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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辞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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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杨康很是有点废寝忘食了。
完颜晓迟理解他的心情,一个从小梦想着做高手做大侠的孩子突然间得到了几部奇书,怎能不令他欣喜若狂。
趁着杨康沉迷练武,完颜晓迟指挥着下人准备四季衣物,马车马匹,随行人员等等繁杂事务。
出远门需要的物什本应当由做母亲的一力安排,可包惜弱能行吗?完颜晓迟想想就忒想笑,包惜弱住在那破房子里又有什么意思呢,她吃食样样精致,出门软轿仆从仗义一样不少,过的生活不是一般的富贵。
就算身穿布衣又如何,那也是精挑细选的料子,看似布衣,实则柔软轻飘,并不比绫罗绸缎差多少。
若真是思夫欲狂,何不直接了断残生,整日里惺惺作态又有什么意思。
完颜晓迟止不住的轻蔑涌上心头...
“阿迟...”
完颜晓迟捧着香芋窝窝,这窝窝刚出蒸笼,烫手得很,害他猴子一般左右手抛来抛去,听得声响懵懂地抬头,刚咬了一小口的窝窝惹得他不停抽气,“嘶——好烫!”
不过,好吃!
杨康站在他面前,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有那个啥快放!”匆忙咽下,完颜晓迟看不惯杨康扭扭捏捏的小媳妇样,跟个弱受似的。
杨康动了动嘴,又拿眼觑了弟弟几眼,终是一定神,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般,“是时候向母亲告别了,阿迟...你...”
“就这?”完颜晓迟冷下脸,看得杨康冷汗连连,他哼笑几声,将窝窝头一把塞进杨康手中,如愿听见哀叫,见他要扔大声吼道,“不许扔!扔了我生气!”
杨康果然乖乖地听话。
“好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开不了口的,那地方又不是虎穴。”
但对于杨康这般照顾他的心情又感到十分窝心,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啊,果然优质,不知道以后花落谁家啊,哎,一定要是个脾气好的漂亮女子。完颜晓迟思绪乱飞,发现自己有一种儿子娶媳妇爹爹年纪大了的沧桑感,赶紧回神。
那个啥穆念慈的,绝对!绝对不要!他不会让康儿去参加比武招亲的!
两人来到王府一处清静之处,这处地方与奢华富丽的王府格格不入,在整个王府里显得是那样的奇怪。
绕过一道竹篱,眼前出现三间乌瓦白墙的小屋。
“真不明白娘为什么要住在这种狭小的地方,扮作乡下女子,好好的王妃不当,偏偏——”杨康不由感叹,每来一回,他就不解一回,父王对她千依百顺,即便是要天上的月亮也绝不会摘星星给她,到底是怎么了?
看起来是挺痴情的。包惜弱与杨铁心昔日想必缠绵非常,否则也不可能使包惜弱这样美貌女子倾心于他,但是包惜弱既知丈夫已死,又改嫁他人,现在这样,真的是旧情难忘?完颜晓迟不相信,他宁肯认为,这是这个时代女子的悲哀,思想被束缚,不敢挣破樊篱,贞洁牌坊在她们眼中可谓重中之重,包惜弱想来就是其中典型,她性格懦弱,连鸡鸭都不忍心杀死,她的性格注定了她的命运。
害人害己。
杨康推开小屋板门,侧身将完颜晓迟让了进去,这才阖上门,将风雪挡在门外。打伞的几个佣人也留在了屋外。
门外天寒地冻,门内却是温暖异常。
虽然包惜弱住在破破烂烂的房屋里,但王府中谁人不知完颜洪烈对王妃的宠爱,不仅容忍王妃的不冷不热,更为了王妃不纳妾室,是以,无人敢怠慢,吃穿用度从不曾短缺了。
室中陈设,同以前一模一样,那壁上挂着的生锈的铁枪,残破了的犁头,屋子一角放着的纺纱用的旧纺车,这些都是完颜洪烈派人从牛家村搬运回来的。
包惜弱正在一针一线绣着什么。
“娘!”杨康嬉笑着扑过去,包惜弱果然如慈母一般,抱着儿子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生怕儿子哪里不舒服,“娘,我和阿迟来看你来了。”
包惜弱环着他的手一僵,似乎这才发现站立在不远处的二子,脸上慈爱的表情定格住。
“阿迟,你也来啦。”
其实她早已注意到了完颜晓迟,只是不知何故,竟是故意忽略了他,这是杨康提起才装作刚刚才看到的样子。
完颜晓迟笑了笑,道,“是的,母亲。”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对陌生人说话呢,这样疏离的语气,恭敬地称呼。
杨康黑亮的眼睛一转,大声道,“娘,阿迟很想你呢,他刚才还这么对康儿说呢,这么一会儿就害羞了。”
包惜弱微微一怔,朝完颜晓迟望去,却见他似笑非笑,唇角一点嘲讽,心下不由一紧,赶忙撇过头去,柔柔弱弱的,泪盈于睫。
完颜晓迟顿时感到哭笑不得,她发什么疯?突然跟受到欺负似的流泪,莫不是又在纠结了吧?
