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时》雪云漫

4、心萌动 晨阳

　　晨阳初生，柔和的阳光铺洒大地，应得崖边的小木屋暖洋洋的，木屋里的少年睡眼朦胧，但还是挣扎着起身，白衣扫过药草。少年在其中穿梭，眉间带着些许病态，但并没有影响他摘草药的速度。
　　我突然想到上次他听到了我说话，那这次呢？
　　“李倓。”我轻声道。
　　少年似是受惊的兔子，警觉的看着周围，道：“谁？”
　　“呃……你所认为的……神仙？”
　　“哼，我现在可不相信你就是神仙了。”
　　少年的语气有些想让我发笑：“哦，为什么？”
　　“上次那支箭你都没有提醒我，神仙是看不得人受苦的。”
　　“呃，既然神仙看不得人受苦，又怎会带走你的母妃？”
　　“因，因为……她罪孽深重……”
　　“啧，小孩儿，人心可是很险恶的，等你回宫后好好查查当年你母妃身边的人。”
　　少年半信半疑，他背着箩筐往屋内走去，我急忙跟上。
　　少年用那半稚嫩的手头吸草药，放入罐中拉动抽风箱，缓缓的添着柴火。等着火苗变大。彻底生起的时候才去门口找了板凳进来坐下。
　　煮药的罐子盖叮叮咣啷的响，奇怪，明明在同一屋檐下的人怎会无话可说呢？
　　出于对历史的好奇，我挑练着几个史书上未有记载的事儿问他。
　　“李倓，”我出声唤他，“你的启蒙老师到底是谁啊？”
　　他的启蒙老师在学术界颇有争论，有人认为他的启蒙老师是当朝太傅。毕竟他5岁时母妃逝世，在此之前肯定是有老师的。但又有人认为是张彰，就是后来帮他排兵布阵的军师。在史书中他们感情深厚，其中还留下来许多张彰教导李倓的名篇。
　　“阿寅姐。”
　　这个回答我有些意外。他口中的阿寅姐多半是卓昭寅。他们应该只差四岁，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她是当朝皇后的侄女，是最受宠的公主的伴读，其父还是当朝赫赫有名的镇国将军。传说其文武双全，乃是京城第一才女，十五岁嫁给吏部尚书之子宋为。我记得他们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但婚后第三年为助李倓登上皇位而死于叛乱之中。
　　“卓昭寅？我以为会是张彰……”
　　“张先生是阿寅姐的舅舅，如果不是阿寅姐，可能到现在都没有先生愿意教我。”
　　“那你母妃在世时没有先生教导你吗？”
　　少年苦涩的笑着：“除了太子哥哥，没有人待见我，他们骂我是弃妇的孩子，说我不配和他们一起学习……他，他们总是欺负我……每次都是阿寅姐替我赶走他们，所以，那个时候都是阿寅姐教我识字……”
　　我细细的品味，默默地记在心里。
　　罐子里的水冒的正盛，他用手中的毛巾裹住罐柄，将药倒入碗中，边吹边喝。不一会木屋的主人回来了，此时是正午，正是吃饭的点，可我的思绪也只能停留在这里。

　　早起拉开窗帘，日光漫过窗棂，淌在窗台，把窗台上的影子拉得柔和又绵长。
　　我慢悠悠的穿好衣服下了楼，嗯，明天才上班，不着急。
　　“景湖，快来尝尝爸爸新买的茶。”
　　啧早起喝茶，我家十年如一日的老传统。
　　我来到父亲身边，端起茶几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老爸，你买的这是什么茶，怎么没味儿？”
　　“不能啊——明明是苦的……”老爸边尝边皱眉。
　　“您不能挨人骗了吧？”我无奈的摇着头。
　　今天有新书签售会。我高中时期爱看林擒的小说，古韵味儿十足，历史事件叙述完整。对古代礼仪的描写很细腻，几乎画面感。
　　于是，吃完早餐后我去了会场。
　　会场人很多，从二楼望下去，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人们像鱼群一样排着队缓缓移动，都是在等林擒老师的亲签书。我对亲签书兴致不大，只是想着来听一听林擒在创作时的一些感想。但人流实在太过拥挤，我很难从中抽开身。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向我往外一扯，我身形不稳。跌入了一个坚硬又温暖的怀抱。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这真的好有安全感”。我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但刚刚的那一瞬间，我就是这样想的。
　　我抬眼望过去，先撞入视线的是他扬起的下巴。下颌线条一路顺滑收拢，轮廓清隽干净，一缕柔光落在下巴尖，落下淡淡的浅影。
　　我看的入了迷，久久无法从中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姿势好像有些暧昧了。
　　我的心开始扑通扑通不停的狂跳，我想要挣扎的离开。他低沉的嗓音从上方响起：“小心点，一会又被挤丢了。”
　　听见他的声音，我莫名的心安。心底的浪潮慢慢息止。不是热烈的悸动，是绵长柔和的安宁，所有惴惴不安都寻到归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只余下心底稳稳的、温柔的沉静。
　　他顺利的将我带出重围，我们找了一处角落，买了两瓶水，静静的看着人群。
　　他率先打破沉默：“你很喜欢林擒？”
　　“嗯，高中的时候喜欢看她的小说。”
　　“呃……我和她很熟，需要帮你要特签书吗？”
　　我摇头：“签名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对历史事件的看法。我一直认为她对历史事件的看待一向是严肃认真的。而且，他不会乱写，所有的都是有史料依据或者文物证实过的。”
　　他低头看向我，眸中带有一丝暖意：“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嗯？你以前见过我吗？”
　　“对我来说是的，对于你嘛……不一定了。”
　　难道他知道，我知道他可能活了几千年这件事？如果他真的见过我，那就是在几千年之前了。毕竟在我这一世的记忆里，我之前根本没有见过他……总不能是我穿越回去了吧？要是这样的话也太不科学了……
　　不对啊，讲什么科学，我这两天经历本来就不太科学……
　　“在想什么？”我的思绪骤然回笼。
　　“没，没什么。”我有点儿心虚。
　　远处排队的人越来越少。座谈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连忙逃离现场，找了个座位坐下。李倓紧跟着我的步伐，挨着我坐下。
　　我之前，哦不，我的前世究竟跟他有什么过往能让他记住了我上千年呢？
　　会场灯光明亮，印在他的眼眸格外的清晰。在我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满眼都是我，那他的心呢？