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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波未平 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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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老片区,天色渐暗,夕阳把老旧居民楼的影子拉得狭长。
陆峥带着陈阳、孙磊一组外勤,在三年前盲人女生被害的案发小区周边复勘走访。
整片片区地处滨江城郊交界,人烟稀疏、监控老旧,但因为是核验式走访,不需要地毯式摸排,这些问题带来的影响也减少不少。同样,全部走访完毕,基本与案卷上的记录相符,没有挖出任何新增线索。
夜幕降临,整个小区安静得近乎死寂。
“陆队,能问的都问透了。”孙三石合上笔录本,轻声汇报,“时隔太久,算上周边的人员流动,还有住户的记忆模糊,没有任何可疑人员记录。”
陆峥站在小区门口,眉峰微蹙。
空白,是预料之中的事。
他拍了下孙三石的胳膊,说道:“回吧。”
城郊这块交通不便,小区很少。陆峥带队除了看了三年前案发的小区,也把周围数量不多又隔着点距离的几个小区一起看了。不然不至于耽误到天黑还没收队。
陆峥和孙三石在原地等着陈阳把车开过来,两个人绷着嘴角,都没有说话。
陆峥想,凶手当年在这里作案,手法粗暴、直接、青涩,极有可能是第一次杀人,城郊偏僻,设备老化,有安防漏洞,但如果对这里不熟悉也不会选择这里作案。根据犯罪的心理安全区,城郊应该是凶手生活活动的最熟悉的范围。
走访没突破,就等图侦的结果吧。
陆峥压下心头沉郁,准备带队返程。
手机恰在此时震动亮起,一下把陆峥和孙三石都吓了一跳。
孙三石下意识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备注,立刻就转头装看不见,悄悄后退了半步。
陆峥完全没在意身边的人,顺势接起。
听筒那头背景音嘈杂,不像是室内,更像是外勤现场的动静。
“陆峥,出新案了。”
谢砚语速极快、简洁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同步突发警情:
“利民小区,独居女性,虐杀,手法同系列,死者身上有多处刀伤。”
“什么!”
短短一句话,让陆峥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刚串并完五年积案,当天连发第二起。
从谢砚确定并案的几起案子来看,凶手五年间四次作案,作案频率不高,冷静期起码在一年以上。
现在竟然缩短到了四天!
谢砚冷冷的声音又从耳边传来:“是。我现在就在现场,你们那边走访结束了就快回来。”
陆峥点头嗯了一声,谢砚就干脆挂了电话。
一个电话让陆峥神色变了又变。孙三石在一边欲言又止,他其实很想问电话那边到底说什么了。
陆峥眉心骤然沉冷,大脑飞速复盘所有犯罪轨迹:克制、隐忍、长期蛰伏、精准择弱、逐步升级……如今彻底失控提速。凶手的间隔,从年为单位,直接压缩到天。
他垂着眼思索,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角落里被垃圾堆满的大垃圾桶,一抹突兀的黑色刺入视线——墙根阴影里,一只收口严实的黑色塑料袋静静搁置在地面,袋口渗出细微的暗红血色淌在地上,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陆峥心头猛地一沉。
这里是距离盲人女生旧案发生的小区最近的老旧居民区,连片互通、环境高度相似。
陆峥大步上前,直冲着垃圾桶过去。
孙三石一直用余光看着陆峥,此时三两步跟了上去。
走近看,红色液体在灰白水泥地上格外显眼。孙三石打开手电筒照到黑色塑料袋上,陆峥蹲下去,小心捏着袋口边缘撑开。
是一只死猫。
不是尸块。但陆峥和孙三石谁都没有松一口气。
袋内景象,触目惊心。小猫不过两个巴掌大,浑身遍布密集细碎刀口,毛发被血浸湿成一缕一缕的,甚至身体都是扭曲的被放在袋子里,明显是骨折了的诡异的体态。
死状扭曲惨烈,施虐痕迹遍布。没有致命一击,是活活折磨致死。
孙三石凑近看清,脸色瞬间发白,他低声开口:“陆队,我在警校学过。很多连环暴力杀人犯,在真正对人下手之前,都会先从弱小动物开始泄虐。动物施暴无法满足扭曲欲望之后,才会逐步升级到猎杀人类。”