“母亲,我和康儿是来向您辞别的。”
“辞别?!”
她显得很惊讶。
“是啊,娘。”杨康点点头,“我和阿迟要到外头游玩,兴许好几年不归家,所以来向娘说一声。”
“怎么这么突然?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包惜弱追问道。
王府的人都知道,除了你。
杨康突生恼怒,觉得自家娘亲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孩子,虽然每次来看娘娘总是很关爱他,嘘寒问暖的,但她没什么事也不会来找他,这就使她的关心大打折扣了。
“母亲,您终日与外界隔绝,不晓得我和康儿要出游很正常。”完颜晓迟轻笑,“毕竟,您的心思只有您知道。”
包惜弱讷讷地,“怎么要去那么久。”
杨康突然推开她的手,大吼,“娘你知道什么!这里我根本就呆不下去了!你整天蜗居在这里,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和阿迟,他们说我们的娘是个汉人,见不得人,说我们有爹生没娘养!哪次聚会不被人嘲笑?!你知不知道你成了大金的笑柄,连带着我和阿迟受辱?!”
包惜弱很是惊讶,泣不成声,“康儿,你为什么这样说?娘只是...”康儿从没向她抱怨过这些,一直都是乖孩子一个,乍听到这番话,她怎能不受伤不惊讶。
“但凡你愿意为我们做出一些努力,我和阿迟一定会更加爱娘亲,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娘亲的所作所为,哪里值得尊敬!”
杨康说完,不理会包惜弱就直接出了门。
门大开大合,有风雪灌进来,却很快地重归寂静。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了。
低低的啜泣不绝于耳,屋里那个美貌的妇人以帕子轻擦眼角,无论从哪里看,都是一名极美的女子,难怪一介村妇能令阅尽美色的赵王爷神魂颠倒。
完颜晓迟走了几步,取下挂在墙壁上的铁枪,这支枪头早已生锈,过去的威风不在,就好像旧日时光难再寻,逝去的幸福也难圆。
“除了哭,你还会做什么呢?恩?”
包惜弱怔怔地抬头,眼光陌生,似乎不认识对方似的。
是的,完颜晓迟虽对她不怎么亲近,但同她说话时从来都是恭恭敬敬,不曾用过“你”字,这一字素来是较为亲昵的,此时听在包惜弱耳中,却不啻于惊雷一道。
她从中听到的可不是亲昵,而是冷漠,是轻蔑,是彻彻底底的鄙夷!
“这把铁枪,从前该是怎样的位子勃发呢?”完颜晓迟抚摸着枪头,啧啧叹息,眼光柔和得仿佛在看情人,忽然,他眸光生厉,冷声道,“而今,不过是死物!”
女人猛然立起,显然是大受刺激。
“它断了!锈了!何不弃了它!你守着它能守得住心么!是不是只有看着这把枪才能提醒自己,不要被繁华迷了眼?!你心里念的谁想的谁,日日伤心,既如此,还不如撇了我兄弟两自去寻那人,何苦这般,累人累己!”
女人重重跌坐在座椅上,神情呆滞。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不能忘了过去,不可以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