的电子提示音划过雨夜。
　　“警告。检测到高能红外热辐射。”
　　与此同时，寰络此时听起来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嗓音，在韩英脑海中响起，“多光谱扫描已穿透掩体。你的核心体温为36.7摄氏度，超出环境背景阈值。初始伪装失效。”
　　话音落下的刹那，三道刺眼的红色激光射线如同利刃切开了暗巷的雨幕，精准汇聚在韩英藏身的垃圾桶后方。
　　“锁定未授权碳基生命体。热源异常，无以太波动特征。”
　　巷口外，一台装配着机械底盘的机甲发出了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它粗壮的右臂直接变形成一根粗亮的黑铁枪管，开始发出充能的蜂鸣。
　　“执行统合署底层清理条例。抹除变量。”
　　“清理条例执行后存活概率：0%。”寰络优雅地宣判了死刑，“人类骨骼无法抵御高能粒子束。建议放弃无意义的战斗紧绷状态。”
　　……
　　一时间，无数只羊驼从韩英的头顶呼啸跑过。
　　她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松开了抠着泥地的十指。并用配合地姿态从泥水里撑起身子，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水的鹌鹑。
　　她高举双手，从垃圾桶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将自己暴露在三把高能枪管和刺眼的探照灯下。
　　投降。这是作为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最符合人设的求生动作，也是在寰络的计算中自己唯一的生路。
　　刺目的强光晃得韩英几乎睁不开眼。她微微偏过头，脸上的表情平静中透出麻木。她没有求饶和尖叫，只是用一种顺从的姿态站在原地。
　　这种反常的镇定，似乎让清道夫机甲的判断过程出现了一时停顿。充能的蜂鸣声悬停在临界点。
　　“检测到目标主动展示无害姿态。威胁评估下调。”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重新判定：游荡黑户。执行收容程序。”
　　那0.01%的预判生效了。
　　两根带电的金属带从机甲底盘射出，缠上了韩英的手腕，将她拖向巷口外那辆巨大的黑色装甲囚车。
　　装甲囚车的内部只有韩英一人，看来在今天这种泥水横流的雨夜，连流民都不会像她一样沦落街头。
　　韩英被按在冰冷的金属座椅上，束缚带自动固定在扶手两侧。押送她的半履带机甲在完成交接后，眼部的红光瞬间黯淡，进入了静默的待机模式。
　　车厢内陷入了安静，只有引擎启动时传来的震动，麻痹着她有些疲惫的神经。
　　车厢左侧有一道狭长的防弹玻璃观察窗。
　　韩英忍着手腕处的电流刺痛艰难地转过头，将视线投向那方窄小的缝隙。借着被酸雨不断冲刷出斑驳水痕的玻璃，她看清了这个名为“艾达华尔”世界的都市全貌。
　　无数座通体漆黑的摩天大楼与巨大的方尖碑直插云霄，将本就阴沉的夜空切割开来。那些巨型企业的玻璃幕墙上，是密密麻麻、用刺眼霓虹灯管勾勒出的古老符文。
　　那些发光的符文在酸雨中明暗交织，仿佛某种正在呼吸的庞大生物。在这群生物的正中央，她在阴暗的巷中看到的那座最为醒目的建筑如同一柄利剑插入大地，那是代表统合署的高塔。
　　随着囚车驶入主干道，街景开始在眼前飞速倒退。
　　天空降下的霓虹酸雨将整个街道映照得光怪陆离。路边的行人行色匆匆，他们的装扮将科技与魔法结合出了一种奇异的视效。
　　韩英看到一个半边脸都被机械义体覆盖的壮汉，身上披着颇具科技感的特殊涂层雨衣，但他那条由液压管和合金构成的机械手臂上，却缠绕着一串手工雕刻的、用来开光辟邪的木质护身符。
　　囚车路过街角的一处全息投影站牌时，一台负责清洁的底层机器人正卡在原地疯狂打转。它的传感器应该感应到了韩英刚才目睹的那种以太能量。那些“混沌”能量，直接导致了机器人逻辑处理器的崩坏，它在一阵凄厉的报警声中短路起火。
　　电子流与以太，因果逻辑与混沌魔法 。
　　寰络之前在暗巷里科普的那几个生僻词汇，此刻正在韩英眼前被一一生动解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