而虐杀,正是他们正在追查的案子。
陆峥眼神彻底冷透。
“拍照取证,这很可能不是简单的虐宠。”
在盲人女生案之前,这才是凶手最早的犯罪雏形、心理扭曲的起步,在第一次杀人之前,在这片绝对熟悉的安全区内,凶手一定无数次用动物练手。
而凶手刚在市区完成新一轮的命案,转头就近丢弃虐杀动物的尸体——说明他此刻依然极度依赖这片城郊老片区的安全感,极大概率,仍然住在附近。
孙三石给技术队打过了电话,正在用手机拍照,没再碰袋子。而陈阳也开车到了,打开车窗冲两人挥手。
陆峥当机立断,他上去开了驾驶座的车门,嗓音沉厉,动作干脆利落:“陈阳,跟我去物业监控室,立刻调这一片巷道出入口的全天录像。三石你留在原地,保护物证,等技术队过来。”
陈阳立刻解开安全带:“是。”
——
同一时段,数公里之外的利民小区,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谢砚站在警戒线外。
林小夏第一时间同步了初查身份信息:“谢队,死者身份确认了,叫苏慧,二十二岁,自幼患有轻度肢体残疾,行动不便,她父母离异多年,长期独居生活。”
她停顿半秒,语气笃定:“谢队,这起案子的目标选择、作案方式,和我们刚串并的几起案子高度贴合,绝对是连环案的延续。”
谢砚肩线沉沉绷紧,缓缓点头,嗓音低沉沉重:“辛苦你了小夏。”
谢砚穿戴完整勘查装备,拉开警戒线,缓步进入房间之中。
屋内满目狼藉,和先前几处现场截然不同。不再是缓慢淤积的血泊,大量血迹呈狰狞的喷射状,猩红斑点铺天盖地,爬满墙面、天花板与家具立面,狂暴的力道毫无遮掩,昭示着凶手急剧恶化的心态。
周敬山摘下沾血的手套,面色凝重地走到谢砚身侧,汇总初步尸检与现场结论:“死者无单一致命伤,死前遭受反复穿刺虐待,体表新旧细碎创口极多,血迹形态主要为主动高压喷射型,凶手行凶动作粗暴,死亡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一旁郭峰跟着补充技术勘验结果:“门窗完好,无撬动攀爬痕迹,无指纹,凶手反侦察手段依旧。”
过往案件画面在谢砚脑海中依次浮现。
三年前盲人女生一案,出手干脆利落;跨区两起悬案虐待行为逐步增多;红旗小区老人遇害案,演变为长时间放血折磨。短短三日之内再度作案,暴力程度飙升。
漫长的蛰伏期消失了。
谢砚心底已然形成判断,凶手不再愿意花费数年静静等待,开始不顾一切加快行凶节奏,一定是时间不多了。
他退到屋外走廊,拨通林小夏的电话,指令清晰稳定。
“小夏,打报告调取滨江区近十二个月,全部新增确诊晚期重症慢性病、恶性肿瘤患者备案资料,特别是不治之症的患者。”
林小夏点头:“明白。”
滨江区老城常住人口基数稳定,按照地区年均确诊数据,符合基础条件的备案人员共计一百二十六名。
不多时,数百份电子档案推送至谢砚的移动终端。他靠在走廊墙面,指尖持续滑动屏幕,耐心逐一甄别。常年卧床无法外出的剔除,家属寸步不离照料的剔除,拥有稳定工作与社交圈的剔除,一层层筛掉不具备作案条件的人员。
城郊小区监控机房的风扇持续转动,吹得屏幕边缘微微晃动。显示器散发淡淡的微光,老旧设备嗡嗡低鸣。
陆峥坐在屏幕前,指尖搭上鼠标,注意力牢牢锁在显示器上。
垃圾桶的附近就有一个监控,监控画面并不算清晰,但能录下往垃圾桶的方向有的人。
陆峥按了倍速,海量模糊的人影在画面里飞速掠过。老小区的监控硬件老化,帧率不足,光线昏暗的巷道很难捕捉清晰样貌,陆峥把主要注意力放在了盯着路过的人手上的东西。
直到一道侧身黑影从屏幕边缘转瞬闪过,陆峥指尖骤然用力,迅速回退画面,按下暂停键。
画面里的人只露出来上半身的左半部分,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袋子,刻意低头,肩膀微缩,尽力避开镜头范围,身形、衣着全都模糊不清,根本辨识不出五官。
可恰好路灯的一缕灯光从斜上角照过来,堪堪擦过那人下颌。
下巴上,一颗黑痣清晰显现。
几公里外的居民楼走廊,谢砚的滑动动作忽然停下。
屏幕上一份患者的档案,占据了全部视线。
证件照上的男人面色苍白瘦削,长期病痛带来的萎靡感一目了然。档案备注写明,晚期肿瘤,确诊十月,独自居住在城郊老居民区。
谢砚不禁皱眉,他视线向下落去。
男人的下巴正中,有着一颗小痣。
不加遮掩的体表特征,静静定格在灰暗的监控画面中和死板的公式照上。
隔着数公里的城区距离,同一处标志性特征,同时落入陆峥和谢砚两人眼中。
潜伏数年的黑影,终于自层层迷雾之中,露出了关键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